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鹤寒澈

3、叁 内线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四十五了，转身对林川说。

　　“我要去见一个线人，你要是有兴趣就跟我一起，如果没兴趣的话你就自己先回刑侦支队吧。”

　　说完林川似乎很有兴趣地看着我。

　　“线人？如果没什么影响的话，我倒是也很想看看白支队私下的办案风采。”

　　听着林川的话我笑了笑，倒也不是真的觉得他在夸我只是感觉很有意思。

　　“那就走吧。”

　　我和林川走出李峰家，重新把李峰家的封条贴上便下了楼。

　　林川很识趣的没有再问我更多关于内线的问题，不过这也是警察的基本素养。

　　毕竟每个发展的内线都很重要，我们也要对内线的生命安全负责。

　　何况是贩毒网络之中的内线，一步走错便可能会死，这也让我们缉毒支队发展内线成了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林川没有问我和内线约定地址在哪，走到车边把车钥匙扔给我，自己就径直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们一路无话，当然这是因为林川上车就闭眼靠在车窗上，也不知道他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会把车开去哪里一样，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这也是我和林川关系好的原因之一，他会在细节上处理的很好，跟他相处起来会让人感觉到很轻松舒适。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临近市中心的一家名叫“流云阁”的茶楼，我停好车林川也睁开了眼睛。

　　“到了？”

　　“嗯，下车吧。”

　　林川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有些睡眼朦胧的样子，我才开始觉得或许刚才林川是真的睡着了。

　　估计也是这几天真的太累了所以他才能闭上眼就熟睡过去。

　　“就这里啊。”

　　“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是挺好的，不过嘛，我还以为你们接头会选择在那种隐秘性更高的私人会所呢。”

　　闻言我笑了笑，回怼了林川一句。

　　“你以为这是演电影呢？”

　　我和林川说笑着走进了流云阁，一走进去就能闻到浓郁的茶香味。

　　服务员看见我们进来迎上前，打量了林川一会似乎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便看向我开口道。

　　“这？”

　　“怎么？”

　　林川被打量着觉得有些疑惑便开口问服务员，我看了看服务员说道。

　　“这是我朋友。”

　　闻言服务员收回了打量的眼神，我冲他点了点头，他脸上挂起了职业微笑，径直将我们领进了二楼。

　　整个店内的陈设都十分古色古香典雅大气，看起来令人舒适颇有些意境，对比于一楼的大厅散桌二楼则都是包厢。

　　店内采用的是室内天井的装潢设计，在一楼的中间搭了一个戏台子，平时应该也就是说说评书相声什么的，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台戏，具体的还可以根据客人自己的喜好来点。

　　这样的茶楼在明州市并不多，甚至说流云阁应该算是独一份的，但迄今为止也没人知道流云阁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

　　服务员把我们领到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包厢之后推开门，而此时包厢内已经有一个男子了。

　　男子大概二十四五的模样，白皙的手臂上似乎纹着一条青龙看着十分突兀，男子那一双淡然的没有一点波澜的凤眸正在看着楼下的戏台子，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感情。

　　男子站起转身，服务员对男子点了点头便不再管我们自己转身径直下楼了。

　　男子看到我的时候冷漠的眼神明显温和了不少，但当他看到林川的时候眼里滑过了一丝疑惑，但一瞬之间男子又迅速地恢复了原先的冷漠。

　　我拉着林川坐下，男子也坐下了只是他不再看着戏台子而是盯着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的冷漠，我看着林川向男子介绍道。

　　“林川，我同事也是刑侦支队的现任支队长，目前还是李峰案子的负责人。”

　　我介绍完，男子凤眸微眯似乎是从我的介绍里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我道。

　　“李峰怎么了？”

　　林川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死了。”

　　突然，男子面色变得很冷，死死盯着林川的眼神也变得冷漠，看了好一会才转过头问我道。

　　“怎么死的。”

