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曦》方玖玖

1、第一章 溺

　　“小曦，看这里，来，我数一，二，三！”
　　“茄子！”
　　……
　　“小曦，来棉花糖，慢点，看你都吃成小花猫了。”
　　……
　　“好不好吃呀？爸爸就知道，小曦爱吃爸爸做的糖醋排骨。”

　　……
　　“爸爸！”
　　“爸爸你醒醒，你醒醒啊！”
　　“爸爸不要丢下小曦好不好，爸爸！”沈曦看着满身是血的爸爸，喊着。他看着躺在那里最疼爱自己的爸爸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拼命喊着，想要唤回他，希望他可以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温和包容的朝她笑，揉揉她的头发，安慰她一切都不用担心，有他在。
　　可……一切都不可能了……

　　“爸爸，爸爸…”沈曦呢喃着，突然猛然晃了一下身子，睁开了眼。
　　又梦到了么，沈曦坐了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发顶，发现出了一身冷汗，顺手按明了床头的台灯，刚过一点。沈曦下了床，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喝，平复下心情。走到沈瑜房间门口，发觉沈瑜屋里的灯还亮着，“吧嗒”，门被扣开了。沈曦看着暖黄色灯光下少年的侧脸，又瞄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书，心里好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哥，还没睡啊？”沈曦轻声问了一句。
　　“嗯，等下就睡，怎么醒了，是不是做梦了？”
　　“我…我又梦到爸爸了。”
　　沈瑜垂下眼帘，“小曦”，沈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爸爸的事不怪……”
　　“哥”，沈曦打断他的话“明天还有课，快休息吧。”
　　沈曦转过身，走出房间，身后的沈瑜低着头，呆呆地没有说话。
　　沈曦回到房间，重新躺回床上，她闭了眼，但却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都是那件事。如果她当时没有调皮跑到路中间，如果爸爸没有冲上去推开她，如果……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沈曦十岁那年的那场车祸，最疼她爱她的爸爸。永远离开她了。
　　想到这儿，沈曦的眼眶又悄悄地红了……
　　沈曦侧过身，决定不再想，但是越刻意，就是越挥之不去，无法忘记。
　　沈曦突然想到，她好像是去要喝水来着……不喝也罢。她坐了起来，随手拔掉了充电线，拿起手机来刷了会微博，网上都是各种中考加油，高考加油的，沈曦有点凌乱。也是，再过半个月就中考了，高考更是要比中考早。
　　她关了手机，裹紧了被子，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曦啊，起了啊，吃完饭了啊！”沈瑜在厨房煎着蛋，叫沈曦起床。
　　沈曦慢悠悠的晃了起来，慢悠悠地晃到了卫生间，慢悠悠地拿起牙刷，慢悠悠地……她把牙刷杯放了回去，盯着镜子里皮肤白净的女孩，一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也正盯着她。她回了回神，晃到餐桌边，漫不经心拿起一片面包叼在嘴里，呆呆地看着沈瑜给多福喂食。
　　多福是半年前沈家兄妹在路边马路牙子上捡到的金毛，当时那么小……现在这么大！长得挺快。
　　沈瑜也坐了下来，看着沈曦无精打采的样儿，不由得开口：
　　“小曦，你…没事吧？”
　　沈曦摇了摇头，低头抿了一口微烫的豆浆。
　　“哥，最近沈永建没有找你麻烦吧？”沈曦突然开口。
　　“……没，没有。”
　　“哥，那笔钱本就应该是我们的，妈也说了，那笔钱她不要。这笔钱是爸爸生前的积蓄，不应该是由沈永建……”
　　“小曦”，沈瑜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放心交给哥哥处理，你专心备考，好吗？”
　　沈曦最终点了点头。

　　“沈曦！你站起来翻译一下这句话！”王延如站在讲台上，瞪着刚刚神游的沈曦。
　　沈曦站了起来，看了下：“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乔治身上，乔治感觉很……很尴尬。”沈曦有点不确定，因为那个单词她本身就不是特别熟悉，这一问，还真的……
　　“啪！”，王延如狠狠地将教棍摔在讲台上，“我刚才讲了没？讲了没！这个单词是形容词，尴尬的，你听哪去了！心思跟着唐僧师徒去取经了？！”王延如噼里啪啦地训着沈曦，最近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九班同学说她这是“考前综合征”。
　　“哦，知道了。”沈曦闷闷地坐下。
　　“行了，今天课就上到这儿吧！你看你们一个个，跟抽了魂儿似的！还有两个星期就中考了，你们看看你们，有一点毕业班学生的样子么，你说说你们……”王延如旁若无人地吼着九班学生。
　　沈曦懒得听，随手剥了颗糖，塞嘴里，给江夏小声地讲一道函数题……

　　“喂，哥。”沈曦拽着江夏正往外走，沈瑜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小曦，妈让我……”沈瑜小心翼翼地说着……
　　“我不去！”沈曦直接摆明态度。
　　沈瑜早料到沈曦的抵触情绪，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话劝她：“曦啊，你就去见一见妈妈好不好？妈妈也好久没有叫你了，她也特别想你，曦啊……”好说歹说，沈曦也不想再听沈瑜唠叨了，便不耐烦地应下了。
　　“小曦，怎么了？”江夏看着沈曦阴沉个脸，有点担心。
　　“我妈叫我去她家吃饭。”沈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妈妈，就这样成别人家的了，呵呵，真的是讽刺。沈曦想到这鼻头很酸，但是很快地又把泪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我先走了，今天你自己先回去吧。”沈曦对着江夏说。
　　自从沈妈妈改嫁以后，沈曦就一直不太愿意见她，就算是见了，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因为沈曦的抵触情绪，所以沈瑜也没有和沈妈妈她们住在一起，而是在外面租了公寓。正好，离学校近，上下学也方便。

　　沈家兄妹刚到了景月小区门口，就看到张德明正开着那辆奥迪A6出来，沈曦觉得有点刺眼。
　　“呦，小曦和小瑜来了，你妈妈刚才还念叨着呢，快进去吧，我去买点菜，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看小曦瘦的……”张德明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沈曦也无心听，就低着头。
　　沈瑜笑着应下，便拖着沈曦走了进去。
　　“一会儿进去可别闹，听到了吗？”沈瑜揪着沈曦说。
　　沈曦撅着嘴，没吭声。
　　沈瑜按了按门铃，一位烫着小卷发，眼睛漂亮得过分的，很有气质的中年妇女。沈曦抬头，望着那双几乎和自己一样的眼睛，不禁出了神。
　　“小曦，小瑜！你们来啦，来，快进来。”沈妈妈笑着对他们说，让来了位置让他们进去。
　　“我刚刚呀，炖上了你们喜欢喝的莲藕乳鸽汤，马上就好。来，坐。”沈妈妈拉着他们坐下，笑意又深了几分。
　　沈曦依旧闷着头。
　　“谁让你们来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们三人吓了一跳。众人抬头看去，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正站在楼梯上，眼底写尽了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