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黄］你永远无法驯服一条龙》庄十三三

1、第 1 章 叶黄

　　叶黄

　　你永远无法驯服一条龙。

　　黄少天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新来的召唤课老师穿着宽大的黑袍子坐在前面用毫无波澜的声调念着课本，天花板上的风精灵有一只在偷着打盹，翅膀垂到半透明的身子后面，窗外飞过一堆成群结队的扫帚。
　　黄少天把这段话撕下来折成一只聆听鸟，丢到地上偷偷问后排的郑轩今天中午吃什么。
　　郑轩回了他一句“亚历山大，”然后把聆听鸟丢到宋晓脚下。
　　宋晓在聆听鸟的翅膀上写满了食堂菜单，冷漠无情地提醒：周四没有外卖服务。
　　动作素来慢半拍的矮人敲响下课铃，聆听鸟就被漂亮的弧线丢进了教室后头张大嘴巴的□□口中。
　　连同那段书本上的小字部分。
　　——这个新来的老师讲课好无聊啊，怎么还不下课啊？快点下课啊今天中午想吃二楼食堂的限量菜品，虽然好像听说里面有秋葵，但是挑出来丢掉就可以了问题不大，快点下课快点下课！！！
　　十一岁的黄少天如是想。

　　黄少天第二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它被刻在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遍布火烧冰裂刀砍斧凿的痕迹，细密的裂缝层层叠叠地笼罩在文字上，把陌生的词汇磨蚀得模糊不清。
　　一只黑色的龙站在石碑边上，魔法炫纹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不易察觉的白光，在黑龙庞大的身躯上开出无数朵菟丝花。而它只把冷漠的眸子放在远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群高举着法杖的人。
　　为首的人袍子上有一个繁复的圆形图案，他往前走了两步，大概是要说什么——但是他很快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粗重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里燃起夺目的火焰，黑龙慢条斯理地往前哈了一口气，火焰便乖顺地沿着飘起的白雾用漂亮的弧线席卷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人群。
　　过程迅疾而沉默。
　　一个眨眼的功夫，地上就剩下一堆风吹就散的灰。
　　但是白色的魔法炫纹没有消失。
　　菟丝花依然顽强地在黑龙的鳞甲下缠出腥色，然后止步于黑龙的下颔。
　　因为迷路在森林里跌跌撞撞不小心撞破了这一幕的一群人都捂住了嘴巴，生怕让诧异的叫声溢出来。
　　喻文州拉了一把黄少天，用极低的气音说出了那个繁复图案的名字——TAX，一个臭名昭著的偷猎组织。
　　——后来黄少天在森林边缘捡到了一个受伤的黑发男人。
　　这是十九岁的黄少天。

　　黄少天第三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叶修坐在壁炉边上和刚捡到的三头犬玩得不亦乐乎，对深陷毕业论文泥潭的黄少天充满幸灾乐祸。
　　黄少天一边拿荧光草做的笔在课本的小字部分画上“可能会考”的线，一边嫌弃他给地狱三头犬起的名字。
　　叶修：“小点怎么了吗？小点多好听啊。”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说他是老年人审美，然后就推搡他：“出去出去，你在这里影响我备考了，话说你一个房租都没交的是怎么住的理所当然的啊？”
　　叶修顺着他的动作，把人抱进怀里，凑到人耳朵边笑道：“少天大大怎么说？支不支持肉偿？”
　　黄少天就跳起来大声骂他不仅白吃白喝，还试图对自己图谋不轨，简直其心可诛，自己当初就是一时脑子里进了秋葵才想不明白把他带回来。
　　叶修“嗯”了一声，低头在人嘴角亲了一下：“我和小点先出去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黄少天：？？？你嗯啥？？？我这是让你回答我嗯的吗？？？“格瑞洛菜系。”
　　“好。”
　　叶修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黄少天把壁炉里的柴火抽了两根出来，并且在心里谴责叶修把屋子烘得太暖了，自己脸上都被烘出散不掉的热度。
　　——这是二十三岁的黄少天。

　　黄少天第四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院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对着黑皮的魔法书长吁短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好好想想。
　　从院长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偌大的街道都弥漫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被裹在严严实实法袍里的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步履忙忙，贴在公告栏上孤零零的出行禁令上画了一只极为拙劣的龙，脸上被盖了鲜红而沉重的章。
　　黄少天收回目光，看着摊开在他面前的魔法书，红色加粗的高亮字体反反复复写了三遍这句话，像极了被背叛之后痛彻心扉的警告。
　　“院长。”
　　黄少天把魔法书合上，冰蓝色的法杖映出握到发白的指尖：“我还是想试试。”
　　天空中传来远远的龙的嘶吼，被拍打的气流发出嚣张的声音。
　　黄少天重复了一遍：“我还是想试试。”
　　院长接过他手中的魔法书，在龙翼掠过窗户的刺啦声中缄默。
　　——这是二十五岁的黄少天。

　　黄少天第五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讲台下面有调皮的学生在传聆听鸟，借着堆得高高的书本的遮掩，说着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琐碎，天花板上的风精灵有一只在偷着打盹，翅膀垂到半透明的身子后面，窗外飞过一堆成群结队的扫帚。
　　动作素来慢半拍的矮人敲响下课铃，无数只聆听鸟从教室的四面八方飞进后头大张嘴巴的□□口中——可惜在中间被黄少天截了胡，一个一个揪出来准备晚上到办公室接受爱的教育。
　　靠在教室外面墙上等人的家伙打了个困顿的哈欠，把黑色的围巾胡乱地往他光溜溜的脖子上套，“少天大大出门都不知道要带围巾吗？今天多少度？”
　　黄少天从乱七八糟的围巾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还没开口就被递过一颗糖，来人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乖，吃糖，别说话。”
　　黄少天含着糖依然含糊不清地不肯放弃控诉：“我今天早上粗门的时候看了天气瓶明明就是……”
　　叶修一边点头一边把人的手拉起来，光明正大地十指交缠：“今天冯院长说又收到投诉你话太多的稿子，厚厚一沓深得你的真传。”
　　黄少天反手扣回去，不服气地反驳：“什么叫做深得我的真传？我……”
　　两个人的声音在人潮里缓慢地消失。
　　——这是二十六岁的黄少天。这也是以后的黄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