　　此时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面色如常眼神也恢复了平和，但我还是能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他的急切。

　　“你先等等，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男子看着我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了，我看了看林川又向他介绍道。

　　“容枭，我兄弟。是李峰手下的骨干成员也是我们缉毒支队的内线。”

　　“你好。”

　　林川闻言似乎有些不解我的介绍，毕竟在他眼里容枭只是一个贩毒网络的内线而已，但鉴于他的素养他依旧温笑着向容枭问好。

　　容枭，我和他认识的时间甚至比江屿还要早一些，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们走散了，再次重逢的时候我已经成为警校在读生，而他却已经毕业跟着某个涉黑涉毒大佬成了社会上的流氓混混了。

　　后来我毕业入职了缉毒支队，我第一个发展成功的内线就是容枭，这些年容枭也帮我破获很多起大案立过不少功。

　　虽然我和容枭走上了不同的路，但好在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

　　而容枭则对我的介绍很满意，原本还有些冷漠的面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他冲林川点头笑了笑。

　　我打断了两人互相的友好问好，把手机递给容枭看资料，并开始向容枭介绍关于李峰案子的详情。

　　“李峰死了，已经确认死亡了。”

　　容枭看了看楼下的戏台子又问我。

　　“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我冲容枭点了点头，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我知道容枭已经很明白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

　　“据法医解剖和我们现场勘探李峰是死于毒品过量。”

　　林川突然的插话，让我和容枭都看向了他，容枭看向他的眼神冷漠但充满着探究而我则是觉得林川似乎知道些什么。

　　“法医的解剖结果的确是事实，但现场勘探就不一定了吧，我跟了李峰这么久可从来没见他吸过毒。”

　　“那容先生，你吸毒吗。”

　　容枭看了看林川，凤眸微眯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李峰有规矩不让身边人吸毒。”

　　林川转头笑着看了看我。

　　“看来白支队的资料很足很真实啊。”

　　我看着有些火药味十足的两人，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行了你俩。”

　　“阿枭，你先给我们详细说一下李峰失踪之前的异常吧，再介绍一下你所知的情况。”

　　容枭冲我点了点头，又直了直身子面露严肃神情地说。

　　“我最后见到李峰是在前天晚上，当时我跟着李峰正在城东邻江码头的四号仓库清查一批新到的货。突然李峰接到了一个电话之后就交待我处理好后续，而他自己则匆匆地离开了。”

　　容枭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只是一些普通的货物，不是“药””

　　“药”是贩毒一行之中对毒品的称呼。

　　容枭一边回答着我的问题，一边开始用茶具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练甚是好看，一看就是经常喝茶的人。

　　而我们之间似乎也只是好友之间的平常聊天，也丝毫看不出容枭是一个贩毒大佬手下的骨干成员。

　　“你觉得给李峰打电话的人是谁？”

　　我之所以会开口问容枭，是因为我觉得他多少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但事实上我想错了。

　　“不太清楚，一切都是猜测。”

　　“那你的猜测是什么呢？”

　　林川插嘴问道，容枭抬头看向我，见我也没做什么反应，随即又淡淡地瞥了林川一眼才缓缓开口。

　　“可能是“老猫”吧，毕竟李峰是整个明州市四城里面最大的“药商”，能让李峰那么着急的人并不多。”

　　““老猫”是谁？”

　　容枭没有再为林川解答，我则接过话向林川解释道。

　　“明州市最大的“供药商”目前我们也只知道他外号叫“老猫”是个男人，我们初步估计他并不在国内，我们曾查到过他的IP地址是在T国境内。”

　　“那容先生和“老猫”有联系吗？”

　　容枭抬头看了林川一眼，又重新低头沏茶了，我知道容枭的茶艺是专业的。

　　“没有，李峰做事一向谨慎，一直以来都是由他本人和“老猫”单线联系，就算是拿货也都是由他本人亲自去，我根本接触不到。”

