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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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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决定远离陈一时其实比任何时候都要害怕,怕一走就轻轻松松的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渣都不剩。怕陈一有一天突然想起有她这么个人的存在,江晚都不会知道有那么一瞬间这个人也是想过她的。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江晚于陈一而言怕是故人也算不上吧。
“你已经想清楚了吗”明明和陈一只相隔一米,江晚却感觉到这几个字打到客厅墙壁再弹回来的重击,说是难受其实是刺痛感。
“嗯”江晚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她害怕,怕听见这个人说为什么不留在上海的话,她就不走了。“远是远了,但……还是想去。”
江晚决定回竹城上学的说辞是想回老家,实际上是想试试没有“陈一”的生活自己是不是能过得有体面些。她有想过自己会后悔,可是眼下江晚更怕假装什么都不在乎的再过一个六年,她耗不起的。
去学校报到的那天,姜姨一边帮着江晚收拾行李一边一遍遍的嘱咐这样那样的,什么“孩子不注意这几点后悔终身”这类似标题的文章姜姨发了不少给她看。江晚心里也微微发酸,她这几年姜叔姜姨把她当自己的孩子在照顾。这个家里可能舍不得她的,也只有对老夫妻了,陈一……江晚更是从来没有见过他流露半分不舍的眼神。
“姜姨,我知道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江晚拉过姜姨温热的双手,安慰似的轻拍两下。“你这孩子,你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回去过,我们怎么能不担心,你到那边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回来,别什么都不说,知道吗”人老了大概就是容易掉眼泪,姜姨没说两句就开始擦眼角。
临走前,姜叔又来叮嘱了两句,倒是同姜姨说的同出一辙,夫妻俩到也没有多送,说是人老了见不得分离。
陈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动作干净利索,一举一动都看不出他的情绪,连着五官都透着平常那样的清冷。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天也慢慢暗沉下来。是不是每一段离别天气都这么丧?江晚心里嘀咕。“我下午还有工作,就只送到机场了,你到学校了打电话回来”陈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瞬间拉回江晚的思绪。
“嗯,听小赵哥说了”前一天陈一的助理给江晚带来一套一套的化妆品,据他说是陈一叫买的,其实江晚心里清楚,陈一他从来不懂这些的,不过也是收下了的,走前小赵还提前说今天有工作应该不能送她去学校。
车内又陷入沉默,这样的氛围好像是他俩之间的常态和默契,六年来如此,也不会尴尬。江晚看着窗外,想来,六年前陈一和爷爷把自己从福利院接回家的那天,和现在的天气一样,明明是却死寂、冷清,连温度都一样。
福利院这天是加餐日,好像所有孩子都等这天,因为有饭后甜点,可是江晚还没能尝到就被老师叫去接待室了。被叫去接待室是为什么呢,接待室这样的地方……江晚清楚,应该是要见到那个人了。13岁的女孩子像是在乎自己的着装,检查完衣服还使劲搓了搓刚刚画画弄脏的手,颜料还没搓干净这就到了。
江晚明明进屋最先看到的是18岁的陈一,白衬衫,牛仔裤,白鞋和他人一样干干净净,但她的目光是一直停留在面前的老人身上,想开口打招呼又不敢开口。索性老人先叫了人“小晚近来辛苦了”老人拉进孩子,上过战场的老兵历气不减当年,但説话时还是轻声细语,像是怕吓着孩子。“小晚愿不愿意和我们回家呀?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晚诧异、震惊、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愿意见自己,还要让她做一家人,难道他们不应该讨厌自己吗?
撞上大货车时陈家叔叔阿姨死死地把她按在怀里,江晚连他们五个人怎么撞上的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听见轮胎极速摩擦地面和两车激烈的撞击声。她睁不开眼,带着热气的血液流进江晚眼睛里,嗓子好像被巨响震慑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四个长辈一声不吭,四周瞬间陷入死寂中。如何能想象到江晚颤颤巍巍的小手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喂……我们出车祸了……不知道,只有我醒着……我不知道,大概是长江国道……有,有一个很大的绿色广告牌……”。
江晚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医院醒过来的,医生说到事故现场的时候她没有意识。江晚想问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怎么样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陈一就推门进来,江晚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神,暗淡、无奈、绝望,空洞的眼眸盯着她,双手那么无力,显得整个人都颓废,脸上更是看不上任何情绪。
“对不起”终是江晚开了口“他们……怎么样了?”
“驾驶员和副驾驶座两人在我们赶到时就确认死亡,后坐两位大人送往医院后抢救无效,也,走了”医生看着江晚,大概是在医院见过太多死去的人,医生的语气平淡到让空气都静止。“家属请节哀”。
江晚全身颤了一下,大脑在嗡嗡地回响后迅速把她拉回现实。她看着自己面前的一老一少,觉得自己该问又不该问,他们为什么还愿意来找自己呢?
“小晚是不愿意吗?”老人的语气更温柔了,本来伸出的手又收回去。
江晚这次小心翼翼的抬眼,她想知道,陈一愿不愿意,自己的想法也没那么重要了。没拉紧的窗帘被风吹起来,沙沙地响,仅一点点的光透进来都在眷顾这个干净的大男孩,照得男孩的头发松松软软,睫毛都被拉长。
“你要是不想就说,没人逼你”男孩突然开口,18岁的陈一声音淡淡的和他人一样,让人不敢心生靠近的念头。
“我愿意的!”江晚好像是卯足了全身的劲儿才说的四个字,这大概是江晚最勇敢的一次,一次选择。
到机场时,陈一还以为江晚是睡着了,叫了两声她才应。陈一拖着行李走在前面,江晚在后面看着他的影子,瘦瘦高高的,还一晃一晃的,下意识想到,江晚常常都是追在陈一的影子后面。快了,怕踩着,慢了,怕追不上。
“应该是马上登机了,你回吧”江晚在不碰到陈一手指的前提下接过了行李箱,眼睛和陈一对上又匆匆躲开,虚心似的拉了拉自己包包的带子。
“嗯,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陈一的话好像没说完,但他没接着说。
“好,”这会刚好广播在通知登机,广播员的每一个字都在崔着江晚,她开始慌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那……我走了”江晚倒吸一口气。
“嗯”
江晚拉着行李往里走。从转身开始,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干什么了,江晚想到。一步,两步,三步……江晚再次转身。
“对了,饭点的时候以后还是别拖了,按时吃饭,对胃不好”江晚眼里闪闪的,脸上带着笑意。
这是陈一在江晚去竹城前对她最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