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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五_吃食与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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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日渺烟镇上的天气都不是很好,持续的秋雨连绵使得祝酌尘几乎不想出门,倒是范堰山去那江边去得有些频繁。祝酌尘看着下个不停的雨,甚至开始思索这与范堰山去江边反复试探有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想归想,渺烟镇的秋天下这样连绵的细雨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每年都有那么一段时间持续性的下雨,祝酌尘早就习惯了。
她打着伞走在路上,另一只手拿着铜板施展着砚阵。她并不抱有这能真正发现什么的想法,这么做于她而言倒更像是一种自我的心理安慰。
“这个镇子的街道里应该发现不了什么了,祝姑娘。”范堰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祝酌尘看向了他去,此时的范堰山依旧穿着一件蓑衣,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他走到了少女的身边,停顿了片刻,道,“去坐一会儿吧,喝点热茶,这种天气一直在外面走并不是什么上策。”
两人此时位于镇子中央,不远处便是千食斋。瞧着范堰山似乎有进这家店的想法,祝酌尘不由得咧了咧嘴。
范堰山此前应当还未与柳瓷打过交道,不过祝酌尘敢肯定,此行两人打上交道会相当不愉快。
然而范堰山脚步比祝酌尘的思绪还快,在她纠结之际,范堰山已然朝着千食斋走去了。祝酌尘只得叹了一口气,跟上了范堰山的脚步。
此时千食斋里的食客并不算多,雨天阻止了很多人的出行。敬平涣依旧在店里,他很快便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走到了两人的桌前,朝着他们笑了笑,道:“两位今天想吃点什么?”
祝酌尘也朝着他笑了笑,不等她多说些什么,一个欢快的男声便在她身后响起:“来叠茯苓饼,然后来壶清茶,来盅桂花酒!再来个龙须酥吧!”
范堰山稍微扬了扬眉头,他往祝酌尘背后望去,便见得一人满脸雀跃地朝着两人走来,而后自顾自地坐在了祝酌尘的旁边。
祝酌尘不由得稍微偏了偏头,看向了来人去,没好气地道:“苏瑾,你怎的还自己点上了?我怎么记得你师傅今天应该……”
“哎,大小姐,你且听我一说,今日天气实在不佳,师傅说我现在负责的药啊若是太潮湿了便不宜制,这不,今日这绵绵小雨,我就来……”苏瑾只是朝着祝酌尘露出了一个笑意,而后望向了范堰山去,“再者我这不是看到你带了客人来嘛,和你一起招待招待客人也没差。”
范堰山打量着他的服饰,一眼看得出来这也是门派里的装束,便道:“在下范堰山,倒也不算贵派的客人,只是贵派顾公子的旧友罢了。”
苏槿知道顾年是怎么一回事,一听“旧友”便立刻了然范堰山的身份,眼睛里亮了亮,脸上带着更为浓郁的笑意道:“噢原来是顾公子的旧友啊,失敬失敬。在下苏槿,是竹攸派的一名弟子。”他看向了敬平涣去,朝着他凑了凑,道,“敬哥,再给我来一碟花生吧!”
敬平涣只是朝着三人笑了笑,便依言去准备了。范堰山注视着敬平涣走远,目光重新看向了苏瑾来,朝着他点了点头,道:“看来苏公子对这门店颇为熟悉了。”
“是的!我觉得千食斋的吃食很是美味,”苏槿朝着范堰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哎,范公子,我看这两日你总是去找鹏烽,是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吗?”
范堰山稍微一顿,而后应道:“只是找他聊聊江边的情况,我在你们这镇子上调查你们的异像到底是什么情况。”
“哎呀,这也是我要说的一点,你们怎么还在调查异像,我都感觉好久好久了,这还没消停。”苏槿唉声叹气地道,他偏着头,看向了祝酌尘,“大小姐,你不觉得异像这东西都快成镇子的一部分了吗?这两天我跟着兄弟们在镇子上走,我们也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异像……但是也就只有现象了,现在大家即使看到了都已经无所谓了,我看镇子上的人们都已经完全习惯了。”
“镇民对此未持有恐慌,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一直这样放任下去不是办法的。”范堰山道,他打量着千食斋内部的装潢,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里位处渺烟镇的中央,范堰山一直都注意到这里是个点心店,对此多少有些在意,此番进店,也是想查看一下此处的情况。
三人有一嘴没一嘴地聊着些有的没的东西,很快,点心便上了桌。范堰山目光停留在了桌面上,但是感知依旧在周遭游离着,他可以感知到这千食斋之中众人的一举一动,同时也能感知到敬平涣似乎在房间之中算着店里的总账,后厨有人尚在忙碌,也有人走进店中又点了些什么吃食……
穹境特质使得范堰山能够感知到店里的一切,他很快便注意到了二楼的房间与其中的术式附着,心底暗暗一惊。他自然知道涤境是怎样的一个术式,眼下在这里察觉到涤境阵眼的气息,无论如何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而在他暗自的惊讶之中,他很快便察觉到有人朝着三人所坐之处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从眼前的桂花酒上移开,望向了侧面去,便见到不远处有一位不算太高的女人在朝着这边走来,目光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她的目光空洞而无神,带着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脸上神色带笑,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惹得范堰山不适地皱了皱眉。
祝酌尘看到了范堰山神色的变化,稍微侧身,顺着范堰山的目光往旁边望去,便看到柳瓷正堆着满面的笑意朝着几人走来。
对于这位掌柜的不请自来,祝酌尘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她在柳瓷靠近三人之前便主动站了起来,挡在了柳瓷和范堰山的中间,道:“柳掌柜,怎的又有兴致来看我等吃东西了?”
