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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短兵 ...

  •   看出我的不悦,飒岚也不多说什么,我是懒得理他了,喝我的茶,权当看戏,看着周围那些雌性动物迫不及待的样子,倒也真让我兴起了几分好奇:这个号称明殷第一花魁的潇湘公子是怎样的人,竟有如斯魅力,倾倒了这众多形形色色的女人为他神魂颠倒。
      等待的时间也不无聊,我的座位正对着窗口,可以看到窗外就是碧落江,一早就折腾到现在已经是日暮黄昏。没办法啊,毕竟是烟花柳巷的地方,从一进来,就已经有N个美男朝我投怀送抱,要不是有个淳当苍蝇拍,我早已经成红粉骷髅了。
      从窗外放眼望去,黄昏下的碧落江波光粼粼,几只鹭鸶或栖息或觅食,不时低鸣几声,而后盘旋着飞离,雪白的羽翼衬托着身后一轮通红的落日。几艘晚归的渔船轻捷地掠开些浅浅的水痕,隐约可闻归舟上传来爽朗的渔歌。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俱是漫眼的晶灵澄澈。眼前正是夕阳西下,却不知何处是天涯,又有谁在惘自断肠呢?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我不禁低吟出了白居易的《暮江吟》。“好诗。”不同于先前近似谄媚的甜言蜜语,飒岚此时的眼中清明坦荡地写着由衷的欣赏。是我的错觉吗?面对的飒岚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里似乎有些片段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可是今天不是九月初三。”他低低地笑,玩味地微眯起眼,随手拂拂额前的几缕乌丝,不经意间带出几分典雅。想将我的军,还早着呢。“景随心动,相由心生,何必偏执于眼前。”我只懒懒地回敬了一句,不再多言。而他收起了痞笑,表情是深思的,头一次见他认真的样子啊。而淳从刚才就一言不发,只是警惕地审视着飒岚。几个人,几番心思。
      “让夫人小姐们久等了,这会儿瞧着人也真多,今儿也真不巧,潇湘他不太舒服,不想见太多生人面,就叫我啊,给传个信,请客人们以月为题随意作诗一首,他看上了谁的,就单独见谁一面。其他的客人们,就明日请早吧。”公鸭嗓的鸨父开了腔。
      用这种方式坐抬身价吗?越难得到的才越珍贵。底下议论纷纷,还有不少人不满了,“作什么诗啊?一个妓男摆什么臭架子,不就是想要钱吗,本小姐有的是钱!”“就是,叫他给我们出来!”看来是有点麻烦呢。看到这架势,鸨父也犯难了,这些骄纵惯了的贵夫人小姐他可得罪不起啊。
      出人意料的,出来打圆场的竟然是飒岚。“美丽的夫人小姐们,如若不介意请听小可一言,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各位就且念在人家辛苦赚点钱也不容易,不要做出与美丽的外表不相符合的事让人家为难可好?”一壶迷魂汤灌下去,怎么固执的人再一触到标准“飒岚式”的迷人笑容也只会点头了。看来美人计也不是只有美女专用的,美男的效果同样不容小窥啊。
      于是乎,文房四宝,笔墨伺候。自诩文采风流的女人们开始大书特书,龙飞凤舞者或是边写边摇头晃脑念诵者皆有,好不热闹。我大略看了看,与大多久安则怠的时代一样,这些虚华空浮华而不实诗词显示它们的作者是在怎样地生活。见我只是作壁上观,某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就开口了:“若离小姐如此好才华何不一展身手。”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了在场每个人耳里,我想不上台都不行了。我怎么就惹上这样一个大麻烦啊,飒岚,给我记住。
      头疼啊,来到明殷以后学的是不少,可是诗词歌赋之类风花雪月的东西偏偏没有染指,看来还是得盗版原来的古人作了。“啊呀,实在非常抱歉。”桌上平铺的白纸被“不小心”泼上的墨汁报废了,作为始作俑者的飒岚一脸无比愧疚的模样,可嘴里的道歉怎么听都没有一分诚意。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只能这样了。看看窗外升起的明月,清冷的月华潋滟随波缓缓流向远方,这时用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顾众人的惊叹,我运起“迷影仙踪”,运气如飞,就在足有五人高的大厅墙上写下诗句,可就在收笔时,旁边却忽然有一道劲气袭来,不过,就这种程度的攻击还难不倒我。在空中潇洒地一个翻身就闪过了。只是头上的纱帽顺势落下,立杆见影就看到整个大厅的人都进入了石化状态,不是全部,有两个没有。淳没有失常倒没什么不对,可是另一个,飒岚见到了我的面貌时也只露出一瞬间惊艳,很快就在下一秒回过神来,像是早见过我似的,这就有些怪了,只能归结为他个人定力特别强了。
