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夏季又夏季

2、初见 “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清晨六点，手机在床头叫嚣起来，季云城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眯着眼关掉闹钟，掀了被子，眼也不睁的朝卫生间走去，摇摇晃晃的样子活像个新鲜出炉的小丧尸。
　　“丧尸”昨天打了一晚上植物大战僵尸，凌晨四点才睡的觉，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两个小时，起床的时候是真的想把昨天熬夜的自己拖过来打一顿。
　　但那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只能一边安慰自己“今晚一定早点睡”，一边闭着眼睛洗漱。
　　等他再从卫生间出来，刚刚颓废的模样已经一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少年形象，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帅小伙。
　　帅小伙哼着歌下楼，心情十分美丽。
　　等到了客厅知道家里只有保姆苏阿姨在时，心情又美丽了一分。
　　别的不说，那个整天跟自己作对且自己还一次都没赢过的妹妹季云欢不在，就足够他高兴一整天了。
　　于是这位“好哥哥”为表庆祝，激动地比平时多吃了三个包子。
　　吃完饭后他猛然想起，今天好像是季云欢第一天上初中，家里的人……该不会都是去送她了吧？？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自己今天也是第一天去报到？？
　　不过心大如季云城，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有句话叫“老大照书养，老二照猪养，老三随便养一养”。这在季家体现了三分之二。
　　什么叫“体现了三分之二”呢，就是前面两句没问题，最后一句不太准确。
　　当年季妈妈头胎生的是个男孩，怀着季云城的时候每天念叨八百遍希望二胎能是个小姑娘，甚至所有的婴儿用品也是按照女孩子的样式来配的。季妈妈每天都要吃一大碗葡萄，据说这样生出来的孩子眼睛大，她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可爱的女儿。
　　奈何天不遂人愿，孩子生出来那天，刚从麻药的药效中清醒过来的季妈妈看着丈夫怀里用粉色襁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胖小子，一口气没缓过来，又晕了过去。
　　季爸爸慌忙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慌乱中带倒了床边的一个椅子和床头柜上的一个花瓶，把刚见到这个世界不久的季云城小朋友吓的哇哇大哭。
　　季爸爸木在现场，不知是该先哄孩子，还是先叫老婆。
　　一片兵荒马乱。
　　后来季妈妈用了很久接受了自己期待了九个多月的女儿变成儿子的事实，但就从季云城刚出生就把亲妈气晕过去的光辉事迹来看，这娃注定不会太让人省心。
　　季家老大比老二大了五岁，作为新手父母，这对爸妈对一切都小心翼翼。
　　奶粉的剂量要用专用的器具称量；温度要用温度计测试准确再送入口中；衣物、床单、被子等每天都要消毒；孩子的小衣服占了满满一大柜子，出门穿的、在家穿的、外出玩的、去学校的……一天最少换三套衣服，脏了湿了另说；打个喷嚏要打电话咨询医生；咳嗽一下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季爸爸还因此与医生成为了朋友，没事下班一起喝个酒，谈谈人生什么的。
　　就这样季家老大被呵护到五岁，直到季云城出生了。
　　季爸季妈在体会了细养的苦后，深切的认为孩子不能这么惯。
　　于是对于季云城的一切，四个字概括——活着就行。
　　又觉得两个孩子不能区别对待，于是季家老大精致讲究的生活从季云城出生这天开始惨遭扼杀，从此兄弟俩一起过上了吃糠咽菜的苦逼日子。
　　季家父母一直秉承着“男孩子要放养”的思想，再加上平时工作忙碌，所以陪伴两个孩子的时间比较少。
　　季云城一开始整天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转，但也许是受前五年精细生活的影响，季家老大从小就知道脸为何物，跟自己皮猴子一样的弟弟很不一样，每天只是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看书，练琴，十分得体。
　　季云城跟着过了几天得体的生活，每天不是在哥哥的琴声中睡着就是弄破了哥哥的书被丢出房间，然后这小家伙深感这种神仙日子不是尔等凡人能过的，纠集了小区里一堆差不多大的孩子，每天泥里打滚，树上掏鸟，什么不让干专干什么，每天脏兮兮的回家，然后被哥哥丢进澡盆里从头洗到脚。
　　季云欢两岁到六岁的这段童年时光，就是在季云城的阴影下度过的。
　　这位“好哥哥”自从有了妹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怎么让季云欢哭出来。为此，他没少挨爸妈的揍，但还是一直对此事保持高度热情。
　　季家老三——季云欢，是在季云城三岁的时候来到世界上的。
　　刚一出生，季云欢就受到了全家人的欢迎——季爸季妈一直想要个女儿，季云泽一直很羡慕朋友家可可爱爱的小妹妹，至于季云城，嗯……这孩子是觉得有了妹妹，自己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于是家里的日常就变成了这样：
　　某年某月某天，季云城抢走季云欢的娃娃，季云欢嚎啕大哭，季云城被罚站墙角。事后，季云泽一手牵一个劝和；
　　又某年某月某天，季云城扯散了季云欢的辫子，季云欢愤而状告，季云城被罚站墙角。事后，季云泽一手牵一个劝和；
　　再某年某月某天，季云城嘲笑季云欢长的丑，季云欢委屈落泪，季云城被罚站墙角。事后，季云泽一手牵一个劝和。
　　……
