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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谢云舟 ...


  •   谢云舟看来是真喝多了。

      他这话一出来,真乃语惊四座,震撼当场。刚还热闹欢笑气氛骤停。

      每个人脸上神情仿佛一刹然间凝固冻结。

      不过,稍后诸人才反应过来,谁也不太当回事儿。认定他是喝得半酣,一时兴起,说些没边没际的稀里糊涂醉话。

      甚至星河也微愣了愣,稍动了动眼皮,反应平平,不萦于心。

      谢老太太先微愣怔须臾,看他步履飘忽,眸光涣散微醺,不过眉压了压,赶紧摆手示意乐工都下去,让丫鬟快拿醒酒汤喂喂谢二公子,并说,“瞧,这都怪我,是我老糊涂,不该今儿趁着高兴,纵得你们一味拼命灌他喝酒。”

      “……”

      如此,丫鬟赶紧拿了醒酒汤,在旁星河也赶紧搀相公回椅子坐好,让他不准再胡说,直至末时午后,众人将散,谢云舟彻底悠悠醒过来,方知自己之前酒席上如何“醉话”连篇。

      确属“醉话”无疑。

      也不怪诸人作此反应。

      就连星河知晓不早,后知后觉来到国公府、了解到从前她这相公生平事迹,也晓得个大概曲折坎坷。

      据说,三岁多了才学说话,开蒙直拖到六岁,背个《千字文》、《三字经》都磕磕绊绊,背不齐全。

      急得魏姨娘又是哭,又是打骂,四处求神拜佛。

      想这云舟生平干过最大一件丰功伟绩,当属二十一岁勉强考个秀才。

      且那秀才,府试考了两次,还算过关,真到院试那一关卡,当真九死一生,地狱难度。

      院试就考了足足四次!

      这还是以谢家恩荫监生的身份参试,想必当时阅卷主考官也看他心酸不易,又顾虑谢家脸面,不给个末等最后一名,着实过意不去。好容易考上秀才,总算又靠着恩荫入职光禄寺,虽闲差中的闲差,职务冗杂琐碎,也没啥大前途,且里面人事关系网冗杂,小人又多,到底这两年也没出过什么大错。

      而今,他大哥谢泠舟为这兄弟四处奔波,周旋铺路,将其调去太常寺——

      想是谢家国公府能为他撑起最大、最高的一片天。

      若没有谢家二公子这头衔,没有大哥的谋划庇护,估计这太常寺,朝廷“小九卿”之一,极其清贵难得的帝都衙门,也会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与攀登的高度——若单以他个人的资质和能力讲。

      #

      谢云舟其实也自悔酒后失言。

      不过,悔的却是,明明这决定、这计划,在他心中早打了千遍的腹稿,该何时讲,对谁讲,如何讲,必定是先谋定而后动。

      结果,他最终一拍脑门,后悔不行。真是三杯黄汤下肚,人发昏了。

      竟选择了一个最最错误、不恰当时机。

      看来,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事已至此,话都放出去了。

      末了,眼看众人即散,谢老太太在丫头搀扶下准备也回院子歇中觉,谢云舟深吁口气,竟对着谢老太太撩衫一跪,跪了谢老太太,又跪父亲英国公,嫡母曹氏,大哥谢泠舟等人。“云舟自知此话一出,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不管是老太太,嫡母,还是父亲,或者大哥,都恐误会不解,认为云舟脑子不清醒,定是糊涂了。然而,我这一次,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就将心中计划决定全盘托出,说,万分感谢大哥泠舟一直替他这兄弟操心,是他不识好歹,太常寺的差事,确实对他目前已算人生的巅峰和天花板,可最近,思来想去,自己的人生,总不能一直靠着谢家恩荫、大哥的庇护过日子。他需要证明自己,自己给自己做决定……他言辞庄重,态度执着诚恳,语气情真意切,如果不允许他再去参加科考,自己会郁郁终生……所有人再次惊诧。

      其他房的亲眷这时早离开了,很多丫鬟婆子也都离开。酒席仍未撤,但桌上的碗碟杯盏空的空,残的残……谢老太太等人都还好,只觉突然万个想不通,需要消化思索。

      星河也只是纳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就是今天早上,小姑音慈兴致勃勃捧了一个大螺钿紫檀木妆匣,说什么今日二哥寿辰,要为她这二嫂梳妆打扮,又是让她帮忙试新调制才开封的各色胭脂,又是替她梳头挽发,好容易将谢音慈打发离开,须臾,谢云舟推门进了她西厢房。

