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九回:随风潜低语倾诉 玩笑就浅吻动心 ...


  •   面对傅景森,南黎有点儿发憷。他冲动但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野兽天生有种窥伺危险的本能。站在面前的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危险的讯号,眼神像是出鞘的刀,毫不吝啬逼人的锋芒,抑或是他根本就不屑去隐藏这种藐视对手的傲慢。

      南黎脸上微妙的表情逃不过傅景森的眼睛,这恰到好处隐约的畏惧让他觉得满意。

      既然扮演了就得装到底,南黎把纸烟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踩住辗灭,趁着再次低头的机会避开傅景森的视线缓了缓呼吸,飞快地想好怎么应对。

      再抬头,他色厉内荏地说:“就、就不说怎么样?你抓我啊,我就不信这北庆没王法了。”他边说脚步边移动,嘴里嚷嚷:“带兵的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你别、别胡来,我在北庆地头上可是吃得开的,两大商会会长都是我世伯。”他挪得远了些,手臂一撑木栅栏翻了出去。

      警卫刚要追,傅景森伸手拦住。他跑得飞快,还不忘挥着拳头回头喊:“有本事你别追来!少爷我可会功夫!”傅景森眼瞅着他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晚风吹过,暗红色的马鬃在风中荡起,班布的蹄子踢踏着有些不耐烦,蹭着傅景森催促他。傅景森温柔地抚摸着它的颈背,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刻多钟,远处墙边探出南黎的脑袋来,倏的又缩回去。又过了片刻他冒出来,喊着:“有种把枪收起来,拳脚上见真章!”

      “那边第二个路口穿过去就能到俱乐部后门的楼梯。”傅景森抬手指了指正确逃窜的方向,就见他飞奔而去,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傅景森对身后的警卫说:“陈副官在俱乐部,你去找他,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让他查一下这个左手小指带指套的人什么底细。”他说完,自顾自地拉着班布往马厩走去。

      班布的马厩格外宽敞干净,通风也好。他给水槽里添了适量的清水,解下班布的水勒,抚摸着它的脖颈自言自语地说:“可能是太想他了,居然看到个人就觉得和他像。”

      班布“咴咴”地叫着像是有些不满,他轻笑柔声说:“我知道不是他,只是一打眼有些恍惚而已。”他抬手蹭了蹭它额上白色菱形的印记,拍了拍它的脑袋。

      班布低下头,他拿起鬃刷梳理着它漂亮的鬃毛说:“乖,这四天的比赛你好好干,全国各地的报纸都会报道还会登出冠军的相片,你要是拿了冠军他就能看到你。咱们都打起精神等他回来。”

      收拾停当,他把马厩的栏门关上,一本正经地说:“今晚我对你说的话别告诉别人,我走了,明天看你的表现。”班布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抖动着鬃毛,展现骄傲的身姿应诺他。

      傅景森笑了笑,伸手关了电灯。黑暗中落寞的笑容在走出马厩的一刻隐去,换上了冷酷。
      ……

      回到锦江大饭店进了207房间,一关门,凌廷就扯开领结扔在一边,打开酒柜拿出勃蓝地倒了两杯,递给南黎,“叮”一声酒杯碰上,他笑着说:“有九成把握了,庆祝一下。”

      南黎喝了一口说:“招待会上人多,回来的车又是商会派的,我没来得及说,我出去躲记者的时候碰到傅景森了。”

      “什么?”酒杯停在唇边,凌廷有些吃惊说:“怎么会?他从来不参加跑马厅的酒会,在这之前我还特意套了卢正洪的话,确定今晚的名单上没有他才带你去的。”

      “不知道。”南黎也想不通傅景森为什么会半夜偷偷摸摸去骑马,说:“很奇怪,他和那匹马嘀嘀咕咕的。”他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凌廷连傅景森的表情、语气都详细追问了,沉思了片刻说:“你报出两大商会会长这点做的对,他们会帮咱们说话。今晚陈传旺参加,傅景森会委派他查清楚,他既然想从我这里捞好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你的身份是我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天衣无缝。”

      听到这儿,南黎一愣,问:“你来之前?”

