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折枝》潇娆

24、陌陌小小和清

　　花树斜斜靠在树干上的男子合上手里的医书，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好困呐，自己有许久没有这番劳累过了吧，唉……且罢且罢，谁教他命犯桃花，好端端捡一神仙似的姑娘回来。
　　哎！？说不定她还真是个神仙。等她醒了肯定是要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的，那么现在就要未雨绸缪赶快想想，要许个什么愿望呢让她去帮忙实现呢?一般来说神仙报答救命之恩的方法不外乎就是帮忙实现个愿望。
　　是让她帮忙把屋顶的那个破洞补上呢，还是让她给自己多几年寿命。
　　只是，想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干脆将医术随手丢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后整个人也和衣躺了上去，陷入了沉思。那屋顶的洞好说也破了几年了吧，虽说晚上在屋里看看太阳云彩月亮星星什么的倒也生出几分诗意，可是冬天也着实难过。多活几年说不定就能看到自己养了多年的榆木开花呢……男子最后许是想的烦躁了，挠着脑袋沉沉睡去。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大大小小的粉的红的黄的绿的，五彩斑斓的花雨撒了下来，通晓人性似的落在男子身上，仿佛要与他保暖似的。一身花瓣的男子在睡梦中满意的抿着嘴，连梦都是泛着花香的吧。
　　“先生就是这记性，上次一觉醒来被花瓣里的马蜂蛰了个满头包！这次还来？”小小给惘然换药出来，看到的便是自家师傅，在花树下倦极而卧的样子：“真当自己神仙啊！”
　　啪——
　　一本三寸厚的医术准确的砸中，少年的脑袋。“背后闲言，可不是先生我教你的哦。”男子翻了个身，有花瓣从他月白长袍上簌簌落下。好看的双唇抿着扯出一道绝美的弧度，淡淡的笑了笑，这笑本是极轻的可是正是这种轻，却像极了极兰国度那古老传说中的蓝糜途，妩媚明艳。
　　“你救的那位神仙醒了，先生还要再睡么？”少年挨了砸，诺诺软软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师傅装嫩，师傅懒惰，师傅暴力，师傅只会种花，师傅讨不到娘子，师傅不是神仙！！这样想着想着，他心里便好受许多。
　　“怠慢贵客，也不是先生我教的哦。”干净清明的声音却是从少年身后的厢房里传出来的。其间夹杂着明显的欢快。
　　其实，师傅最喜欢怠慢客人了！！

　　身子轻飘飘的，脑袋却是格外的沉重，仿佛一身的力气全部集中在脑子里，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各种各样的线索撞击在一起，迸发出火花，星星点点的火花猛的就演变成了熊熊烈火，须臾便把一切烧了个精光。
　　这股烈火就这样在她脑海里慢慢的燃烧着，似乎没有什么能将它浇熄，所有的事物在这里迅速的扭曲变形。所以当那股混着青草气息的清流缓缓的淌进来的时候，改变了一切，就像绝处逢生般。
　　一切有了希望。
　　当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眼角抽到了，于是不得不有第二次睁眼。朦朦胧胧中双清澈湛蓝的眼眸在不远处静静的凝视着他，只是微微弯着的唇角泄露了他此时颇为喜悦的心情。
　　他有着干净白皙玉润般的皮肤，细巧的下巴，直挺的鼻梁，细长的剑眉斜斜的飞入云鬓，嘴角轻轻的含着笑，天空般纯净毫无杂质的双瞳，没有一丝的邪魅之气反而让人觉得，美好而又祥和。他就这么静静的立在那里，含笑看着病榻上的女子，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世俗之气息，他周遭仿若有烟雾慢慢缭绕着，疑似谪仙下碧落。
　　小小只是无奈的撇嘴，他知道自家师傅的德性，现在这么安静的话待会肯定会语出惊人。
　　“陌陌，你总算醒了？”那男子开口便唤她陌陌，一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算计：“厨房的碗还没洗呢！”
　　果然…….小小少年一副一切皆在意料之中的样子。唯一的意外便是师傅这次起名字的速度快的惊人啊。
　　想当年，当如今的风华少年小小还是小小一团肉丸的时候就被他那狠心的爹娘丢在花轩门口了，当然那个时候小小是没有名字的。然后捡他的师傅在他七岁之前愣是没给他起名字。于是，在当了七年的喂，哎，那个，小子，谁谁，门口捡的之后。小小识字啦~~
　　当时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房间里油灯的灯光在凉凉的夜风风可怜的摇曳。男子披着莹白色的月光走进来，随手拾起他桌子上的一本印满了‘人个大工又上下大小’等字样的字帖，微微一笑若空谷幽兰，朱唇轻启：“你这‘小’字，临的倒是有几分韵味。”
　　“谢谢先生。”年方七岁的男娃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恭恭敬敬的低下头，连笑都不敢出声。
　　“以后唤作小小可好~！？”男子抿嘴一笑，只可惜那时候小小还小不明白这笑容的深意。
　　所以待他家师傅走了之后，少年满心欢喜的捧着自己临着字样宣纸，用那豆大的笑烛光照了一个晚上也没看到自己临的那个‘小’字，明明还没临到的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是这位刚获新名的男娃复杂内心的真实写照。生动且形象还有诗意。
　　而就是他这个懒惰极点的师傅，现如今竟然丝毫不顾师徒情意。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帮一个陌生且来历不明的女子取了个名字，陌陌，陌陌，比小小好听太多了。
　　“是么？”床榻上的女子秀眉轻轻的皱了起来，一双水水灵灵的大眼睛迷茫极了：“只是我连你是谁都忘记了。”
　　“你在厨房洗碗时摔倒，后脑碰到了切菜板子！所以，所以……”男子悲痛欲绝，掩面而泣，肩膀一抽一抽的那还有什么谪仙的样子嘛。“所以你失去记忆了。”
　　是这样啊，女子恍然大悟，然后就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在厨房跌倒后脑碰到的幸好是切菜板子不是切菜刀。
　　“那你叫什么呀？”陌陌一脸开心，连声音都上扬了几度，继而将视线转移到从开始到现在都站在一旁的的团子似的少年：“还有你。”
　　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温温笑着坐在了床沿上，温柔的为她掖了掖被角，抬眸：“我姓茗名清。你和她均是我的学生，你是茗陌他是茗小。”
　　“学生？”她似乎在想什么似的，眼前的这个男子明明与她同岁的样子，怎么会是她师傅？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男子笑的别有用意。突然，峰回路转男子猛的换上了一种要哭未哭，眼眶泛红眼角含泪眼睑低垂眼睫毛挂泪珠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陌陌。”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如此精湛的演技面前变的生动活泼起来，并且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觉。
　　“先生？”
　　“啊？你叫我先生？陌陌原来可是唤我一声清的~”男子眼睛一闭泪水无声的顺着如玉般的肌肤上滑落下来。一种事已至此不必多言、你伤透了我的心的样子。凄凄惨惨的推门出去了。
　　额。女子错愕的看着男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屋内空余一团子般的少年和一病榻上的女子。
　　大眼对上小眼。良久。
　　“师傅~~她昏过去了！！！”小小少年终于知道什么叫大病初愈身子虚弱了。真是太虚弱了，看看人都会体力不支。
　　啪——
　　这次正中小小少年头的，是一本《取名大全》。
　　“叫我先生。”声音淡淡的，夹杂着喜悦。
　　她体内郁结颇多，以后还真是麻烦呢。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是，你睡梦中呢喃的‘牧熙’可是你的系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