      当时对方眼神沉重而舅舅,心事重重,又一副破釜沉舟、壮士断腕的模样。

      他说,自己有话想跟她说说。

      挥手便遣走所有丫头。

      她一边用绢帕擦拭唇上胭脂,嫌真是太浓、太香了。

      心不在焉,问对方什么事。

      对方支吾半天,“算了,今天还是不说了,我怕娘子你听了会不高兴和生气。”

      趁着屋子暂时没人,一时,又突然将她拉至身前,越搂越紧,手指轻托她下颌。

      “娘子,今日的我算是个寿星了。能不能,为夫再向你讨要一个礼物……”

      他想要吻她。

      其实,当时星河也早有如此类似准备的。

      而云舟这样的索吻恳求,眸光那样深情,渴盼,甚至可怜……从前也发生过两次三次。

      要不是小花园散步趁着没人,或者其他时候。

      想她嫁给云舟这么久以来,两人虽一直分房,星河对这类似事情,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

      别说吻了,就是夫妻洞房事,也是迟早该来会来。实属正常不过。

      而这么久,星河也数次心理频频暗示说服自己——是的,她现在是云舟的妻。云舟对她那么小心,专一,深情,人也是高大英俊,虽说不能和大哥谢泠舟比,也算得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相貌堂堂、翩翩公子。她于是今早慢慢把眼睛闭了起来,等着相公的那薄唇越压越近、近到眼看只剩一根头发丝的距离……突然,心猛烈一跳,睁开了双眼。

      “好了!你别闹了!被丫头们看见多不好。”

      头微一偏,伸手把面前的男子轻轻推开。

      谢云舟俊面当即变了。

      人僵站那里。

      一双俊眸是浓浓挫败、失意的黯淡。

      星河粉唇暗咬,赶紧走一边装若无其事找东西穿戴。

      她当时内心里也是无助和诚惶诚恐,甚至有丝迷茫和痛苦。

      她想到了谢泠舟。

      想到那晚,谢泠舟那不要脸的,装神弄鬼吓她,之后他的唇也是那样一点点、慢慢压过来。

      她本能地闭眼。

      却没有偏头的动作。

      没有躲。

      为什么呢!

      她恨极了自己这身体反应。太可耻!太贱了。

      她对不起云舟。

      她想当即抽自己两耳光。

      ……

      如是,星河这才慢慢抽回遐思。

      总算了悟!哦!原来,他今天早上要给我说的,大概也是这事儿吧。

      放弃太常寺。

      他决定考科举。

      #

      又说星河性格,或许,是因自幼父亲的教导影响,打小跟着一起跑商经历,外面什么三教九流、什么事情也算经历见识过。

      所以,和别的闺秀有两三分不同。

      就拿为云舟冲喜这事儿来说,她嫁了云舟,不乏多种原因,感动于对方的深情,也有对云舟愧疚,侠义之举,或者,是对谢泠舟拒婚被辱后一种报复,哪怕是自厌自伤……各种原因加起来,竟没一个是因为:她这辈子,必须要靠婚姻而活,仰望男人的鼻息来讨生活。

      以至,靠相公为自己撑门面好,还是挣诰命好,所谓,相公是男人堆里老几,她也就是女人堆里老几……

      不,她没有这丝毫念头。

      国公府上下看相公云舟平庸,倒是慢慢地,星河能从对方平庸老实的表象下,挖掘他金子般真诚,对自己的深情。

      也是上述种种,所以对云舟功名爵位等事,他去太常寺也好,还是走科举也好,似乎都不放上心。

      可直到,这一回……

      魏姨娘首先一声高亢惊叫,闹起来。“云舟!你还不给我闭嘴!你今儿真酒喝多了,还没清醒是不是?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那婆婆魏氏差点跳起脚来,奔上前,恨不能亲手捂儿子那嘴。

      其他诸人尚还吃惊震撼不解中。

      魏姨娘这样想的,没错,打儿子云舟小时起,她确实三五两天就要儿子跟前灌输一回,劝他争气,要自立自强,要提防这国公府的每个人,别信什么兄弟情深,尤其为着儿子云舟能走科举仕途,将来不说状元,就考个一般进士,也是梦寐以求,平生夙愿。不过渐渐到现在,终究不认命也得认,眼泪流了几大缸子,撞死在南墙那,也逼得认清一个现实,云舟确实笨,真不是那块材料。

      如果,今儿真的任性,光禄寺职务辞了,太常寺也丢了,今后,浑浑噩噩几十年,还有什么。

      科举考不上,真的成为一废物,自己这脸也彻底丢个精光。她敢赌么?当然不能!

