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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志澜 ...

  •   (这本时间线大概在清曲十年前,红绵四十岁,明珠四十五岁,霜漫六岁。)

      “号曰志谰,仙禄偶者。其年不知,善谰语。唯有一偶常伴身旁,名曰有执。”

      “他们就这么说我的啊,没想到有执你还是我的常伴呢。”一位身着黑色坦领衫,白黑相间团花襦裙的少女靠坐在椅上说道,一头乌发盘在脑后,留下了两缕垂在额前耳边,肤色白净但也有风沙的经过,褐色的双眸流转,灵动有余娇美不足。

      好吧,就是我。

      听见这话我没什想法,仙禄众评而已,一直如此。

      比起自己的,我倒是更想知道红绵叶人和明珠月人的。

      “为者,不如无也。其仙禄近无。”有执看着今年志谰偶者的仙禄众评,抑扬顿挫地读道。

      “行了行了,每年都是如此,不用念了,给我看看红绵叶人的。”

      我拿起有着几百页的《仙禄众评 —安境十三》,从“人也”里头翻到红绵叶人的年评,上面写道:

      号曰红绵,仙禄秋叶人。其年四十,任实落叶归魂。善多技艺,尤其善绣。收有一徒,名曰霜漫。

      为人,尽责也。三叶人之首。

      有执在一旁说道:“看看人家,尽职尽责,再看看你,都是说的什玩艺儿。”

      要说这有执也就二尺半身量,连本正常大小的书也拿不起来。但那面容是十分精致细腻啊,深棕色琉璃眸子神色自若;长睫轻翘,叶眉微挑;丝滑光泽的乌发及腰,头上系着银绸镶珠发带;身上着的墨灰绣花银边圆领袍,足上的黑缎绣边靴也都是十分制作精细,比我自己的还好上许多。

      我与这个还没我一半高的有执小公子说道:“红绵叶人多好啊,若是与他比我自然是不如了。但我也无责可任,是吧,小执子?”

      “别叫我小执子。”有执淡淡道。

      “哼,小执子这样真是可爱。”我一脸笑容的看着他说道。

      “呵……你欠他的钱还了吗?”有执投来生气的眼神。

      “……好啦,我最喜欢的是有执你。”我又拿起书,转移话题道:“再看看明珠月人的众评。”

      明珠月人:

      号曰明珠,仙禄月人。其年随心,任明月辗变。善多技艺。常居于一小舟。

      为人,尚可。

      “为何他们俩看着像毫无关系一般?”有执瞅着书上的评语冷冷道。

      “当然,红绵可是我的。”我逗趣的说。

      “哎……”有执叹了口气,用感叹的语气说道:“刚才一人明明道是最喜欢在下,如今却想同他人……哎,人心难测啊。”

      志谰偶者微微一笑,拿起有执玲珑精巧的纤纤玉手,放在手心处用指尖细细摩挲,道:“有执公子这是吃醋了?”

      “没。”有执冰冷且坚定地说出了这个字。

      “有没有也不重要了,我们快没银子了,这个客栈怕是待不下去了。”我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把书合上无奈道。

      有执拽出他的手,问:“那去哪?”

      “找熟人,卖画本,卖艺,卖你还有卖你衣服,选哪个?”

      有执:“……卖你。”

      “……”

      他神色自若地娓娓道:“志谰你看,卖画本,卖艺挣不了多少,卖我的衣服又还会再买,找熟人的话……不太耀敛。”

      “所以就是卖你了。”我道。

      “你不会卖我。”有执用手托着下巴,神色坦然。

      我三思了一下,最后说:“那我们去找红绵叶人罢。”

      有执此次听见红绵叶人也没说什么,就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必竟他们已经去找过不下五次了。

      确实不大耀敛。

      我便将有执放在小木箱中拎在手里,戴上个斗笠,离开了客栈。

      去到清吟阁那地儿时正下着大雨,我熟练地从偏门绕过了清远堂,顺着一条林荫小径走到流光殿门前。

      殿前的树枝都被雨淋的一颤一颤,牌匾上“流光殿”三个字也瞧不太清了,不过也可能是多年失修的缘故。

      “在下志谰偶者,拜见红绵叶人。”我平声道,恭恭敬敬地行上一礼。

      “来了。”只见一位老者将门打开,虽长发花白,可仍英姿焕焕,再配上蓝衫白裳,一瞧就是个老熟人———明珠月人。

      “拜见明珠月人。”我又揖行了一礼。被放在箱子中的有执悄悄说:“这月人在,那还有我们能待着的地方吗。”

      “应是没有了。”我面不改色的叹了口气。

      必竟红绵叶人与明珠月人的关系不言而喻,明珠月人回来的次数又不多,他们自然不会放我进去当个油灯。

      还是盏不省油的灯。

      明珠月人好像似看明白了我的想法,微微一笑,将宽大的袖子摆在身前,道:“红绵说了,若是借住,借钱,现在一律不见。”

