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弟妻》妙一

10、第 10 章 她将是你弟

　　曹氏应和司星河异曲同工之妙。

　　即便只剩最后一根蛛丝，也不撒手丢开。不坐实，不彻底来个心凉，总咽不下那气儿似的。

　　丫头红情很快应声去请退思苑的大公子谢泠舟。来来回回，飞跑了不知多少次，第一遍，竟大公子院子没找着人。

　　曹氏再让其他院子另寻。

　　第二回，人找着了，不但找着，竟还给曹氏来个大的惊喜与反转。“夫人，大公子哪也没找着，原来，原来他就在隔壁司姑娘倚藤小院的东墙一带，一个人孤零零站着，吹着风儿，也不敲门进去，身边连个人也没跟着。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

　　曹氏顿时长长松了口大气。

　　现在也是有心情啜茶了，意识自己口渴。

　　让另一小丫鬟绿意去沏最好的六安瓜片茶来。

　　绿意沏了茶来，曹氏也不说话，手捧雨后天青色的茶瓷盏，微抖着下颌、颇有意味点点头，沿着茶盏边缘轻啜一口——

　　这茶的好，或许只有她才懂得。

　　第一口是很苦，可待茶叶渐渐化开，那苦味随即被一股浓浓的兰花香甜味儿取而代之，就跟这孽障谢泠舟好似，你看着他冷峻刻板，严厉克制得紧，实则，等细细品过，才知内里满腔的热情，是那冰山下埋藏最深的火种。

　　都说呵，母子连心，曹氏这会儿甚至猜，那孽子此刻间肯定在姑娘院子外徘徊，正是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也定打死不会进里面去的。

　　并之后，倘若问起来，问他为何在人家墙根儿一带站着，他会先否认，接着撒谎，说不过是吹吹风透透气，或者找个蛐蛐昆虫之类玩。

　　她这做母亲的，真是太太了解他了！

　　是的，曹氏自信满满，确认对儿子有够了解。

　　可惜，遗憾的是，这次她未免自信过了头。

　　曹氏之后又听丫鬟红情来报说，大公子一直在司姑娘小院的东墙外站了很久，足有好几盏茶功夫，那带又是泥泞僻静的夹墙小路，长满秋天杂乱的蒲公英和狗尾巴草，秋雨虽停，但是旁边古槐树时不时会落下几滴雨，大公子头发衣服统统打湿了，看上去很冷，面色也苍白憔悴……

　　不过，始终未见敲门、有进去的迹象。

　　也如曹氏所想，大概站累了，终于想起返回时，红情假装无意撞见他，问他去了哪里，他也不说。

　　即便说，也冷哼一声，随便逛逛，要你个丫头多管闲事。

　　如此这般，曹氏的这不孝逆子，这才兜兜转转，转了一圈，来到了他母亲曹氏的瑞轩堂。

　　“呵，如果不说为娘我快死了，你肯定也不会过来，是不是？”

　　谢泠舟：“……”

　　曹氏道：“好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咱们开门见山，就直切正题吧！”

　　“你先看看桌上那件东西，你知道它是什么？又意味什么？”

　　谢泠舟：“……”

　　眸光顺曹氏方向扫去。

　　却依旧薄唇抿紧，面无波澜。

　　“是呵！”

　　曹氏闭眸，像极力忍耐，长吐口气。“她明天就要穿上我这件穿过的旧嫁衣了！为娘意思，如果你现在还有心，也反悔愿意阻止干预的话，说不定，她明天都没那机会穿——”

　　曹氏想，她这做娘的，可真是操碎心！

　　若是操碎心，能有好结果，她就是这颗心碎成渣滓，也没什么不值的。

　　怕是怕，所有努力，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曹氏突然将刚才的自信满满，收敛大半，心生疲惫哀凉。

　　话都这份上，眼前这儿子，也是在那红嫁衣上盯好久好久。应是想什么？

　　他究竟在想什么？

　　曹氏自然不是对方肚里蛔虫，无从知晓。

　　谢泠舟盯着盯着，突然调转视线，“母亲，看来你很闲，如果你没别的事，容儿子能不能告退！”

　　说着，拱手就要离开。不想陪她瞎闹似的。

　　曹氏心中最后那根弦似乎也在这刻、砰然一声清脆断裂。

　　这哪是个有情、有温度、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看来，之前的对方围墙边上“为谁风露立中宵”……也是她的脑补和自我臆想。

　　眼看真就要撩衫告辞。

　　曹氏赫然从椅子上站起。

　　“站住！”

　　她今儿晚上，几乎真的是拼尽全力、费尽口舌，用尽一切办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好！你既很不想和我这母亲说话，更不想聊你和星河的事儿，那么，算我这个做娘的、放下为人母的尊严和体面来求你，求你可怜可怜我……儿啊，为娘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