      就说这太常寺一职,估计也是自己不停向老太太祈求,那谢泠舟迫于老太太施压,才不得不伸出援手……

      魏姨娘越想,几乎哭起来,为堵儿子云舟这嘴,急得赶紧又拉星河。“儿媳妇,云舟什么都听你的。他这次,也不知哪个脑筋搭错,犯起傻,千万不要让他动这些念头。他以前考个秀才都那么艰难,你说这进士,得,得多难!”

      星河一声不吭,不作回应。

      姨娘暗啐一声。“真是没用废物!”

      逼得走投无路,赶紧又千求万求,好话说尽,让谢老太太,谢泠舟等人劝说,赶紧让云舟打消念头。

      谢泠舟找把椅子慢吞吞坐下。

      从身边丫头接过一盏消食普洱茶,修长手指刮着茶瓷盖子,浓黑密睫低低垂着,仿佛事不关己,半天不说一个字。

      他这姿态,分明是不说什么,比说了什么还刺人心窝子。

      星河正好就被刺中,鼻孔开始出着气,实在不舒服。

      如今面前这弟弟云舟,哪是个早已成年的兄弟,分明是闹事顽劣、不成熟小幼童。
      一个玩具不想玩了,吵着闹着要另换花样。
      或者,又如笼子里一只扑腾的小鸟,跳得再凶,也是笼子里的鸟。

      总算,还是说话了。

      先浅啜一口手中杯盏里茶,又不快不慢,交递给身边丫头。

      拂了衣袖,站起身,负手冷笑。“咱们家的谢二公子,上次就说老天爷特别眷顾照看他。如今看来,真是给他说得透彻!你们瞧瞧,他就是有这个福气。”

      让人又羡慕,又嫉妒憎厌。“罢了!”

      本想再讥讽挖苦两句,好好管管,教训一番,猛想起上次母亲提醒,自己更要随时克制自己,只平淡道:“我觉得,他想做什么,还是由着他去做吧!反正,不管做什么,后果怎么样,都有人给他兜底善后。”

      “不就决定去科举考进士,反正那秀才也是考了七回六回的,好容易考上,他碰过一次次壁,许是也有经验了。大不了,从青丝考到白发,有的是时间给他蹉跎消磨,咱们谢家也供养得起,并不缺他那一口饭吃。”

      “再者,这不去为官任职,很多事务麻烦少了,咱们也乐得清闲,也好!”

      本欲一撩衫角,就要隐怒离去。

      星河忽闭眸长吁一口气。

      也是这刹然间,才终于意识明白——这谢泠舟口中的“他”,比如,“并不缺他那一口饭吃”,实际应是指代“他们夫妇”二人。原来,云舟就是她,她也是云舟。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至少,在这谢泠舟跟前,就是这回事儿。她和云舟的命运不知不觉也维系捆绑在一起。

      这谢泠舟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云舟,也是瞧不起她。

      云舟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手指骨节悄悄捏紧。

      他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
      此番决定计划一出来,众人如何说,谢泠舟可能如何,都该有这心理准备。

      云舟冷道:“大哥这话教训很对!从小到大,确实如此,我每捅出一篓子,都是你们,尤其大哥你来给我帮忙善后兜底。我一直过得舒坦,什么都不用操心。也正因此,时常觉得就像个废物。不过,这次请你们大家放心,尤其请大哥您放心,这科考一事,若考得上,是我本事,从此我也要加倍努力,心无旁骛,勤学苦读,哪怕磨穿铁砚,不到考中不罢休。若是考不上,我发誓,也绝不牵连大哥,让你替我收拾摊子——今后这辈子,就是摔得哥头破血流,我也自己站起来,爬起来,不要大哥你一丝搀扶帮助。”

      谢泠舟笑了。道:“你自己爬起来?你怎么爬?你若屡次考不上,你官职也丢了,什么也没有,你爬起来又如何?哦!瞧我给忘了。是了!二弟你今后就算输得一塌糊涂,两手空空,也是有人为你善后的。”

      眼神复杂微妙,在旁边星河小脸逡巡几眼。“你有个贤惠能干的妻子!更重要,还有个家里有金矿、做皇商的老泰岳给你当倚仗……二弟你今后就算两手空空,自是不虚的!更别说来求我这大哥帮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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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专栏预收将开新文,麻烦收藏《糙将军与病美人》,谢谢! 《糙将军与病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