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折枝》潇娆

2、惘然平生

　　回到燕舞阁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这时的阁子是最清净的时候。惘然抬头看天的时候突然间的有些晕眩，挂在燕舞阁三楼飞檐的青铜质地的护花铃在晨风中轻轻的摇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及当年那般清脆悦耳。
　　“让开！！”
　　身体被硬生生撞开，燕舞阁正门大开。几个杂役模样的青年男子抬着一副棺材走了出来。刚刚撞惘然的就是此时的那个，棺材？
　　脑海里恍然间浮现的竟然是昨天晚上出门前怜心接待的那男人的眼睛。冰冷到无情无意，就连目光都有一种让人不寒而立的感觉。淡淡的王者之气从那双眸子里散开。
　　回过神来，棺材里人的身份她也猜出了大概了，燕舞阁从来都不缺妓女，特别是像怜心这样的。不过，还真是麻烦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决，这么快又有任务了。一想到那双杀气厚重的眼睛，惘然的血液竟然哟些沸腾。
　　棺材渐行渐远。消失在惘然的视线里。大街上空荡荡的，只余几张暗黄色的纸钱在地上。
　　“少主子。”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主子唤你去见她，说是有要事相商。”
　　“就说我没空。”这次是真没空。要是带这一肚子不知名的毒去见她那风骚的娘，不被她讽刺才怪：“待有时间自会找她。”说罢也不去理会那人反应便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风月之所，向来是多事之地。有些男人喝了点酒被奉承了几句便飘飘然起来，为博那红颜一笑一掷千金倒也是寻常桥段。但是，为博她三国名妓柳澈云一笑，而将当今圣上一剑贯心的，恐怕也只有赤川名将萧竹了。
　　轻轻打开桌子上的方形木盒时，萧竹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笑靥。不去理会周遭尖叫着散开的人群…..只识美人倚在窗边月圆依旧，团扇遮面，眉心的朱砂红痣，婉转轻颦，那笑若云霞出海曙般艳丽到让人不可自拔。
　　当今圣上深夜被人取了头颅。
　　从当今圣上归西，到太子即位不过短短数天。矛头飞快的指向了燕舞阁，文书四处，缉捕令来的铺天盖地，而萧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对于自己将军府内上下数十口的死也无动于衷。
　　燕舞阁首当其冲被勒令停业整顿，方圆十里不得有生人靠近半步，违令者，军法处置！没有人知道军法处置是什么下场，自然也没有人敢去了解。、
　　柳澈云秀美紧锁，从那皇帝老儿被杀到现在已经年七七四十九天了~燕舞阁损失已经高达数百万两，这样子等下去是个什么头哎。这朝廷的办事效率实在是难以让人恭维，真是太平日子过习惯了，房事行多了，连自家皇帝都保不住这堂堂赤川王朝怕也是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檀香木质地的茶几上，蜡烛的火焰忽明忽灭起来。美目流转间，已然有人侵身向前……
　　淬毒的匕首狠狠的抵在柳澈云眉心的那可朱砂红痣上面。淡淡的青光冲散了朱砂的暖光，来人夜行衣加身，浓重的杀气在他四周散布开来，铺天盖地的将人压的喘不过气来，气氛诡异……就这样慢慢的僵持着。
　　“姑娘料事如神，钦犯已经束手就擒。”猛的，房门被撞开。一个士兵模样的男子冲了进来，满脸的欣喜。
　　姑娘？柳澈云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黑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毒呢？”黑衣人不急不慢的问道，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悉数射进钦犯体内。”那士兵的声音因巨大的杀气而变得有些战栗，原本雀跃的心情也随之下沉。
　　黑衣人收回匕首，扯下面纱。后退一步，只有形式没有感情的像柳澈云行礼：“母亲，任务完成。还有其他吩咐么？”
　　“没…….”这个时候的柳澈云才清楚的领会到了自己这个女儿的真正实力，所以那个本该是慈祥宽容的微笑在惘然看来无比讽刺。
　　挟生母，擒萧竹。15岁的惘然没有任何名气，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那震惊赤川的绝杀竟是一个15岁的姑娘。