　　容枭回答的很笃定，但我看着林川的样子第一瞬是诧异随后似乎有些怀疑，但或许是林川自己也搞不清楚详情，所以他一时间语塞也没有再问容枭什么。

　　先前我一直都没有打断两人之间无形的博弈，因为在我眼里没有必要阻拦，但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却突然有了想法开口问容枭道。

　　“东城乱了吗。”

　　容枭终于把茶泡好，先是倒了两杯分别放在了我和林川的面前，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容枭端着茶抿了一口，看样子应该是很满意自己泡的茶。

　　“没有，东城的水可是很深的。”

　　“那你觉得会乱吗？”

　　林川看向容枭，眼神里满是探索他似乎想从容枭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但很遗憾容枭的凤眸淡然如镜面一般。

　　林川似乎也有些烦躁，端起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了。

　　容枭看见林川这样放下自己的茶杯给林川倒满了茶才说道。

　　“会乱，但局面尚可稳定。”

　　“那最近你自己注意安全，先归于沉寂不要有所活动，有什么消息必须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出声打断了两人，虽然言语客套但我知道容枭已然明白我话内之中的意思。

　　也只有真正了解熟悉的人才能听出这言语之中的担忧挂怀。

　　果不其然，容枭抬眼冲我点头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明白会注意的。

　　“阿川，你先下去开车吧。”

　　林川看了看我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林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容枭。

　　“茶是好茶，但沏茶人倒是更好。”

　　容枭抬眼对上林川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笑。

　　“林支队亦比这茶好。”

　　“阿沅，我先下去了。容先生，你我有缘再见。”

　　林川起身对着我和容枭笑了笑，而容枭则是点头回敬林川笑意道。

　　“有缘自会相见。”

　　林川推开门走了出去，一直到看见林川下楼走出大厅，容枭的神态才终于是松了松。

　　“这是你自那次以后第一次带人来。”

　　容枭的凤眸之中没有了冷漠和淡然，而眸子里只剩下了回忆与意外。

　　闻言，我抬头对上容枭的凤眸，看着那双满是回忆与意外的眼睛，只得勾了勾嘴角强迫自己笑了笑，但那笑容一定苦涩至极。

　　而容枭看着这样的我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我面前的茶杯端起递到了我的手里。

　　“最近还是经常梦见那些吗？”

　　我接下茶杯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却并没有回答容枭的问题，只是盯着他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容枭看着我，突然就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凤眸微眯带着一丝妖异，很能打动人的心。

　　“不要着急。”

　　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盯着他，我已经做好他不说出个所以然，我就不会收回眼神的准备了。

　　我和他对视了一两分钟之后，容枭终于向我妥协了。

　　“好了好了，怕你了还不行吗。”

　　说完还叹了口气，叹的还挺真切。

　　“其实李峰失踪的那晚，我就知道他回不来了。”

　　他说的平淡，我却突然惊的站起。

　　“你认真的吗？”

　　容枭站起身将我拉着坐下，面色轻松看不出一丝压力。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坐下后心里满是疑惑，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知道？”

　　“李峰走后一个小时“老猫”给我打了电话，“老猫”问我想不想接替李峰做东城的老大，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独霸明州的市场。”

　　话落，容枭端起茶喝了一口，十分冷静平淡地看着我。

　　“你不是说你和“老猫”没有联系吗。”

　　“之前的确没有，是李峰失踪之后“老猫”联系我才有的。”

　　“那李峰回不来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阿沅，即便是我当时就告诉你，你不仅救不了李峰，还会打草惊蛇的。”

　　我听着容枭劝慰我的话，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沏着茶，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容枭说的是对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容枭重新给我倒了一杯热茶又冲我笑了笑。

　　“阿沅，从我选择做你的内线开始就已经不在意生死了。”