      凌廷走到窗前,习惯性地审视街面上的动静,说:“嗯,我这次来的目的一是为了和庆军谈生意,二是为了带你走。”

      南黎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暖流在心窝里流转,笑说:“北庆这么大,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

      “一定会找到的,你看,事实是我一下火车就碰到了你,这就是天意。”凌廷的口气像是玩笑却又带着十分的真诚。

      南黎板起脸揪住他西装领口低声说:“喂,你在冒险,我和这档生意比起来微不足道。再说,车站守卫已经松了,我随时都可以出城,到时候你去哪儿找我?”

      脸对脸,他呼出的酒气淡淡缭绕着,凌廷有种微醺的错觉,想告诉他上次短暂的相遇已经深烙在心里挥之不去,自从分手后就一直在担心他。

      近的连他微翘的睫毛都看得清楚,还有嘴角的弧度,凌廷什么也没说扭头避开他清澈的眼神说:“外面已经有人在监视了。”

      南黎松开手装作推开窗,扫了一眼。锦江大饭店正处在繁华地段,街面上人来人往,正对着窗下的是一个擦皮鞋的,那人手里一边忙活一边抬头看。擦皮鞋的架势在南黎看来简直笨拙到家,他知道凌廷说的就是这个人。

      “是谁派来的,陈传旺?”他问。

      凌廷笑了笑说:“如果是他派来的,那这桩生意的成交就更稳妥了。他这是怕我嫌一成太多跑了,派人监视就是告诉我,他既然交了底那我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再加上你的小指戴着指套,疑似通缉犯,他一定会查清楚这点。在他彻底放心之前是不会放松警惕的,这样也好,一旦消除了他的疑虑有他帮着说话,傅景森那里就好过了。”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南黎点头赞同。

      凌廷刚挪动脚步,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对了。我对外说你是逃婚出来的,你不喜欢女人,家里逼你成亲你不肯。”

      “什么?!”南黎猛地把他推到窗玻璃上,羞恼地说:“你耍我!怪不得去雅风书寓的时候你一个大子儿也不给我,就让我干坐着看你哄那个小 □□!”

      “冷静、冷静!”凌廷小声哄着。

      “冷静个屁!”南黎猛地挥拳捣在他小腹上,委屈地说:“这要是有个漂亮娘们儿往我身上扑怎么办?你让我干搓火装坐怀不乱?告诉你,对付女人我比你厉害,不行,换过来,说不喜欢女人的是你!”

      凌廷弯腰捂着肚子又疼又想笑,南黎越看他的笑容越蹿火,又揍了他几拳说:“混蛋!我发现你是蔫坏!行啊,说我不喜欢女人……”他冲窗外瞄了一眼,看到监视的人正在观望,猛地揪着凌廷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低头亲了上去。

      嘴唇碰触了一下,虽然像蜻蜓点水似的轻曼,却仍然能感觉到彼此的柔软和一瞬间的颤栗。两个人心头狂跳,同时僵住。玩笑开大了。

      半晌,还是南黎先松手,讪笑着抚平他的衬衣领口说:“陈传旺迟早会知道咱们去找过赛珍珠,像我这种纨绔少爷在书寓里干坐着,你也没碰过赛珍珠,他肯定会怀疑。这下正好,亲、亲嘴儿的事传到他耳朵里就好解释了。”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脸颊有些泛红说:“表哥表弟两相好,啊哈哈,在北庆你也不能碰女人了,有难同当。”

      凌廷定了定神,“刷”地拉上窗帘从缝隙中看了看,擦鞋的男人停住手正惊愕地仰望着。他回头叫了一声:“南黎……”

      “干嘛?”南黎低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苹果大口啃着。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实际上准备好的说辞是你因为好赌才被家里赶出来的。”

      南黎差点咬着舌头,抬头看着满脸无辜的凌廷。凌廷掏出香烟点上,慢腾腾喷着烟雾,无奈地说:“可是刚才你亲我被人看了个正着,在这里一举一动都不能马虎大意,这么一弄咱俩相好的事儿成了真,以后还真得多亲密点。”

      南黎真想扇自己的嘴,狠狠耙了耙头发嘟囔说:“他奶奶的都怨我……行,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凌廷重又倒了两杯酒,脚步轻快春风满面地走到他身边坐下,说:“明天赛马你最好别去。”

      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南黎嚷嚷:“不行,傅景森见过我了,陈传旺一定会告诉他咱们的关系,这么热闹的场面我要是不陪你出现,岂不奇怪?你放心,既然有陈传旺隔在中间,你又安排妥当了,我不会有危险的。”

      凌廷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说:“说得好象你考虑得多周密稳妥似的,当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去看热闹!”

