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长大》CAINKUN

6、三 “明明

　　“明明是个小鬼……”
　　周熙顿下笔，看着试卷右下角一张歪歪扭扭的死人脸，顿了一下，用橡皮擦掉了。
　　他收起文具，交卷，拿起书包，在同学羡慕的目光中挥挥手，回家。
　　想起早上的约定，周熙在校门前走了两圈，可没有发现周冬颜。他大概忘了那个要等自己的约定吧，他有些恼，拉高书包，独自回家。
　　谁在乎他等，又没有下雨。哼。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周熙还是越走越生气。约定可以忘记吗？他连朋友都不在乎吗？
　　“周熙。”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念他的名字，周熙马上回头，见周颜冬大步走上前。
　　“……”
　　周熙愣了。
　　的确是那个死人脸小鬼，眼睛黑洞洞的看不见底，脸死死板着，永远不会笑。
　　周颜冬走过他身边，才发现周熙还在原地站着，问他：“怎么了？”
　　“你不是先走了吗？”周熙说。
　　“……没有。”
　　“你……刚刚不在校门口……”他还是满腔疑问。
　　“我去拣纸盒。”他低声说。
　　“纸盒？”周熙这才发现他手上的确提一个塑料袋，袋子里的是一个学校装笔筒的纸盒。学校一般丢弃在垃圾角，会有收废品的人拿去。
　　“你要这个干吗？”
　　周冬颜别过脸不看他。
　　“这种纸盒我家也有啊。”干吗用拣的。
　　“……做……小车啊。”他闷闷讲。
　　“啊？”
　　那天晚上，周熙找了个借口去周冬颜家。小杏只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房间了，看来他们兄妹两人还没和好。周熙跟阿姨打了招呼，便去周冬颜房间。
　　他把台灯拧的很亮，伏在书桌前，用铅笔画好长度宽度，然后开始剪纸盒。
　　“这个……要怎么做小车？”
　　“试试看。”
　　周熙摆弄着那些碎纸屑，侧过头就可以看见周冬颜的脸。下午还在想他没想情绪没有感情，没想到这么快便见到他认真的模样。
　　男孩微微抿着唇，脸在灯光下有些透明，眼神异常认真。
　　“你……其实还是挺在意小杏的感受吧。”
　　“……”
　　周熙看着男孩的脸微微红了些，嘴也抿的更紧。许久，他才生硬地开口应付：“这种事很无聊。”
　　“但是因为小杏，再无聊都要认真参战？”
　　他垂着眼睛：“……我又没有遥控车……我妈也不会买给我……”
　　周熙扬起嘴角：“你直接跟小杏讲不简单多了吗？”
　　“……”
　　周颜冬不说话，而是更利落的坐手中工作。他将纸盒四端剪出四个小格子来，把新铅笔插进去，再从抽屉里翻出几个透明胶，套上铅笔当轮胎。
　　这就是他的小车了。
　　周颜冬将小车放到地板下，周熙试着拨弄了下，小车颠颠簸簸地前进少许，轮胎就歪了。
　　周颜冬脸色更沉。
　　“……不能比啊。”太容易散架了。周熙问：“有什么更牢固的部件吗？”
　　“……我去找找。”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间。途中经过小杏的房间，步子一顿，随后迈的更快。

　　周熙不知道周冬颜的小车有没有坐好，他没多久就被母亲叫回家了。周熙乖乖洗好脸回床上，睡前那妈妈问他：“你想好了要考哪么？”
　　“一中啊。”
　　“考得上吗？”妈妈问：“一中可是好学校，要求很高的。”
　　“应该吧……”
　　周熙翻个身就缩进被子里，但怎么也合不上眼。不久他又起床，光着脚踏上地板，扭开灯。
　　还是背下书吧。周熙觉得最近自己松懈了些。妈妈说的对，一中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他从书包里找出皱巴巴的语文书，翻过几页。背前瞥了一眼对面，发现周颜冬的房间也亮着灯。
　　好吧。一起努力吧。
　　第二天周熙起晚了，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洗把脸就往门外跑。周颜冬站在树下，小杏没有和他一起来。清晨的光穿过叶片缝隙，明晃晃地打在男孩子的脸上。
　　“小杏怎么没来？”
　　周熙一跳一跳的过去，把脚踩进鞋子里。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小姑娘的身影。
　　“她先走了。”
　　“啊……那鸡蛋……要我自己吃啊。”周熙撇了撇嘴。小姑娘还在闹别扭？……连鸡蛋都不要了。
　　他叹口气，把口袋里的鸡蛋拿出来，递给周冬颜：“你帮忙吧。”
　　周冬颜没有说话，默默接过。
　　“你的小车怎样了？”
　　“固定不好……”他低声说，把鸡蛋放回口袋。
　　“……那怎么办？”
　　“……”
　　他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公园，那三个活宝又在等着他们。看见他们一来，大饼抱手，小二想前，三喜双手交叉，摆了个很动画的姿势。
　　“……”周熙嘴一弯，就要笑出来。
　　“呔！尔等速速留步！”
　　离上课还差十几分钟，周熙今天不想和他们玩闹，就没有理会他们。可他没走几步，周颜冬就停下来了。
　　男孩子眼漆黑漆黑的，望着他们三人。
　　“周颜冬，你现在是小狗。”小二得意的说。
　　他眯起了眼睛。
　　“小狗小狗。”三人一起起哄。
　　“再比一次。”周颜冬安静的说。
　　“啊？”
　　没料到他真的会回答，小二还保持着仰天“哇哈哈哈哈”的姿势僵住。大饼皱起眉头：“你要干吗？愿赌服输！”
　　“上次我有事。”他低声说：“这次再比过。”
　　“你已经输了。”
　　周熙看了看固执的周颜冬，又看了看那边三人，突然用上激将法：“你们该不是不敢比第二次吧？”
　　小二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上前一步，怒喝：“谁不敢比第二次啊……”
　　“今天下午。五点。小公园。”周颜冬说。
　　“我们才不要和你比……”三喜嚷嚷。
　　“果然还是怕了吧？”
　　“小二！三喜！”
　　大饼很严肃的叫住二人，望向周熙：“你们想再比一次？”
　　“是啊。”周熙说。
　　“……为什么上次不来？”
　　周颜冬又重复一遍：“上次我有事。”
　　“……小二可是等你到八点！”大饼愤愤不平：“你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啊！”
　　“大饼！”没料到连这种事都被暴光，小二一下憋红了脸，扑上去捂大饼嘴。
　　“算了，算了，再比过。”小二嘀咕：“谁稀罕不战而胜了……我绝对会再赢一次。”
　　“对！”三喜附和。
　　“那今天下午五点……小公园。”周熙说。
　　“成交！”
　　“恩。”周颜冬点点头，随后拉高书包，冲周熙说：“走吧。”
　　“哇。”周熙低头一看表，果然又过了五分钟……绝对要迟到了。他赶忙向前跑了起来。
　　两人过了拐角，他才发问：“你就那样下战术？”
　　“恩。”
　　“你的小车不是还没好吗？”周熙加快步子。
　　“……到时候再想办法。”
　　“万一输了怎么办？”什么想办法，再输一次就丢人了。小杏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不会输的。”他说。
　　“我帮你下战术时心里毛毛的……”
　　周冬颜跑在了周熙前面，他拦住头发的刘海全被风吹向后。
　　“不会输。”

