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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异乡客带命访友 寿星公怀怒赴宴 ...

  •   谨以此文送予“静若”,祝年年岁岁常安乐。一个人走在路上,风景独享,也是别样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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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异乡客带命访友 寿星公怀怒赴宴

      “轰、轰、轰……”火车缓缓进了站,凌廷一转头就看到了对面月台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兵,正在盘查上车出城的乘客。他压低帽沿提着皮箱跟着人群缓缓走出来。

      出了站他又拐到进站口,凑近瞧了瞧,士兵查得像是不太严,旅客通过得很快。他刚要抽身走,就听到有当兵的在嚷嚷:“快点,把手上的绷带解开。”

      被拦住的是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说:“老总,您瞧,我这手上的烫伤还没好,这……”

      “少他妈啰嗦,快点!”当兵的一枪托捣过去,那年轻人不敢怠慢,连撕带咬抖搂开手上的绷带。当兵的瞅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左手,不耐烦地说:“过去吧!过去吧!”

      凌廷出了站,要了辆黄包车。车夫殷勤地抽出肩头搭的手巾掸了掸车座,问:“先生您去哪儿?”

      “去安平大学。”

      车夫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的神色,最终还是招呼了一声:“好着,您坐稳了。”

      刚过了清明,春寒料峭,墙头、路旁透出些绿意。火烧云染透天边,连带着将屋脊瓦楞抹红,古城北庆在灰蒙蒙的天色中透出惨淡的新鲜。

      凌廷掏出怀表一看,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先生,拐过去就是安平大学了。”额上渗出汗珠的车夫回头气喘吁吁地说。

      黑铁大门越来越近,门口持枪的兵正在推推搡搡,吆喝着把几个人塞进了车里,汽车突突地开走了,凌廷一皱眉,正思索间,车夫已经停住脚,几个当兵走过来。

      “什么人?哪儿来的?来干什么?”当兵的硬邦邦地问。

      凌廷付了车钱,拎了皮箱走下来,黄包车夫赶紧掉转车头走了。他摘下礼帽抬头看了看苍虬树枝掩映下的建筑。

      当兵的手拿着马鞭按在腰间盒子枪上,挺胸说:“哎,问你话呢!”

      凌廷这才谦恭一笑说:“我是来拜见校长宋轩秋宋先生的。这位长官,这北庆大学什么时候变军管了?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烦您给通报一声。”说着,他掏出了名片递过去。

      富昌洋行买办 凌廷。名片上还印着几行洋文。当兵打量着他。这男人身上的西装是高级货,皮鞋锃亮,虽然年轻可目光中没有一般老百姓遇着兵的慌恐。

      看当兵的还不放行,凌廷掏出银质烟盒来,“啪”地打开,烟盒底下夹着几张钱,笑说:“您抽支烟,我拜会了宋先生就走,耽搁不了多久。”

      当兵的刚要接,突然校门内传来了喧哗声,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冲了出来。

      人影突然到了眼前,凌廷被人撞开,“叮”一声,烟盒跌落在地上。一个年轻学生紧攥住当兵的衣领,抡圆了胳膊,狠狠地一记耳光抽过去。凌廷弯腰捡烟盒,清脆的耳光声传来,他心中暗笑这一巴掌力道不轻,一面又替这个学生担心起来,北庆的军务是傅景森管辖,他的兵是出了名的“硬杆子”,兵匪不分家。

      他慢慢直起腰,一抬眼,只看见两道漆黑拧起来的眉和微眯着、透着愤怒的眼,腾腾的杀气冲淡了那张脸的秀美。

      被揪住的兵嘴角渗出血来,半曲着膝。那个学生压低了声音,再次举起拳头:“说!你们把刚才抓走的张老师和几个同学带到哪儿去了!”

      说!快说!围上来的十几个学生逼问,一旁一队当兵的却没人上前拉开他。

      挨打的士兵捂着腮帮子苦着脸说:“三公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人是少帅要拿的,刚才陈副官亲自来押走了,不知道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拳头停在他鼻尖前一寸处,几个学生上前说:“景箬,别跟他们啰嗦,救人要紧。”

      傅景箬劈手夺了身前当兵的马鞭,把他猛地推倒在地,大步跑到黑铁大门旁边,解开拴在栏杆上的马缰绳,翻身而上。要不是场合不对,凌廷几乎要给他轻盈漂亮的身架喝一声彩。

      “驾!”傅景箬紧攥缰绳,打马扬鞭直奔傅景森的军务督办所。

      门口守卫看着一匹马过来,刚想拦下,就听见马蹄声急雨似的到了近前。疾风闪过,守卫被逼退,傅景箬竟然不停,一勒缰绳,马蹄高抬直上了台阶。他一矮身伏在马背上钻过门廊进了院子,直到楼前才勒住马。

      有认识他的守卫忙上前行礼:“三公子,您这是……”

      傅景箬仰头冲二楼大声喊:“傅景森你给我出来!”