      被说破的南黎大笑起来,无拘无束的笑容也感染了凌廷。两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疑惑,为什么只见了两次就觉得的眼前的人如此熟悉,甚至可以用生命去信赖。
      ……

      秋高气爽十月的艳阳把金辉洒满跑马场。警察局出动了大半警力,一个个全副武装瞪大了眼珠子。长长的跑马道旁看台上人头攒动,十几个经验丰富的案目跑前跑后引领着座次。络绎不绝的观众就坐,呼朋唤友人声鼎沸。卖香烟的、卖零嘴儿的、卖大碗茶的穿梭在其中,手巾把子在眼前头顶飞舞,分毫不差地落在想要的人手里。

      凌廷带着南黎坐在爱华商会的专座里,紧挨着主席台视角优越。凌廷正在敷衍卢正洪陪他说话,一转眼就不见了南黎。他正在张望,嘹亮的号声传来,看台上陡然安静了,跑马场尽头的红毯前几辆黑色的轿车停下。

      “少帅,到!”一声拖长了音的高唱中,警卫打开车门,傅景森披着风衣走出来。往年为了身边的傅景箬他参加赛马会从不穿戎装,今天身边的人不在,他依然保持了这个习惯。

      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看他傲然地一步步走过。这个反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身上无论承载了多少人的恨与痛,这一刻,他终究是耀眼的王者。

      直到他落座,跑马厅董事长致完词,赛马一匹匹由驭手牵领出来,观众的说话声才响起,只是压抑着蚊蝇一样嗡嗡。

      南黎躲在暗处打量傅景森周围,他的贴身警卫也换了便装,悄然地把守在看台内侧,防范严密。他回到座位上坐下,凌廷低声问:“去哪儿了?别乱跑,周围都有人看守,小心被当作革命党抓起来。”

      南黎笑了笑,把一沓马票拍在掌心,附耳过去小声对他说:“我把傅家的钱押在了傅家的马身上。”

      凌廷算是知道了他的性子,只得嘱咐说:“这里离傅景森很近,小心行事。”

      南黎回身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高高在上坐在主席台正中的傅景森,目光相对,傅景森也看到了他。南黎扬了扬手里的马票,勾起嘴角轻笑,转过头去和凌廷低语。

      傅景森招了招手,坐在一旁的陈传旺忙俯身上前,听他说:“那个人是谁?查清楚没有。”

      陈传旺低声说:“嗯,查了,他叫战行文,他身旁留小胡子的男人是他表哥,山东济南盛业染厂的少东家凌汉,凌家在济南很有威望,和乔榛很熟。战家在掖县也是首屈一指的望族,他祖父是左宗棠的人。听说他好赌成性屡教不改,他祖父这才斩了他一根手指惩戒,又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让他收性子,他不同意就跑出来投奔他表哥了。”

      傅景森听他说完,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传旺忙说:“是卢正洪说的,我原先也怀疑过这个战行文手指的事情,不过凌、战两家有头有脸,不是能随便编排的,我觉得他是通缉犯的可能性不大。”

      “不大?”傅景森脸色一沉说:“那就是还有可能了?卢正洪的话能信几分,哼,还不都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

      “是。”陈传旺早知道在他这里敷衍不过去,说:“我没都信,今天已经派人发电报去了济南和掖县查清楚,找到本家见到照片为准。”

      傅景森这才点头,眼角余光看着远处下方正在说话的两个人,说:“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除非你能证实他没有问题,否则,宁抓错不放过!”

      “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