　　“果然还是不行！”
　　正在上最后一节数学课，周熙突然长叹一声。破烂小车怎么能胜的了遥控赛车？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嘛。
　　“什么不行？”同桌好奇的凑过来。
　　周熙支起下巴：“你有遥控车么？”
　　“……噗。”同桌憋不住笑：“你上课就想这些小孩子玩意？”
　　周熙一下子涨红了脸：“什么小孩子玩意。”他恼火地说。本来就才小学六年级，别装的和大人一样。
　　“到底有没有？”
　　“没有。”同桌摇头：“在这节骨眼，我妈死都不会给我买玩具。”
　　“……”
　　果然。
　　这场比赛，简直没有赢的可能性嘛。
　　下午一放学，周熙就匆匆往小公园赶。等到了门口，他才发现，小杏也在这里。小杏坐在秋千上一荡一荡，小二殷勤的和她说话，可小姑娘理都不理他。
　　三喜拉长声音：“男生爱女生……羞羞脸……”
　　“闭嘴啦。”小二一脚踹过去。
　　小姑娘很快就发现周熙，她跳下秋千，跑了过来：“熙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小姑娘一头扎进怀里，周熙被撞的连退两步。小二咬牙抬头瞪他，一副和他不共戴天的模样。
　　“他们告诉说哥哥要和他们比赛。”
　　“啊。”周熙柔和了表情，妹妹果然还是很关心哥哥的。
　　“熙哥哥，我哥哥没遥控小车，怎么比？”
　　“……”周熙拍拍她的头：“……你哥哥自己做了一个……”虽然不是很上得了台面。
　　那边三个小鬼听到这里，“哈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做？做的小车能和遥控赛车比？”
　　“能！”小杏一下子被惹恼，回头大声反驳。
　　五点钟，周颜冬准时踏入小公园。他手上抱着一只箱子，箱子大了许多。
　　“哥哥……”周熙垂头一看，小姑娘把他的衣角拽的紧紧的。
　　“你用什么比？”小二踏上前去。
　　周颜冬拿出手里的箱子。
　　周熙这才发现那箱子的不同——根本不是他昨天晚上做的那个小车。黄黄的从四个角伸出来的是小瓜子，后面还挖了个洞，一条尾巴摇啊摇。
　　“小狗？”三喜叫道。
　　那个箱子动了动，一个小脑袋伸了出来，清脆的“汪汪”了两声。
　　“小狗？”小姑娘把脑袋从周熙身后叹出来。
　　小二这时候话都不会说了，直直地盯着那辆直摇尾巴的小车，结结巴巴：“……你要……用小狗……比赛？”
　　大饼最先反应过来，指着箱子大喊：“你耍赖！”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周颜冬身上。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张嘴用无起伏的音调说：“上次你们自己说带车来。没说明是什么车。”
　　“这是一只小狗！”三喜大喊。
　　“它是活的！”小二补充。
　　“……有规定车子不能是活着的小狗吗？”周熙这时反应过来，没想到周颜冬用了这么一招。真是……够漂亮。
　　昨天晚上的组装车子，根本行进艰难，别说和遥控车比赛。他很明白，而且用了最聪明的一招——这小子头脑很好，怎么考试的分数就那么惨？
　　“……可是……这小狗……”
　　“有规定吗？”小姑娘出声为哥哥帮腔。
　　做为裁判的大饼嘴蠕动几下，最后摇了摇头：“……好吧，没有。”
　　“大饼！”
　　“……可是他们用的是小狗！”小二不死心。
　　“没有规定。”大饼转过身去：“我们拟的规矩里，没有‘不准用小狗做车子’的规定。”
　　周颜冬平静的看了一看三人，又瞥了瞥站一边的两人。
　　“去比赛吧。”
　　箱子里的小狗欢快地响应：“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