      “三公子、三公子!”士兵拽住辔头,制住乱转的马。

      傅景箬红了眼,手中马鞭一挥,空中振出脆响,甩在守卫的肩上:“滚开!”

      守卫忍着疼不敢哼哼,躲闪着他的鞭子说:“三公子,少帅不在这里。”

      “傅景森你给我出来!出来!”他喊着,平时人来人往的督办所鸦雀无声,竟然连傅景森的亲信都没出来一个。

      躲在大门后的一个兵,探出脑袋来喊:“三公子,今天是您的寿辰,少帅一早就带人回府张罗了!您要找他,还是回府上吧!”

      寿辰?傅景箬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天边,铅云压了下来,那点红霞渐渐地隐去。

      “三公子,给你备车……”当兵的话还没说完,眼看着他拨马跑了。

      占了半条街的帅府门口张灯结彩,副官陈传旺、丁其辉一身戎装代傅景森站在大门前迎客。傅府的下人接礼物接到手软,二管家手里的礼单一沓一沓地收起来,专门腾的两间房眼看着要塞满了。

      有好热闹的百姓都远远地翘首看,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车水马龙,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地前来。其中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让人很开了眼界,更别说还来了几位时髦的电影明星。七嘴八舌之下,围观的人都在说不但是寿筵,傅景森还包下了春晖大戏院,请了几大戏班连演三天。

      傅景森每年给弟弟摆的寿筵排场,倒比他老子傅大帅生前给老娘、宠妾摆得都大。

      “三公子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陈传旺赶紧让丁其辉自己支撑,几步下了台阶。

      傅景箬翻身下马,冷声问:“傅景森在里头?”

      陈传旺把缰绳递给下人,笑了笑说:“三公子,你不是爱听七岁红的<长坂坡>吗?少帅把他从北平请来了。”

      正说着,一个来宾带着随从过来,拱手说:“哎吆,这不是寿星公吗?三公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傅景箬勉强笑了笑,点点头。他不认得冲自己祝寿的这个人,这来来往往骄奢风流的人,他一个也不认得,甚至于这黑漆大门、挂着“傅府”门匾的宅邸他也恍惚不认得了。

      傅府门前的电灯照得璀璨,照着宾客脸上的容光焕发,照着身上的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擦身而过,穿着藏青学生装的年轻人睁大眼睛,有些茫然。

      “三公子快进去换衣裳吧,少帅和几位太太都等着你呢。”

      陈传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景箬回过神来,嘴唇一抿,急匆匆上了台阶。

      “傅景森!”他一头闯进院子,对站在中堂前和大管家说话的男人喊了一句。

      男人转过身看了一眼,刀裁一样的眉和鬓还有隐在灯影里莫名的眼神让傅景箬滞了一下,可是愤怒经过这一路颠簸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在不知死活地膨胀。

      “傅景森!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可是不准你动我的老师和同学!我担保!他们绝对不是你要抓的人,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傅景森点了点头,大管家连忙招呼下人退下,正厅里只余下傅家两个男人。

      “去把衣裳换了,寿筵马上要开始了!和我一起去大厅。”傅景森低头整了整长衫的袖子。

      “你要是不放人,今天哪儿也别想去!”傅景箬张开双臂拦在门口,眉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地退让,可是面前的男人却一步一步走过来。

      迫于身高的差距,傅景箬退了一步,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气息压下来,被他伸手按住了肩头。“放开!”傅景箬挣扎,一拳捣出去,被他闪开。肩头像是被铁钳钳住,骨头要被捏碎一样疼。傅景箬急了眼,拉过他的胳膊张嘴就咬。

      透过湖缎的长衫,结结实实咬到了肉,满满的一口,牙齿又狠狠地加了劲,傅景箬还是没听到他叫喊,忍不住松开嘴抬头看。

      傅景森居然在笑,古铜色的皮肤显的一口牙雪白。

      他抬手拢住傅景箬额前的头发,低笑说:“景箬,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不行!你给我放人!放……”忽然发根一阵疼,傅景箬抿住唇。

      左手插在他漆黑的发间,用手指缠绕着,一圈儿一圈儿。傅景森看着他漂亮的眉眼紧绷,眉尾斜飞,眼梢也吊起来。用手指抚摸着他柔软的嘴唇,已经能感觉到他的不耐。

      他指尖传来苦涩的烟草味道,粗糙的手指滑过嘴唇有些酥麻,傅景箬用眼睛狠狠地蹬着他说:“放开我!”

      傅景森放开他,低声说:“傅景箬,不要逼我行使兄长的权利!今晚……你给我乖一点!你房里摆了几身新做的衣裳,穿西装还是穿长衫随你喜欢。”

      傅景箬恨恨地用袖子擦着嘴,转头就走。

      “舌头不在了?”

      “是,哥哥!”不情不愿的声音已经到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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