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鬼才要回家 ...

  •   白衣少侠突如其来的攻袭打乱了山匪们的阵脚,唯见银光皪皪,锋芒凌月,人群顷刻破开一道口子,来者武学卓绝,轻功绝佳,显然只为救人,而无意夺人性命。
      夏沉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带至半空,眼前天旋地转,心底不免有些欣羡嫉妒。风在耳畔呼啸,他试图解释,甫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风,只漏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字节。
      “放……自……”
      萧熠听到声响,脚下不停,只略略垂下视线,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方才情急,他来不及看清书生模样,如今月色清寒,树影婆娑,对方满眼希冀地抬头与他对视,夜风撩动了鬓发。
      萧熠没来由地耳根发烫,语调也不自觉放缓,“你且安心,我定然送你回家。”
      鬼才要回家,猪头。
      夏沉借着月光凝视对方分明的下颌角线条,并不在意他话中的温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食指,戳在他腰侧的痒痒肉。

      从半空跌落草丛的过程中,夏沉已经把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一次的确摔狠了,还顺势朝坡下滚了一段距离,他趴伏在地,泥土有些湿软,劲韧的野草搔在面颊,有点疼,但都比不过关节传来的几乎无法动弹的酸麻,他平生第一次在重获自由后,反而有些怀念竹苑卧房里的软塌。
      久经名门正派熏陶的少侠如今心中满是懊悔,脚步声仍旧在周围徘徊不肯离去。夏沉只好维持姿势不敢动弹,长于草丛的蚊虫滋扰得他烦不胜烦,下定决心等尘埃落定,一定去寺庙烧高香,求求正道离他八百里远。
      倒了血霉已经无法形容今日的遭遇了,郁闷到了极点,反而显出逆来顺受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依稀传来人声,夏沉凝神细听,无武学助益的耳力还是没听出所以然来,不过万幸的是,四处搜寻的少侠显然听到了动静,他循声快步走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夏沉还在扶着树干缓慢直起身,拖着不堪一击的孱弱身躯,一瘸一拐地在山林中四处走着。
      也是幸运,没过多久就碰上了陈二派来寻人的山匪,他们本也只是走个形式,虽然二当家交代了此人或可协助他们救出老大,但鲲山之大,他们并不存多少信心真能碰上那个瘦弱的书生,如今当真遇到,也算是意外之喜,何况夏沉摸出藏在腰封的碎银赠与他俩,可谓喜上加喜。
      俩喜上眉梢的弟兄连忙谄媚地扶着这位狼狈的财主,朝山寨走去。

      山寨大门两旁燃着木柴,用以引路。红绸结框,借着火光,仍旧显得有些灰暗,只怕近日也无人有心思打理这些琐事。
      陈二听到消息,忙外出相迎,到底这是山寨目前唯有的智囊,虽然现在状况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夏沉穿着沾满泥土的青衫,勉强依靠山匪搀扶才能站直,他忍不住连着咳了数声,才堪堪止住,沉疴缠身的病躯到底是受不住这些奔波的,如今示弱得也够了。他像是才收敛了先前的轻佻奉承,眉间蹙得有些紧,挣开山匪把持着的手腕,虚弱地握在陈二前臂,双眼却如同锁牢猎物,映着寨中篝火,显露出如炬的坚定光亮。
      “二当家吧,”喉头腥甜犯痒,夏沉又咳嗽了几声,才慢慢道,“若有所求,不妨直言,秦立定竭力而为,不负所托。”
      山寨久无人收拾,夜还不深便鲜有人走动,加之众人只唤二当家,却不见大当家,眼前之人也是听到出谋划策亦或商队时,才有松动迹象,可见山寨近日恐有事端,且与寨主相关。
      本不该排除夺权缘由,夏沉想着,瞟了眼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满脸为难之色的陈二,兀自否决了这个想法。
      得有多蠢,才能被他夺权成功。

      陈二踌躇了良久,寨主身陷囹圄的消息不胫而走,已有不少弟兄悄悄离去,到现在已有五日,听闻城内传来消息,再过两日,便有告示贴出,公布问斩时刻。他咬紧了后槽牙,拳头一握,便挥手让下属将夏沉扶至屋内。
      木门被关上,屋子里铺了兽皮地毯,热茶静置在陶土杯中,热气氤氲,盘空而上。
      “秦……立,有新弟兄加入本该是高兴事,”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对侧,两相对比,显得夏沉格外娇小,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同样粗糙的杯壁,眼神并未与夏沉对视,“可惜大哥被朝廷俘虏,不日问斩,弟兄们走的走散的散,实在是……唉。”
      陈二原本低着头,言至此猛然抬头,倒是吓了夏沉一跳。他心脏骤紧,在看到对方铜铃大眼有些泛红,悲痛难过溢于言表后,才慢慢放下心来,沉默着听对方叙述。
      “既然是军师,我就称呼你作先生了。我陈二也不瞒先生,反正你现在在我们手里,如果先生能有计谋救出大哥最好,没有的话,只好委屈先生当一回人质,换回我们老大了。”
      ……我真是谢谢你不瞒我。
      夏沉暗自腹诽,面上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只适合握笔的修长手指搭在壮汉肩膀,轻拍两下。“我本无意功名,也厌倦了所谓高门的虚与委蛇,志在江湖,最讲求道义二字,今日我既入了山寨,便与之同甘共苦。”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有些熏熏然,举杯与之相碰,饮尽茶液,“寨主落难,秦某义不容辞。”
      言罢将茶杯重重搁置桌上,陈二见他这番形状,自然动容非常,险些落下猛男泪来,紧握他的手死死不松,“有先生这话,大哥知道肯定会把你当亲兄弟!”
      夏沉面色惨白,强撑着微笑,刚才的意气早消弭虚无。
      “二当家,我手要断了。”
      陈二闻言连忙松手,闹得脸也有点红。夏沉指尖都在颤抖,“既然如此,二当家不妨将情形与秦某说来,我也好早定计划,尽快筹备。”
      “那日我们同往常一样,去衢县那里的岔道收买路钱,我刚好有些腹痛,便让大哥先行一步,谁知早有官兵埋伏在那,直接将大哥缉拿,押入大牢。”
      陈二皱着眉头回忆当日情形,“是王义带着伤跑回来通知我的,让我别去了,说是……大当家被抓了。”他抓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我当时就该追去,兴许还能救下大哥,我……”
      “你不必自责。”夏沉出言阻了他自咎,“若你不在,今时今日,只怕山寨也将不复存在了。那日显而易见是朝廷一早埋伏,又岂会给你留下可乘之机。”他的目光落在了木门的缝隙,“不如让我见见这位王义兄弟,也好了解他目睹的状况。”
      陈二便叫来手下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便有一人躬身进了屋,穿着粗布短打,发梢参差不齐,身形也有些瘦弱,并非夏沉一般的清隽。
      那人抬起头,一道刀疤从额角蔓延到了同侧面颊,是险些伤及眼睛的伤。他也看到了夏沉,一瞬间朝后退了半步,瑟缩着肩,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夏沉也有些吃惊,不过掩饰得很好,虽说是严叔的旧属,也不过见了两三面,匆匆过眼的那种,后来便再没见过了。陈二向来粗心,他知道王义这几日都在为没能与大当家一同抵抗而惴惴不安,故而并未将他的反常当回事。不过陈二无意怪罪他,毕竟他能回来通知,已算是有恩于己了。
      “不必紧张,”夏沉朝王义招了招手,示意他入座,“将当日情形与我一一道来可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