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传奇》无澜

13、红蛾 “皇

　　“皇姑姑，你的魅力真够大的耶，哇，左钩拳，右钩拳，回旋踢，漂亮！”来者不拒的后遗症出来了，后宫内争风吃醋事件频频发生，无论是妃嫔还是贵人，才人，能舞文弄墨的就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佩服的是，他们居然连吵架也能引经据典）会武的就更是三天两头互相“切磋”，弄得我是不胜其烦，可见吃醋绝对不是女人的专利，我眼前的这些男人们的醋劲相比女人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没办法只好随他们闹去。
　　我又抬眼看向一旁还在幸灾乐祸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着一身火红的劲装，有一对大大的酒窝。“红娥，你能不能给你姑姑我收敛一点啊。”没错，我有一个比自己还要大两岁的侄女薛红娥，其父就是皇长子，也就是我的大哥，我还没出世时就已经下嫁给镇关将军。这红娥的个性相比我温文的大哥，更有其母的将军风范，爽朗直率也可以说是有些粗神经，在这宫里是个绝对的异类。母亲在世时封红娥为郡主，准许她随意进出皇宫，也许是年龄相仿，所以她和我，还有唤雪走得很近，三个女孩也常玩在一起，在唤雪走了以后，她更是成了我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现在这个我称为朋友的人显然发现了新的乐趣，就是看她皇帝姑姑我的后宫的热闹，诶~
　　“皇上，臣有事容禀。”奇怪，这季丞相独揽军政大权后很少会有政事过问我，不知道这回是什么事。“丞相请说。”“回陛下，南陵国向我国下书要求结盟。”南陵国，国土面积虽不大但国家相当富强，听闻现任国君也年少有为，有个这样的盟友是有不少好处的。“不过，南陵表示希望联姻，对方是八王爷，所以，我国应该要有一女出嫁南陵。”“丞相可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不信这丞相大人会不想借此机会作点文章。“恕臣冒昧，臣下以为，镇关将军之女，红娥郡主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了。”果然，不过为什么她要选红娥呢，难道！“季丞相，此事需从长计议，容朕斟酌一番再论。”暂且先用拖的，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皇上是否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能不能说来让朝鸿为您分忧。”熟悉了以后，我可爱的小皇后也没那么拘谨了。“鸿，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没什么外人的时候就叫我离。”也许是对他始终有些愧疚，我也常来皇后专属的凰福宫来看他，而我这已有十来号人的后宫中，只有他是安分的，从来不吵不闹，比起我这昏君，相反的，他倒是得了个贤后，夫仪天下的美名。“那，离，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我淡淡地说，多年的历练早已让我养成了在人前隐藏真实情绪的习惯。显然不满我的回答，鸿咬了咬薄薄的粉唇，仿佛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缓缓吐出几句话：“离，我知道，虽然你娶了我，但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也许最多称得上喜欢。你是一国之君，可以拥有后宫粉黛三千，但是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别人都只道是皇后宽容大度，没有人知道我也会吃醋，我比任何人都要痛苦，每当看到你身边总有许多男子，我嫉妒地想要发疯。可是，我不敢让你知道，怕你会讨厌我。”他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已是满脸泪痕，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也是可以梨花带雨的，而眼前的少年就是一朵带雨的梨花，一字字，一句句，仿佛都化作了泪雨，点点滴滴都在我古井无波的的心湖激起了涟漪。“风若离，真的是一个很合适你的名字，你似乎永远无牵无挂，淡定就如同一缕飘渺的清风，没有谁能真正走进你的心里，靠近你的灵魂，你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内心，一切都是过眼烟云，所有人都是过客。爱你的人都只能仰视你的身影，有谁能追上风的脚步呢？爱上这样的人，注定会爱得辛苦，爱得疲惫，又能如何？爱上终归是爱上了。”鸿努力展开一个笑脸，眼中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愁怨。“我不会奢求什么，只要你不要忘了我，忘了深爱你的人，只要你还愿意来看看我，我可以一直在凰福宫中安分守己地做你的皇后，永远等你，等你，还是等你。”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真真切切地向我袒露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一颗心的柔软和深邃，仿佛一抬手，就能触摸到他的哀愁，他的情意。没有人知道风的无奈。一开始就被迫出世接受眼前的世界，可是，当我自以为认识了世界时，却又被迫匆匆离去，被迫又去接受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曾经以为是全世界的亲情，友情，爱情还有其他的许多都成为回忆，而我一样在生活，只不过用另一种角色，另一种方式。才知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什么世界，一切都会变化，一切都将会过去，没有什么是永恒。如果可以选择，我只愿是清风，没有羁绊，没有留恋，去过风一样的日子。