　　那淬毒的匕首依旧在惘然梳妆台的抽屉里收着。青光依旧散发着清泠的寒意。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惘然才意识到对于自己身上的毒，自己竟然无从下手。自己施毒害人无数可是说到解毒也只是略懂一二。而此时体内的毒已经冲破真气的禁锢，在她体内肆虐开来。疯狂的侵蚀她的五脏六腑，如闯无人之境。一阵一阵的冰冷伴随着刺骨锥心的疼痛冲向她心脏的位置。这到底是什么毒！？
　　惘然陷入了空前的绝望。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床上那绝美的人儿眉头紧锁，粉嫩的脸颊上豆大的汗水正一点点网下滴，原本清冷淡漠的双眸此时被蒙上了一层绝望。
　　“来者何人！？”惘然心神一滞。气血倒流。一口污血从口中吐出。睁开双眼，额头有汗水滴落。
　　眼前的男子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男子。手持金翎羽扇，微微闭上的双唇轻轻的勾勒出一道漂亮额弧线，那双深邃的双眸没有任何顾虑的看着她的双眸。仿佛他可透过她的这双眼睛看到她内心最黑暗的那一面。
　　“公子，似乎走错了房间。”不知为何，惘然生平第一次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心里暗自思咐，对方来历不明并且易容来逛妓院，想必是身份特殊。
　　男子并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抬起胳膊，轻轻的挑起床上的珠帘，修长白皙的手径直抚向惘然的脸颊。轻轻拨开女子脸上汗湿的青丝。细长的柳叶眉下那双剪水双瞳清澈而又凛冽的叫人无法自保，精致绝伦的五官、弹可破的肌肤、仅仅是这么一张脸便足以倾国倾城。
　　这便是他去而复返的原因。对！仅仅是这么一位青楼女子，竟让他移不开了双脚。吸引他的绝不是那倾城的容貌。而是……与他同样嗜血的气息。
　　到底是谁说自己不该来此的！？
　　男子对她微微一笑，唇边漾起的笑意让她莫名的心安。
　　男子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慢慢的划出五芒星的形状，淡淡的金光从五芒星周围散开。将两人笼罩在其光辉里面。朦胧中，有东西从这金光的中心出现。是……把剑？
　　此剑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色！？却泛着淡淡的红光。剑柄也不例外，只是有诡异的图腾…..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指尖有被利器划破的感觉，可是奇怪的是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反而有一种清新的感觉让人身心为之一振。
　　那男子就在淡淡的金光之中将自己的手指划破，任自己的鲜血与她的在虚空中相聚，慢慢的纠缠起来，就这样缓缓的两股血液…….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落霜。床上女子脸色红润睡得到很安然，呼吸平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珠帘暮卷西山雨，画栋朝飞南浦云。
　　惊风乱行，扰乱一池春水，轻纱妙曼，若蝉翼般晶莹易碎，屋檐边上的那八只护花铃在这迤逦暗涌的夜风中轻叹，阁中雕梁画栋，玉雕栏砌。如若皇家御苑般铺张奢华，却没有那中独有的威严孤傲。
　　阁中的女子环肥燕瘦，各色的倾城丽人在这里济济一堂，不时拂入耳中的笑声总归是给这建筑平添了几分热闹沿岸了几分清冷。
　　鬓角琉璃、眉若细柳。女子曼妙的身影站定在二楼玉制栏杆边向一楼花厅望去。
　　柳澈云，世人称之为柳姑娘，没有丝毫怠慢、轻佻之意，有的只是红颜不老的羡慕之意。燕舞阁红极一时的金牌玉人，现在的燕舞阁的正牌主子。十六年前更是恣意违反行规诞下一女婴，取名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柳澈云怕是也有什么不解之结，予以慰藉。
　　惘然，只因长期生长在这至阴之地，从小一身怪病，寻遍赤川大大小小的名医也不得根治，最终落下一身血液带毒的下场，这也是她能从小习毒的先天优势，在加上她失常的血气逆行，脾气阴晴不定，寻常人物便不可靠近其半步。
　　关于惘然的传言虽多。但大都是因燕舞阁杀手的身份——绝杀传出去的。而众人眼里的惘然只是一个身世肮脏，患有怪病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