柳瓷听到了祝酌尘的话,脚步逐渐放缓了下来,直到走到三人的近处停了下来。她眯着眼转过头来,瞧了祝酌尘一眼,脸上还是带着笑,慢悠悠地道:“祝大小姐,你等来我店里吃东西,我怎的不能来看看了?倒是你,祝大小姐,你才是真的颇有闲心。”她的目光在祝酌尘身后的范堰山身上停顿了片刻,不那么客气地朝着他单独传音道,“看来彼界秽物最近来的不少啊,真是到哪儿都能遇到。”
范堰山的脸色旋即便沉了下来。他能够清晰地在面前的女人身上察觉到些许的元息,这是一位修真的玄卫,看起来实在是来者不善。
苏槿一眼就瞧出了眼下状况的不对。他也认识柳掌柜,但是眼下的情况他实在是想破头都没想明白柳瓷到底是哪里跟范堰山和祝酌尘有了矛盾。一时间苏槿是一个头两个大,思索了半晌后,他决定先开溜。
他颇为不自在地在原座上踌躇了片刻,不着痕迹地捻住了两块茯苓饼,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我有个东西要去镇民那里取,先走了,你们聊。”说罢,便迅速地拿起了茯苓饼站了起来,头也不回逃也似地离开了千食斋。
范堰山注视着苏槿离开,随后又把目光转回了柳瓷,不那么愉快地皱了皱眉头,没那么客气地道:“阁下有何指教?”
“指教?尔辈倒是会说笑,看样子尔等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我道是神吏会有些分寸,没想到,黯界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柳瓷眉头稍扬,声音弯弯绕绕的,怎么听着怎么让人不舒服。
范堰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看着柳瓷,虽然还没做出什么举动,脸色却是已经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了:“阁下言重了,我等可受不住此等高评,烦请阁下主动移步,离我等秽物远些才是。”
柳瓷轻微哼笑了一声,道:“我本职便是祓除秽物,又怎能放任你招摇过市?”她睥睨着范堰山,停顿了半晌,又带着弯弯绕绕的调调,“阳界不欢迎尔等……就算尔等是神吏,阳界也不该是需要尔等插手的地方。尔等只需守着彼界一隅便是,何来管此闲事?”
范堰山眼皮跳了跳,他面色微沉,道:“阁下倒是很有胆识,能在此大放厥词。”他稍微停顿了半晌,似乎是为了压制火气,而后才学着她的口气,道,“不过阁下既是如此有胆识,何不亲自出手,让我等见识见识阁下的能耐?在下可是期待得很阁下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柳瓷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尔等只管离开此处,且看我有没有办法解决。”
范堰山的手指叩在桌面上,面色阴郁地看着柳瓷,不咸不淡地道:“柳掌柜见笑了,掌柜若是看不得我等秽物,烦请自行回避,犯不着与我等过不去。”
祝酌尘拧起了眉头,看到柳瓷还要说什么,便不客气地出声打断了她:“柳掌柜近来可真是闲的厉害,大白天就专程来与我等谈笑风生。”她看了范堰山一眼,又看回了柳瓷。继续道,“掌柜若是想查清什么事消灭什么东西,还请自己着手去做,而并非与我等在此置气。”
听到祝酌尘的声音,柳瓷的目光转向了她,停顿了些许时间以后,脸上神色未变,依旧是笑着道:“看来祝大小姐与尔辈的关系不错,这可真是稀奇。”她眯起了眼,看向了范堰山,声音中不带笑意地道,“那我便直问了,镇子上来了些劣等的秽物,想必与尔辈那可笑的‘职责’中也有除掉他们的一环吧?这些劣等的秽物与镇子上的怪事有关么?”