　　于容枭来说他可以抛开生死来给我做内线，但不代表我会觉得这样的他真的应该放弃生死。

　　“阿枭，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容枭轻抿了一口茶，抬头对着我的笑容很是温暖。

　　“阿沅，我已经答应“老猫”了。”

　　这次我是真的有点着急了，我猛然站起身碰倒了茶杯。

　　茶杯摔到了地毯上滚烫茶水也泼到了我的脚上，但也许是气急了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再决定。”

　　容枭也有些着急了，立马站起身跑到我身边强摁着我坐在椅子上，又自己蹲下挽起我的裤腿。

　　茶水滚烫虽然有裤子的隔离但还是起了一个水泡皮肤红了一大片，我低头从容枭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看着容枭紧张的样子，我终于从怒火之中冷静下来，又缓缓将腿从容枭手里抽了出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

　　“我没事，咱们先谈正事吧。”

　　容枭看着我收回腿似乎有些愠怒。

　　“坐好别动。”

　　我能听出容枭正在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连带着声音都沉了三分。

　　他伸手摁着我的腿力道很大，我还能感受到来自他指尖的冰凉。

　　“嘶。”

　　虽然容枭的手避开了我被水烫伤的皮肤但由于力道过大还是牵扯地有些疼。

　　“对不起，阿沅。”

　　容枭还是低着头看着被烫伤的地方，但声音却柔和了不少，手上的力道都减轻了很多。

　　“我真的没事，你先起来吧。”

　　看着这样的容枭我心里满是懊悔，本来就是我自己烫伤的现在容枭却好像是他害得我烫伤似的。

　　容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出了包厢，我看他的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真不是人。

　　正当我懊恼不已打算起身去找容枭道歉的时候，他却提着医药箱进来了。

　　他看着我的样子快步走过来将我摁回椅子上，又搬来一个椅子将我的腿放在椅子上面。

　　他从药箱里拿出药开始给我被烫伤的地方涂抹，他很认真动作也很轻。

　　药膏涂上去感觉凉嗖嗖的，连带着疼痛感都减轻了不少，很快容枭涂完起身走进厕所里洗了洗手。

　　洗完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茶叶袋给我，而里面装的是烫伤药，他此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了。

　　“自己记得涂。”

　　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被烫伤的这件事，怕人担心也觉得很难解释。

　　所以容枭把烫伤药装进茶叶袋给我，他永远都是这样，懂得我的一切难言之隐又帮我无声地解决掉。

　　“知道了。”

　　容枭没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僵持了一会后容枭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的样子。

　　“好了，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别担心了。”

　　容枭重新给我倒了一杯茶，我此时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想抓到“老猫”找到证据证明江屿不是叛变的人了吗。”

　　我承认，他最后的这句话让我动心了，毕竟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要找到证据证明江屿不是叛徒。

　　尽管如此，我也还是不想冒这个险，我想得到证据但绝对不是让容枭用生命去帮我获得。

　　容枭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顾虑，缓缓端起茶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阿沅，等抓到“老猫”我就答应你洗手当一个普通小老板，不再接触这行的事情了。”

　　我一直都想让容枭洗手退出来，但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愿。

　　他一直转换于各种毒枭之间，帮我做内线帮我收集消息，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我也一直都很担心他，今天听到他愿意退出来，说实话我是很高兴的但也很担心他会因此出事。

　　“我已经答应“老猫”，所以阿沅，我希望你可以支持我的选择。”

　　我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了，也只好答应。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注意安全。”

　　“好，我答应你。”

　　容枭笑了，笑的很温柔我也能感觉到他言语之中的轻松。

　　我明白即便我不答应他这么做，他也一定会继续下去的。

　　“事情结束之后，你就退出这行，我投资给你开个店。”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比较淡定。

　　但其实我自己很清楚，我害怕容枭的答案不尽人意。

　　“好啊。”

　　容枭答应的很干脆，而我悬挂的一颗心也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