　　“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也话多，会发怒、会疯狂跑跳，乃至畅怀大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变了，变得我越来越害怕陌生，外人眼里，你如何优秀，卓尔不群、我不在乎那些，更不觉得有什么可值得炫耀骄傲的……现在，我只在乎的是你为什么长大后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你活得快乐吗？这辈子，会有人像我怜惜你一样，来爱着你吗？”

　　“星河是个好女孩儿。也是从她来了咱们这国公府，我才发现，原来，你也会生气，也会笑的……至少，因她的到来，我终于欣慰发现，你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柔软和情绪反应……”

　　“泠舟！我好像也记得好多好多事情。你不喜欢别人去你书房，可然而，她是第一个随便可以进去干扰你的人。她送你只蝴蝶或蛐蛐，你会用心帮她找笼子，装起来。她会把你惹生气，可生气完，你又会对着她笑。”

　　“之前你遇见一个什么麻烦的案子，她乐呵呵说陪着你去查，你甚至都没拒绝。”

　　“你还带她去逛街市，买各种东西——你这人，怎么会有耐心去陪个女孩子逛街市呢！”

　　“听说还有天，也是下着雨，你们从刑部衙门回来，我听小厮说，你和她好像去过什么酒楼，那次以后，你整个人更是彻底变了，变得眼睛里有水，有温柔，还有火苗子。你会当着那么多人面，亲自对她嘘寒问暖……”

　　“总之，太多太多细节，别人不留意，我这做母亲的可是统统看尽眼里。所以，真的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让你娶她，你会冷漠拒绝呢！泠舟，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

　　曹氏眼神恍惚动容，继而惘惘地，对着盏幽幽摇曳灯烛，又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喜欢用刀和木头雕刻东西，一个个物件都雕得非常好看，简直巧夺天工，而你雕那些东西时，向来专注，可以三天不吃饭不睡觉，甚至因这些事病倒，可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没这兴趣了。可也是直到星河的出现，我才听人说，你又把自己关房里，开始认真雕起东西，重拾那些兴趣爱好，说要雕个什么东西送她当礼物……”

　　“自然，还有一次，你们不知从哪里捡了一只受伤的老虎小幼崽，你们一起给它洗澡取名字，帮那小东西包扎伤口，喂食，和它玩耍嬉闹……这些，为娘都是看着的！难道，全是不算数的么？是我的梦！”

　　“……”

　　曹氏说着，泫然拂泪，声音已然哽噎。

　　谢泠舟却是耳畔轰一声。

　　恰似被雷击中。

　　如天崩地裂。

　　拒绝、恐怖听这些。

　　“住口！不准提！”

　　“娘，算儿子求你，对我仁慈宽容些吧！永永远远不要再提这些事了！求你！”

　　“……”

　　听其他，对谢泠舟都还好，当曹氏提及什么木雕，尤其那只老虎幼崽，他整个人为之色变。

　　声音也嘶哑、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噎住。

　　又有人掐他喉咙似。

　　瞳仁夸张地睁大着，一会儿又猛烈收缩。

　　人虽站得端正挺拔，可两边鼻翼像是因极度需要空气呼吸、以曹氏看了都很震惊害怕的恐怖模样，怪异扩张着。

　　如同笼中困兽。

　　自然，他这样子，曹氏也是真害怕惊慌了。退缩了。不敢再提。

　　本欲张嘴，到底颤巍巍、只剩一句。“好，我不说。我再不说了。”

　　谢泠舟似极力调匀自己呼吸，努力用手撑着桌面，大红色嫁衣如鲜红的血，不停视野里翻涌波动。

　　曹氏掏出袖中手绢，走去谢泠舟跟前轻擦额头汗。

　　心里自有万千迷茫与疑惑。

　　擦着擦着，叹口气，放下手来。

　　猛然身子一转，背对着身后儿子谢泠舟。“好！既如此，我是真不劝你什么了。你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

　　“只是，泠舟，你记住了！记住今天这个晚上，记住今天晚上为娘和你的这番谈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从今以后，不，是过了今晚上，你和她便彻底没缘分了。”

　　“从明儿个开始，她就是你弟媳妇了。”

　　“若是你以后想反悔，痛苦也好，哭泣也罢，只能忍受——”

　　“总之你，今后无论想要对她做什么，都已经失去资格。”

　　“……”

　　曹氏说毕，又转过头，在儿子脸上深深看一眼。

　　似要把今晚这绝情冷漠的样子、刻进心底。

　　之后，终是无奈再长叹一气，摇摇头，推门出去。

　　“红情！”

　　高声吩咐。

　　“快把桌上那件喜服给好好包起来，别弄皱弄脏了，本夫人这就亲自送到司姑娘那院子里去。看有没需要改大改小的地方。”

　　声音微哑一顿。

　　“咱们今晚，可是有够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