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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章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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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手里无针似是有针,眼睛滴溜溜的像是一对跳跃的精灵将线给虚幻了出来。脚下像是有一群小鸡来回的啄食。孙玉姣羞赧欢快的表情加上灵动的身段,在部老师的演绎下尽得生彩。台下看客定睛的看着台上这位风姿绰约的佳人。一颦一笑,一回眸。在身段和眼目的配合下,她的倩影成了那个时代诸多追随者梦里的幻觉。
【唱二六】老爹爹去世早家境难过,母女们喂鸡鸭苦度生活。我的娘整日里吃斋念佛,可怜我二八女未结丝罗。
她是台上的孙玉姣,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和姓名,只当做是历史里不被人们缅怀的一个过客,她是农家女,她是单鹣鲽,等待着玉镯拾起,应允了他的情谊。方才的过场,不过是牵起的红线拴住了纤弱的素手,帕子被抖得像一团花,乱窜在身边。傅朋拱手作一个揖,谦谦君子,白面书生,好生的俊秀,二人你来我往,她用帕子遮住早已羞红的脸,他挽起海袖,仔细端详梦中的人。眉目间的传情,荡漾在台上的灯光里。好一出《拾玉镯》,这是她自打进团的第一出戏,得到了全场的喝彩。那是一九七九年。那时的她才二十三岁,年轻朝气,美丽在挡不住的岁月里得到了更好的诠释。
团里当时的演员都年纪大了,唱不了花旦,再者说能唱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扮上去实在是不像个样子,一个个腰跟水桶似的,脸上的赘肉把腮帮子都撑了起来。团里要找新人,加强团队力量。所以领导在戏曲学校校长的推荐下将部小枫收进了团里。她是万绿丛中一点红,醒目又张扬,美人胚子。她拿手的就是《红娘》,可当初WG的大浪是一浪高过一浪,谁敢唱这种戏,这被列入“四旧”的行列。一出《拾玉镯》也是偷偷地演绎了一下,不过是个过场,领导审查合格,欢笑的表情在脸上表示了满意。那时他刚好也进入市委工作,年轻的军人,是侦察兵出身,精神有魅力。在台下他将台上的孙玉姣看的一清二楚,她的眼神她的羞赧她的身段以及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他看得出了神,以至于身边的领导谈的话都没有听到。
她被安排在团里置办的单独寝室,跟其他演员不同,他们都住集体宿舍唯独她一个人有自己的空间。这引来了老演员们的不满,背地里说她的坏话,没一个人愿意和她有过多的接触,倒是有些男演员总是找她聊天有时帮她提桶水,也情愿在食堂打饭时叫她插在自己前面。“狐狸精”这个词就被冠在了她的身上,必定女未嫁,枝繁叶茂,难免招惹风言风语。她去水槽边洗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阳光照耀着那迷人的秀发,一缕光晕滩开在女子袅娜的身上,衬衫被光线打的透亮,被包裹在里面的身体略隐略现,男人们都靠着篮球架上发呆的看着这一位从天上掉下来的世外仙姝。那一日晴好的天气里有被氤氲的花香引来蝴蝶几只,刚好他也来了。他是来送文件的,市委宣传部的小文员,刚退伍的林福俊。刚来工作不久,一见人就不好意思的笑,笑起来一口白牙,眼角的皱纹成了他标志性的表情。他看到了水槽边洗头的她,湿嗒嗒的头发用毛巾裹住,“海鸥”牌的洗发膏有淡淡的香气,他在她身边经过,闻到了这股香味。
他送完文件,漫不经心的下楼,双手擦在裤袋里,绿色的军装裤,白色衬衫,挽起袖子到手肘,抬着头看墙上的名人名言,转身迎面撞到了抱着毛巾正要回寝室的她。
“对不起。不好意思没留意你。”他举起双手像是犯错的小学生,礼貌的道歉。
“没事。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手里的盆边还有水滴,滴滴答答的滴在地面上。
他用手抹了抹,憨态的笑了。“没事。”
他们就这么擦肩,一闪而过的节奏。他却又回过头,他也许不该回头,他看到了她的耳朵,鬓角,脖子。没有一处瑕龇。他的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豁然开朗。
“哎!那天在台上唱《拾玉镯》的就是你吧?!”他摆手问她。
她看了看四下没人迅速的走到他跟前,拽了他的手一下。“别大声说。这不能说!团里给外面说我唱的是《红灯记》不是《拾玉镯》要是叫别人知道了非要给我做文章不可。”
她看清了他,看他一脸的无辜,就笑了。“没事。一般这时候也没人。你那天也在啊。我因为《红灯记》唱的不太熟所以领导特意叫我选个拿手的。这才叫我入团。啊!你好!我是部小枫。”
“你好。我叫林福俊。市委宣传部的。”
两个人握了手,他的大手能轻而易举的把她的手裹住,他搔了搔后脑勺,他略显笨的样子叫她心里觉得好笑。
此后一有文工团的文件他就抢着去送,只为能够碰巧看一眼部小枫,就算看不到也会在临走的时候趴到彩排室的窗户上瞅,看到她排练他就会看上一小会,渐渐地他莫名的对这个俏花旦产生了情愫,就这么远远的看着,由心底激起的爱慕。在略大的彩排室里,唯独她最有光彩,她唱李铁梅,大辫子甩在背上,手里的煤油灯在腕上晃动,红色的花袄更加衬托了年轻的姿色,有种过滤之后的质朴之美。她一个侧脸曦到了在窗外偷看的他,四目相对,他忙躲藏,心跳加速,像做了坏事,拔腿就跑。逃离现场,怕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