范堰山生硬地道:“我还是那句话,阁下既如此有能力,何不去自己查明?”
柳瓷直视着他,停顿了半晌以后,她的目光慢慢转向了祝酌尘,脸上失了笑意,神色显得有些瘆人:“那么,看样子以尔辈的能力并未能解决这些劣等的秽物,这并不是什么吉兆,竹攸派怕是有麻烦了。”
她这话说得祝酌尘脸色一凝,刚想出口再问什么,柳瓷便又道:“既然尔辈看起来并不想和我交流,那我也不叨扰了。”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没有笑意的笑,道,“好自为之。”
祝酌尘最烦柳瓷这种话说一半的谜语人,见她抽身要走,便提高了声道:“留步。”
柳瓷并未搭理她,脚步倒是不慢,不等她追上,已然自顾自地走上了二楼,显然不打算继续搭理二人了。
范堰山只是阴郁地注视着柳瓷逐渐走上楼梯,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目光才转向了祝酌尘去,道:“这柳掌只像是专程过来找茬的。”
祝酌尘只是紧皱着眉头,此时听到范堰山的话,便看向了他去,道:“柳掌柜的脾气一向难以捉摸,我也不知道她曾与你们有过怎样的过节。”
范堰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手,道:“算了,无所谓,某些阳界人向来如此,多去计较反而显得狭隘了。”他看向了祝酌尘,道,“那么,方才她说的贵派有危险的事,祝姑娘是否有些许头绪?”
闻言,祝酌尘看向了他,脸色不太好地道:“我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也不知道到底几个意思。”她思索了片刻之后,道,“她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而且也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走吧,别在她店里再坐着了。”
范堰山站起了身来。他摩挲着手指,朝着二楼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来,随即便径直朝着店门外走去,两人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秋雨依旧淅沥,范堰山脚步缓慢地走在祝酌尘前面,好半晌都没有说话。祝酌尘自觉气氛有些尴尬,她刚想说什么,倏的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祝酌尘被这悄无声息的靠近吓了一跳,她迅速回过头去,便见景畴汀站在自己身后。
他依旧没有打伞,秋雨淋湿了他的衣衫,祝酌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景公子,你实在是有些吓人了……再及,你最好还是打个伞的好。”
景畴汀抬起了手,看了看自己被淋湿的衣衫,道:“无妨,雨天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我的……”
祝酌尘不由得咧了咧嘴,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景畴汀这番不避雨的行为。
范堰山则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望向了景畴汀,道:“景公子怎么说?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么,这两日我也有幸看到了一些异像,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那确实比较符合无涸的特性,于是我跟踪了一下镇子上的一些镇民。”景畴汀道,他的目光往更远处望去,“很不幸,我没有在任何镇民身上找到无涸,倒是遇到了那千食斋的玄卫……她对我等的仇视真是夸张,我敢说,放在一千年前,我早就把她杀了。”
祝酌尘感觉自己眼皮跳了跳,多少有些头疼了。范堰山则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景畴汀从远处收回了目光,看了范堰山一眼,“不过嘛,这位玄卫也在查你们镇子上的诸多异像的来源,我倒是不知道她做的什么打算……我本来是想说建议你们与她交流一下的,不过看来你们交流的结果不那么理想。”
范堰山垂了垂眸,道:“想来我是没办法与这位玄卫有什么交流的,我也不觉得多与她交流能有什么结论,毕竟她本身也是镇民,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查出来个所以然,指望不上。”
景畴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扶着自己的头发,抬头看向了漫天纷飞的秋雨,片刻之后,他看向了祝酌尘去。
很不幸,景畴汀已经通过这周遭的山野与镇子中的各种情况,知道这些黯界来客,这些虚踪为什么要冲着竹攸派,冲着祝酌尘去了。他看着这位尚在年轻的少女,却半晌都没能再说出些什么。
还不是时候。
面对着大妖深邃的注视,祝酌尘有些不太自在地耸了耸肩膀,道:“怎么了?”
“没事,祝姑娘,还请万事小心。”景畴汀缓声道。他朝着祝酌尘拱了拱手,便又自顾自地背过身去,走进了更深的雨幕之中。
祝酌尘很是疑惑景畴汀这无厘头的搭话又自顾自地离开,但是介于这位荒蚺种种捉摸不透的行为,她又感觉自己好像不该对他无厘头的搭话有多少的疑惑。
她就这么看着景畴汀走远,心底多了几分困惑,说不清是对镇子上的诸多事宜的,还是对这位大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