      //好美,每个见到此情此景的人都不由赞叹,世上竟有如斯的妙人儿,如缎的青丝,一袭雪衣裙袂飘飞,那身形,所谓“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也不过如此吧,仿佛是涤尘的九天仙子。一只赛雪欺霜的玉手持笔,狼毫饱沾香墨,雪白的墙上书上了数行佳句,飘逸而瑰丽的字体隐现不同寻常的高贵与威仪: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潋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末了,佳人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翩然落地,头上的纱帽飘落而下,她的容颜落入了每个人的眼中。那是怎样的容貌啊,如果说刚才的她如仙的美人,而现出了真面目的她就是真正的天仙误入红尘,所有的词语都无法形容,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而空洞。所有的人都失神了,没有人看到,一角的竹帘后,一人因为激动无比而颤抖着,眼中满满的沉醉和甜蜜几欲溢出,因而显得更加深邃的黑眸柔光荡漾,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沉溺其中为之长醉,性感的薄唇呢喃着:“碣石潇湘无限路,潇湘,潇湘,专为我写的吗?”//
      我相信这首千古名诗足以打动这位潇湘公子,尤其是其中还藏了他名字(他不知道是巧合而已,人家张若虚可不认识他)。“公子请这位小姐楼上一叙。”果然。“真是好诗,得此佳句小可实感幸甚,只恐怕再看不进别的诗文,它们相比之下都如此逊色啊。”飒岚又是油嘴滑舌地凑上来。“过奖,信手涂鸦而已,飒岚公子说笑了,若离怎敢当呢。不过倒是飒岚你呢,”我柔媚地半眯着眼,攀上他的肩,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语气也十分暧昧:“真是十分感谢你的‘多多关照’,如果有机会,若离定当好好奉还才是。”我特别加重了“好好奉还”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心里有鬼的某男努力维持住了脸上“万人迷”式的微笑,可是额上却沁出了丝丝汗水:“若离太客气,我们这是谁跟谁。”“哦,是这样吗?可是你的脸色好象不太好,怎么还直冒冷汗呢。”我“体贴”地用丝巾为他擦汗,偷偷点下他的哑穴,看他还多嘴给我惹麻烦。当事人也不强行冲开穴道,反而是“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拜托,你能不能不要露出弃妇似的表情,还像个男人吗?“我本来就是男人,还用得着像吗?”某男语)这在众人眼中一幅郎情妾意的图画,可是了解我脾性的淳因为极力忍笑而涨红了脸。
      解决了飒岚这个不安分因子,鸨父引我上楼,只是看到我的脸又是先一阵石化才走得动。这时淳用传音入密说:“离儿,小心有诈,你忘了我们一路的风险吗?”“你没发现自我进了向阳城后就再没见到刺客吧,在官城里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况且如果真要害我,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带我走了。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或者应该说,”我装作无意地瞟了他一眼,继续用传音入密说:“你其实是担心我被美男迷住吧。”不用再回头也知道被说中心事的淳肯定又是面红耳赤了。