      “那敢问何时可以?”我伺机回道。

      “明日吧。”明珠月人说罢便拂袖而去,顺便带上了流光殿的大门。

      “那……今日我们住哪?”有执在箱子中说道。

      “一晚上而已,凑合凑合呗。就是这雨有些麻烦。”我说罢将箱子提到眼前,细细检查有没有渗进雨水,所幸是一丝也没有。

      又低头看了看被雨沾湿的裙角和溅上泥水布靴……

      “别晃……”有执感到箱子的动静,无奈地说道。

      我又故意走地晃晃悠悠,说道:“行,那我们去清吟阁的后山,那相对安全点。”

      “好吧。”有执无精打采地答道。

      这清吟阁的后山绝对是众多门派中最安全的后山了,没有凶妖异兽,没有奇花异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封印法阵,只有满是涟漪的池塘,搭建巧妙的亭台,可以说十分的安全。

      要是问这是为什么,就可以扯到清吟阁还真的只是一个阁楼的时候,首任掌门还只是一位清贫的教书先生,立浊境,清己为训。便不喜欢那些使人觊觎又可能伤害他人的东西。

      ???

      一道上雨声淅淅沥沥地响在耳畔,打在石板地上升起一层薄薄的白烟。

      要是有个地儿赏雨也是十分不错,便想找个小亭子凑合一晚。

      不料却遇见了一群的清吟阁小弟子。

      那位着米色长衫,大约二十多岁的领队是七长老韵乡谷人,带出来的皆是七、八岁的小孩儿。

      各个都背着个小包,拿着把小伞,排成不怎么整齐的两排,紧紧跟在执着大伞的韵乡谷人身后。

      韵乡谷人,名号一听便有一股乡田气息。也是清吟阁老牌长老之一,能力与红绵叶人不能相比(毕竞人家才二十出头),但在清吟阁广大弟子心中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毕竟美丽温柔有奈心的师傅谁不喜欢。

      (红绵叶人也很好看,就是并不很有奈心。)

      所以,应该就是带徒弟出来欣赏实践的。

      所以,我的亭子没了。

      “同学们,今日雨太大,就将露宿活动取消罢,但改日一定会补上的。”韵乡谷人说道。

      我听此心中暗喜,没想到冒出了一个十分“有个性”的神奇孩子。

      “师傅,此言差矣,坐亭听夜雨,难道不别有一番趣味?”一位小弟子说道,他小脸气的鼓鼓的,乍乍呼呼地走出队伍,来到韵乡谷人身前。

      韵乡谷人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孩子,心中哭笑不得,道:“固然不错,可是若有人受凉生病了怎么办啊?”

      “那让那些容易生病的同学回去便好。”

      “那凭何你可以在外面玩,他们就要回去呢?”

      “谁让他们容易生病。”

      “浮惘,这不公平。对别人不公平。不能因他们容易病就不能出来玩儿啊。我也没有因为你课业不好而不让你出来。”韵乡谷人说完,转身对其它孩子说道:“整队,回去了。”

      “没事啊”“再待会嘛”“没关系的”其它孩子也开始叽叽喳喳地说。

      韵乡谷人依旧说:“不行,回去。”

      浮惘脱离了大队伍,自顾自地向那座亭子走去。

      “别说,这小孩还挺有勇气。”我笑着说。

      有执“……”我晕。

      浮惘直径走进亭中,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一回头,正巧瞧见了躲在亭子后面的我。

      “……”

      “……”

      浮惘起身大声道:“师傅,这有人!”

      韵乡谷人:浮惘没跟着?

      “真的,师傅,是真的,我没骗您。”浮惘继续说道,诚恳而真挚。

      然后,韵乡谷人便过来,直接将我连人带有执领去了清远堂。

      清远堂中

      “在下倚陆风者,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我清吟阁后山。”一位着浅灰长衫,墨色广袖的英俊女子拿着一柄折扇立在我面前。

      倚陆风者,清吟阁第二十任掌门,传闻……

      清吟阁太没名气,所以没有传闻。

      “在下志谰偶者,是红绵叶人的好友,只是去到后山赏景,并无其它意图。”我平静回答道。

      “箱子中装的什么?”倚陆风者问道,似乎并不相信我的回答。

      “人偶。”我答道。

      她眉梢微挑,到:“打开看看。”

      “或许不太方便。”我拎起装有执的木箱,抱在手里。心中不安,只觉不可让有执见到她。

      “请偶者打开。”她依旧道。

      一个调稍稍高些的男声突然插口道:“师姐,清吟阁二十多年除了每年送《仙禄众评》《仙门点评》《仙家点评》的灵纸信就没来过外面东西了,没必要对一位小姑娘如此吧。”

      本是坐在一旁看账本的平扶雨人起走到倚陆风者身边道。

      “她不是小姑娘,是偶者。再说这么长时间没来过人,如今来了一个,便更要警惕。”倚陆风者打开扇子,却没有扇一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我。

      我见那折扇面上清晰的写着十分有气力但我却认不出来的字。

      她话锋一转,问:“那偶者为何门何派,师承何处?”