　　轻吻去鸿颊上细碎的泪珠，我柔声说：“对不起，不想看到你难过，而我有我的苦衷，我不能给你什么诺言，但是我一直就认定，你是我的皇后。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爱上你。”“真的？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尚带着水痕的眼睛让鸿看起来像只惊喜的小鹿。我微笑，没有伪装和刻意，只是纯粹的微笑，“将来的事，有谁会知道呢。”
　　初秋的黄昏，是沁出丝缕寒意的温暖。
　　旦日，“皇上，红娥郡主求见。”“宣。”红娥，已经知道了吗？
　　“皇姑姑，红娥请命前往南陵国。”今天的红娥异常地严肃，甚至穿上了她以往说什么也不肯穿的宫装。“红娥，你应该明白这样的联姻有什么含义，你真的决定了吗？”联姻，说得好听是去当王妃享受富贵荣华，联系两国的邦交，而一旦两国关系恶化，那就...说得不好听，也就是政治人质。在政治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和敌人，红娥这样的作法，无疑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皇姑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有我的理想。”我们站在高高的楼台上，高处风大，吹起了宽大的衣袂，而她的表情坚定。“姑姑，我从小最大的理想，就是像母亲一样，披甲挂帅上沙场，为国家杀敌，用敌人的鲜血浇漓明殷的尊荣。”她的眼里仿佛一瞬间燃起了火焰，却立刻又消灭了。“我很清楚和亲意味着什么，可是我不会后悔。如果不能上阵杀敌，那就用这种方式去实现我的理想吧，我同样不会遗憾的。姑姑你还得我最常说的话吗？”我当然会记得，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还没等她的母亲介绍到她，她就插着腰站到自己母亲的身前，大声说：“你们记住了哦，我叫薛红蛾，是虫字旁的，飞蛾的蛾！”她似乎特别讨厌名字里的“娥”字，每次认识人的时候都要这么说。“姑姑，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要说我是“蛾”而不是娥吗？我讨厌那个软弱的娥字，我要做的是蛾，勇敢的飞蛾，为了追逐光，追逐热，不惜投身烈火，成就燃烧生命的光辉！姑姑，这就是我的梦，我的追求，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决不会遗憾，请皇姑姑成全！”
　　看着跪倒在地的红娥，我才发现她真的长大了，清冷的深宫中那个会笑会闹会跳，像是带着翅膀的如火的小精灵要离开了吗？这里有着多少的回忆，回忆里有三个女孩儿，唤雪，红娥，还有我——风若离，真的就剩下我一个了，而我呢？也许是永远不会离开了吧。不过，这是你的心愿，红娥，我就会为你达成。
　　“传旨，封红娥郡主为和贵公主，送往南陵国和亲。”我的声音仿佛是字字千钧，铁一样的沉重，说罢立即转身迎向风起处不再看红娥，怕让她看见，我眼中的泪，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啊，不该有泪。
　　身旁的红袖担忧地看着我：“皇上...”我笑笑看着她：“没事，这风真大，把沙子都吹进眼里了。”风儿，吹散了我眼中的泪。我举步往回走，只给风儿下一个背影，还有化在了风中的点点泪痕。
　　长长的送嫁队伍，前头是一个描龙画凤的大红辇乘，散落了一地红影。我领着文武百官出送，走到马车前说：“红娥，出来再看看你的故乡吧。”一身艳红盛装，满头珠翠的红娥出了马车，她是最讨厌这样的装扮的啊。我强颜欢笑：“红娥，一路小心啊，此去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她的眼眶突地一下就红了，而我肃正神色：“不要哭，红蛾，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着，我们明殷的女子是无畏的，我们是风的女儿！”她拭净了泪，看着我用力地点点头。我像唐皇送别唐三藏一样，撮起一撮土放到酒杯里递给红娥：“喝下这故乡土吧，故乡永远在你心中，故乡的人就如同永远都在你身边一样。”
　　她一仰头，把土和着酒喝得一点不剩，看着我说：“皇姑姑，我要走了，你的话我会永远记在心上，无论走到哪里，红蛾都是明殷的子民，永远不变。皇姑姑也请珍重，红蛾会远远看着明殷在姑姑手中一天天强盛，不要让我失望，皇姑姑。明殷，真是个美丽的地方。”最后看了一眼高高的城墙上迎风招展的朱红旗帜，红娥迈着优雅雍容的步子走向大红的马车，短短的几步，而我们被她的高贵所震撼了。
　　就象当初送走唤雪一样，我目送着那大红的华盖驶向远方，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而我的视线定格在那消失的一刻，她消失在地平线上那一轮红日中，有如浴火的红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