      还没进入房门就听见潺潺的琴声,竟可以和宫廷乐师的国手媲美。鸨父识趣地退下,我举步入门就觉得眼前一亮,相比春满楼别处都是大红大紫俗不可耐的装潢,这间屋子就要有格调多了,淡青的琉璃盏灯,典雅的檀香木桌椅,墙上一幅墨菊图又显得隐逸出尘,大隐隐于市。可是当看到屋子的主人时,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作为一国之君,天南地北,什么样的美男没见过,弄得我有些美感疲惫,即便如此眼前的男子还是让我惊艳:一身合体的云丝鹤衣,长发松松地束在身后,没有什么装饰,盘腿坐在一把古琴后,什么潘安宋玉在这天人之姿前也要自惭形秽,修长的玉指能让任何女人幻想在他手中辗转低吟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不解风情的琴弦,古朴的香炉中升起袅袅香烟缭绕其间,此情,此景,此人,怎是一个诗情画意了得。明殷第一花魁确实名副其实。
      一曲完毕,我抚掌而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我从不吝啬赞美。他的声音也如其人温雅出尘:“若离小姐好才华才是让湘自叹不如,看来小姐必然也精通音律了。”“一点皮毛,不足挂齿。”我拿出我的紫玉箫吹奏出刚才他所弹的曲子,他在赞叹之余也以琴声相和,玉箫的独孤清远与古琴的高风亮节也恰如其分地默契配合。音乐让我们感觉距离近了不少,之后的一席促膝长谈更让我刮目相看,难以想象一个风尘中人也有许多广博的学识见闻,在很多地方也有独到的见解,而他更显相识恨晚。考虑到淳还在等我,(至于另一个,忽略不计)我也没有留太久就告辞了。
      “这么快啊,你这一走,人家怕是要肝肠寸断了。”看到我出来,飒岚就揶揄(哑穴过了时辰就自动解开了)。“哪里比得上飒岚公子,让人家姑娘们掏心掏肺啊。”我们一边唇枪舌战一边出了春满楼。
      飒岚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和我们结伴同行,于是当夜我们同在悦客来宿下。
      练武的人通常都要比常人警觉,我半夜被隔壁响动惊醒(淳和飒岚就住在隔壁),披衣起身从窗外飞跃而出,隐蔽在□□的一棵树上,平息向下看,确实是淳和飒岚。两人相对而峙立而反差极大,淳是一脸凝重,喝问:“说!你跟着我们意欲为何?”不怒自威。淳也觉察到了吧,飒岚表面上装成普通的纨绔子弟,但他装得太过分了,比如面对淳的逼问,即使淳的威压在树上的我也感觉得到,可是他还是没个正经的皮笑,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又怎么会是普通人。“别这样看着我嘛,我不过是感兴趣跟着看看,真的,你别不信。”“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淳就出招了,而飒岚也不慌不忙,见招拆招,嘴里还顾得上说:“哪有说打就打的,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在树上看得分明,表面上两人不分上下,但淳是已经出了全力,而飒岚还游刃有余,且是只守不攻,如果他真想伤淳的话已经有好几次机会可以下杀手,但是都放过了,显然他没有加害于我们的意思。这样看来他的武艺还在淳之上,这样打下去必定是淳坚持不了,飒岚虽然还不及我,也是少有的高手。僵持了许久后,飒岚也没耐心磨下去了:“停手好不好,你打不过我的,不如和和气气回去睡觉。”虽然说的是事实,但造成反效果了,被淳当作是对他的侮辱,下手更狠了。淳还是需要历练才行啊,他在武学上天赋很高,自从跟在我身边,除了我就没人打败过他,现在也是大内第一流的高手,难免年少轻狂。我也不现身,也许经过这次经历,对他反而会有好处,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又是打了许久,淳终于气力不济,动作开始乱了章法,可是就在这时,眼看胜券在握的飒岚却露出了破绽被淳擒住。他叹了口气,“你确实忠心,可是你没必要对我这样防备。”淳放开他,“这次是我输了,就信你一次,不过,如果让我看到你伤害离儿的话,就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说完一个腾身,运轻功离开了。他自然知道飒岚是故意的让他下台。就留下飒岚在原地:“我不会的,我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我相信。”我在树上轻声说,看见他的微笑,我知道,他听见了,而且一直知道我在看着。
      飞身回房里,我睡不着了,看着星星神秘地眨眼。
      故意接近我,又逼我显露武功和真容,却没有任何意图可寻,飒岚,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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