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弟妻》妙一

21、第 21 章 第一次没拒

　　是的，她胆子确实是够大！

　　谢泠舟回忆往事，又看时下司星河给老太太讲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儿。讲得眉飞色舞，表情浮夸。

　　谢泠舟边用勺子优雅喝汤。那双俊眸一直复杂掠过对方。嘴角难挡一抹幽微深沉、品鉴似笑。

　　想起他和云舟终于带领大队人马，搜到那群山贼的贼窝——怪不得不好找。

　　那寨子，实在小得很。竟连半坐山头都没占据，与其把那地方叫山寨，还不如说是一片木栅栏围起的破院儿。

　　大太阳底下，两个精壮瘦削的山贼头子正赤着上半身在打架，应该是他们口称的“大当家”、“二当家”。

　　司星手被反剪捆在院坝中间一株大柳树下，蓬头垢面，浑身泥泞。“打呀！你们好好打！谁赢了！我今晚就陪哪个英雄好汉去睡觉！”

　　“……”

　　谢泠舟当时就怔愕当场。

　　那是他真正意义上对司星河的初次碰面。

　　尽管脸是脏兮兮，惨不忍睹，然而，那双如星星黑宝石明亮璀璨的眼睛——

　　眼睛里透出的狡黠、大胆，狂妄，鬼灵精怪，让他终生难忘。

　　这样的女子，至少在京都闺秀们中，十分罕见。

　　后来，不用说了，他把她救出来……拽上马背。

　　一路上，雨下起来，可是，他马背身后的那女孩儿，好像丝毫不紧张，反而叽叽喳喳，亢奋不已……

　　“原来……”

　　“原来你才是那谢家的大公子啊！”

　　恍恍惚惚好一阵，才忙想起问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她，怎么看懂她信上的暗示……

　　雨声淅沥，山风湿冷，他们共乘的那匹马儿一直山道疾驰飞奔。

　　谢泠舟听身后女子边说笑着，不知何时，她把双手小心翼翼、慢慢圈抱在自己腰际。

　　两只胳膊力道越收越紧。

　　“谢泠舟，你真聪明！今儿幸亏你来了！要不然的话……”

　　谢泠舟背皮一震。

　　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女子的头，不知何时又靠在自己肩背。

　　“我好冷，几天没睡好，人也困了。”
　　“借你的肩膀，让我好好靠靠，啊？”
　　“……”

　　谢泠舟差点吐血。

　　第一次，遇见个女孩子脸皮如此之厚，胆子这么大。

　　并且，也同样是第一次，他没嫌弃和拒绝、一个初次见面、就忍不住对他动手揩油、陌生女孩儿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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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星河现在给老太太讲的那湘西苗寨故事。
　　是说前年有次，她随父亲路经湘西一个叫棋盘寨的老苗村。
　　无意听见个老妇人哭哭啼啼，问了方知她女儿不日就要浸猪笼，送去沉潭祭山神。
　　那老苗村有个破规矩，但凡命硬克夫的女人都要拿去沉潭，所谓，“克夫女不沉潭，山神会发怒。”
　　更新奇是，那老妇人虽哭得厉害，也赞同这习俗规矩，说你们不知道，不这样做，山神会怒的，怒了会天干闹旱灾，这附近黑水潭也会鱼翻肚白，夜里听见鬼哭声，很吓人。

　　父亲司衡叮嘱她不要管这闲事，毕竟再住两天，他们那群商队就要走了。“总之，你给我乖乖地，少去惹事儿，千万别去闯祸添乱。”

　　可偏偏星河性格天生自带闯祸惹事的圣体。
　　女扮男装，夜里偷摸进一个大祠堂，见那年轻小寡妇还被捆在一个大猪笼，模样凄惨，无助可怜。
　　最关键，她自己也认了命，觉得自己就是命硬克夫，不这样做，整个村子都会被她连累。

　　司星河一直劝说，让那寡妇逃，没用。
　　急得简直热锅上的蚂蚁，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司星河说着，讲述到这里，那双灵动清澈的大圆眼睛，突然瑟缩着，右手捏紧衣领，表情更加夸张，干脆从餐桌旁站起来。
　　一只脚踩在坐凳上，把大腿猛拍。
　　拍完了，骤然察觉失礼——
　　想起父亲司衡的警告。“星儿，你去了谢家，要注意自己规矩形象，虽然，谢家人都很好，尤其是你谢伯父伯母，可他们到底是公府世家，那老太太也是个喜守规矩的人，你可不能在家一样，那么随意自在。不然，爹爹的脸，也会被你丢了。”

　　司星河不好意思，赶紧又把那只脚从凳上放下来，整肃衣裳，嗯咳两声。
　　也不说了，像是很懂讲故事，这一波三折，抑扬顿挫，简直比那些茶楼酒肆的专业说书人还懂拿捏人心、营造氛围。

　　谢老太太不停催促，听得直着急，“哎呀，星河呀，这到底后来怎么样了？这小寡妇，她到底死没死？逃了吗？真拿去浸猪笼了么？”
　　老人家有慈悲心肠，不乏也有保守一面，可这事儿，她觉得那老苗村的人还是太野蛮没人性……
　　毕竟，那是一条鲜活性命！