　　再长大一点，季云欢不会在被欺负时轻易哭出来，每次只要在爸妈面前表现的可怜一点，委屈一点，不用说，季云城就会自觉的站去墙角。
　　“打闹的兄妹”与“和事佬”的大哥，三人就保持着这种奇怪的组合长大了。今天，是季云城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搬去学校，正式开始他的高中生涯了。
　　吃完早饭，季云城从房间里拖出一个行李箱，又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圆滚滚的蛇皮口袋，口袋上“尿素”二字硕大无比。之后他在储物室找了一根结实的绳子，将蛇皮口袋放在箱子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写了字的那面朝上，然后用绳子把袋子和行李箱的拉杆绑在一起，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我们的季云城同学就拖着箱子以及箱子上的袋子，背上一个双肩包，踏上了去往学校的路。
　　九中今天格外热闹，除了早早就来补课的高二高三的学生，还有今天来报到的高一新生以及前来送行的家长，学校门口和英华楼都挤满了人。
　　分班结果和宿舍号在进校门的地方贴着，学生和家长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季云城带着两个大物件，苦逼兮兮的赶到了学校，期间口袋掉了一次，箱子倒了两次，进门见到这阵仗，脸当时就垮了。
　　他想过人多，没想到都聚在这了啊！
　　他们怎么都只来不走呢？怎么都不用去宿舍去教室呢？？
　　季云城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人群不但没有逐渐散去，反而一直源源不断的有人过来，越聚越多。
　　一直在这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季云城决定闯一闯，杀出一条血路。
　　他握紧拉杆，战术性的咽了口唾沫，抬脚就往里挤。
　　他个子高，视力也好，其实不用到最里面，只要稍微往前靠近一点就能看见名单，
　　刚好他前面这个人侧过身子，让出一条缝隙，季云城逮住机会就往里钻。
　　他钻的方式比较奇特，身子无限向里挤，头尽量往前伸，胳膊却留在了外面，抓着行李箱的拉杆。
　　人来人往，倒也没有谁注意到这个奇奇怪怪的男生。
　　就在季云城发挥他5.0的视力努力在名单上搜索自己的名字时，意外发生了。
　　他先是被一股来自外界的不明力量带着向后倒在地上，随后被倒下来的行李箱砸中了胳膊，疼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搬起了压在他手臂上的箱子，三四双手同时伸过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没事吧？”，他被人给扶了起来。
　　“什么情况这是？”季云城一手托着胳膊，满脸问号。
　　他感觉有一道力量拉了他一把，然后他就与太阳面对面了。
　　等到再起来，自己就享受到了刚刚被人们围在中心的名单的待遇。
　　“那个，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干净悦耳。
　　季云城转身，就看见人群中站着另一个男孩子，穿着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带着一副细框架眼镜，黑色的，却一点也不显得老气，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之感，皮肤很白，但又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似乎也刚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的T恤有几道灰印，手腕也擦破了皮。
　　看到季云城托着手臂，他眉毛一颦，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又好像怕弄疼了对方，伸到一半，便收了回来。
　　男生抬起头，满脸歉疚：“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的行李箱，把你绊倒了。你这看上去好像挺严重的，要不我陪你去趟医务室吧。”
　　肯定的语气。
　　季云城低头一看，小臂红了一片，还有点肿，可不是看上去挺严重的吗。
　　但其实他并没有感觉多疼，箱子里装的都是夏天的衣服，不是很重，之所以托着手臂是因为扶
　　他起来的一个围观群众郑重的将这只胳膊交到自己手里，如果任由它垂在身侧好像有点对不起那大哥。
　　“多大点事儿啊，不用……”
　　“了”字还没说出口，男生已经整理好了他的行李，不由分说就要上来搀他。
　　季云城反应力迅速，在男生碰到自己之前往旁边撤了一步。
　　开玩笑，如果让人看到自己胳膊受伤就让人扶着走路，那他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混了？
　　撤完以后他看着男生抓空的手，才反应过来，刚刚……是不是让对方尴尬了？
　　他正要找补两句，就见男生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随后将目光与手臂一起收了回去。
　　“走吧。”
　　男生拉着他的行李箱，走在了前面。
　　围观人群看他们俩没什么事儿早就散了，季云城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前面的男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疑惑的望着他，他这才快走两步与男生并肩，侧过头看见朝阳照在旁边人的脸上，渡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还挺好看的。”
　　季云城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