　　其他人，如谢云舟，还有周围丫头婆子也听得个个入神着急，乃至包括谢泠舟跟随来的丫头箬叶，魏姨娘……
　　甚至谢泠舟自己。

　　谢泠舟表情依旧平淡，可俊眉微动，眼神里，像是很有兴趣听她把这事儿赶紧讲下去。

　　“哎呀，小少夫人，后来呢？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是呀！您快说快说！再不说，我们可要挠你痒痒了！”
　　有丫头们气得又骂又急声音，见她故意卖关子，头扬起，一会儿要丫头给她垂肩肩，一会儿说口渴，示意倒茶。

　　司星河总算整衣拂袖，又开始继续讲述。
　　她说，后来见小寡妇死活不听劝，又不逃跑，自己也没辙，干脆换了一招。
　　让个老苗医带她去见那儿的村长。
　　骗那村长说，其实，我们老家也有这样规矩，一般克夫命硬的女人都会送去沉潭，不过，这事儿做多了，山神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她本人自己会通灵，亲耳听山神说，山神嫌身边送来的女人太多，天天听她们吵架，一个个争风吃醋，实在听烦了。
　　后来，就不要送了，否则，会发大怒。

　　那苗家村的村长当然不好那么糊弄，甚至差点让一群野狗把司星河给咬出去。
　　不过，好在她脸厚，左磨右说，老村长算是半信半疑。
　　只因她保证承诺，若是你们发现我不会通灵，也把我拿去沉潭弄死。

　　这下子，在场所有听众，全都秉神凝息。“啊？小少夫人，你真这么说的啊？”

　　谢老太太也揪心无比，急得不停道：“哎，星河，听你这一说，那村儿的人，可是民智未开，都野蛮得很呐！你，你真是胆子忒太大了！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

　　司星河笑嘻嘻，反而走去谢老太太身边，揉着她双肩，安抚似说，“老太太，您可别紧张，别担心，尽管，那地方的人确实个个野蛮粗犷，可是，也愚得很！我那样拍着胸口一说，自有我九成大的把握。”
　　“之后，我让村长领着一大波苗人，亲自去了那黑水潭，让他们见证我如何对山神通灵。”
　　“嘿！当然，我最后成功了！我就那么叽里咕噜，唵玛尼玛尼哄，又是舞，又是跳，闹得好一阵儿……”
　　“接着！就听那黑水潭里，发出轰一声剧烈的响动，连水柱子都冒起来，冒得比一间房子还高！之后，还有各种蓝色红色的火光闪烁，那黑水潭里好大一群鱼，都被我炸出了水面……一条条，还翻着白肚皮。那些村民当场就傻眼了！呵呵，甚至，还给我磕头呢！说我神仙转世！”
　　她得意着。

　　谢老太太嘴立时张大成个大鸭蛋。
　　半天合不拢。“这，这……星河啊？你是不是哄我的？编的吧？你不可能真会通灵？”
　　谢老太太狐疑着，竟也从桌旁站起来，把司星河从头到脚，各种仔细打量。

　　魏姨娘也瞪着双死鱼眼，狐疑，不可能这死丫头真会通灵？

　　谢云舟呵呵笑道：“我娘子她肯定不会通灵，八成是有其他的鬼点子主意！她呀，聪明又淘气，我就吃过她好多亏，还被她骗过好几回。”
　　眼神里全是陶醉与崇拜，还有得意炫耀。
　　仿佛说，看吧，我娘子可是天下第一聪明厉害的人。
　　司星河走过去，再次用桌上筷子轻打对方胳膊一下，“瞧你，说什么呢！”

　　偏她筷子这一敲打，本也不重，奈何云舟胳膊处有刀伤，不禁哎哟一声，“娘子，好疼！”
　　司星河这才急了，意识自己不留心，赶紧道：“快让我撩开袖子，瞧瞧，哎呀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怎么没注意你身上还有伤呢！”
　　边丢筷，轻挽起夫君衣袖。在伤口处用嘴轻吹了吹。
　　眼波似水温柔，尽是疼惜。

　　魏姨娘蹙眉，本是不高兴要责怪什么，到底噎了回去。

　　云舟笑道：“没事儿！我骗你的！你那轻轻一敲，哪就痛死了！我若不作出这模样，你就不会心疼我啦，是不是？”
　　“……”

　　两个人又开始不顾众人，你侬我侬。

　　谢泠舟面色僵硬，眼神无动于衷。
　　袖下双手早已握成拳头。
　　他觉得自己还是赶紧离开这寿禧堂好。“我吃好了！老太太，我该回我院子去了。”
　　手接过丫鬟递来的湿棉巾擦嘴，又擦了手。

　　站起身，欲拱手告辞。
　　不过，不知有意提醒还是无意讥讽挖苦。
　　想起什么，盯了司星河，又话向弟弟云舟。“云舟，我这弟妹，确实有点小聪明。不过，那也是可能运气好，没遇见比她更聪明的。能当场识破她那些小把戏。”
　　“你可问问她，那次她用的是不是硝石粉，硫磺，还有雄黄粉……把那些粉末子按比例混合，装进一个小竹筒。这样，前面在那些村民们那儿装神弄鬼儿，背后，就悄悄让她的帮手，把竹筒偷往那黑潭里扔……”
　　“你这媳妇，胆子也是忒肥忒大！竟能活这么大，想必也是有老天爷在偷偷眷顾她吧？”
　　“……”

　　边摇头叹息，眸光轻嘲，走离桌子不远，边手整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