      我屈下身低下头,嘴角却挑起一抹笑意,垂眸道:“曾师承西临泊淮颛孙氏,无门无派。”

      要是说起我师尊,我还是十分乐意的。

      “好一个西临泊淮颛孙氏,志谰偶者莫要说笑了。”一个豪旷的声音从门外闯来,再看,白裳蓝衫的老头子以已经端正地立在堂内了。

      倚陆风者与平扶雨人皆拱手行了一个常礼。

      当然我也不例外。

      明珠月人将衣袖拂于身前,站在我身后劝说倚陆风者:“这个孩子呀,确实是红绵的熟人,倚陆掌门便莫再担心了。”

      听着,应是来为我说话的。

      “好,那我便不再质问这位‘志谰偶者’了。”倚陆风者见明珠月人这么说了,也不再过问。

      “不过,在下对偶者之师十分好奇。”倚陆风者终于随意的扇了几下手中的扇子。“他可是会失传已久的灵偶之术?”

      虽然此时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灵偶之术”,但我想着我不是偶者吗,若是连这个也不知,可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便答道:“家师不会,但在下……也不会。”

      倚陆掌门:……

      “但家师善作文章,心思奇异,笔浅理深,还算有些名气。”我连忙又说道。

      倚陆风者与她的师弟似乎都对我师尊颇感兴趣,我便与他们随便聊了会,说着我的师尊有多棒多好。

      突然听:

      “那位作《浮尘曲记》的人物?”

      明珠月人道,“好像也确实叫什么颛孙氏……”

      听见《浮尘曲记》这几个字,我便急忙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了倚陆风者,抱着有执飞速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路上的景色也无心去赏,找着一条路就去向了流光殿。

      “志谰偶者。”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见那人身着深红广袖,乌发微绾,腰间挂着一片红枫流缀,目中神色似是深秋薄霜,静立在流光殿前堂。

      “红绵叶人。”我立刻回答道。

      红绵叶人坐到堂前的木椅上,随意道:“听你是被倚陆问话了?她不好糊弄,我都让明珠去帮你说话了。对了,有钱还了吗?”

      “有了有了。”我小心静步到堂中,从腰间挂的绒皮面包里拿出一个小但是沉甸甸钱袋,恭敬地递了上去。

      红绵叶人接过钱袋,打开,仔细点了一遍,悦色道:“好,连本带利齐了。”

      我却大言不惭地张口又来:“那可再借些吗?”

      红绵叶人方才脸上的悦色尽数全收。

      “常言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在下只是想在流光殿借住一段时间,期间可以揽下所有的杂活。”我见红绵叶人神色不悦,又急忙道:“也可助您看霜漫的课业。”

      “好,说定。”红绵叶人像是卸下了心中一个重担,爽快地应了。

      我听见松散的脚步声,一回头,见明珠月人也回来了。他对方才《浮尘曲记》的事只字未提。只是坐到红绵叶人身旁,用一片不知哪来的嫩叶逗弄着他。

      “行了,还有别人呢。”红绵叶人推开明珠月人的手,缓缓站起身。

      明珠月人却不依不饶,将叶子放进了红绵的衣领。

      红绵皱眉转头道:“哎,好你个祝明之!”便抬手抓上明珠的手腕,将脸靠近明珠月人的面容,眼中的深秋薄霜融化作了润物雪水,盯着明珠。

      我知趣的走出去,时不时回望几眼,见一会他们就走去后头了。

      ……

      此时突然听见有执微弱地说道:“让我出来,在这里头实在难受。”

      我打开木箱,将有执取了出来。

      只见他发髻微散,几缕青丝垂在额前,双目迷蒙,像是有些晕。

      “行了,我送点气儿给你,当就没什么事了。”我说罢,便渡了口真气给有执(别问怎么渡的)。不出我所料,他立刻精精神神的了。

      我却没猜到他接下来的话。

      “志谰,真好。”有执轻轻说道,用那双流光溢彩的深棕色璃眸专注地看着我,神色温柔的如轻抚琴弦,奏出一首缱绻的曲子。

      这有些让我想到了明珠月人看红绵叶人时的神色,或是有时师尊的眼神……

      “嗯,我答应了红绵叶人帮他照顾霜漫的课业,霜漫现在应当也下学了。有执公子,走吧。”我说完,就将有执抱起,让他坐在我的小臂上。他有些没有准备,一下子倒进我怀中,额头碰上了我的面颊,竟轻微有些生疼。

      有执:“我有些想收回先前那句话。”

      “哎,这位公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不抱你,你能根着我走过去?”我学着曾时师尊的样子说道,未注意到有执的神情。

      我抱着有执来到霜漫的房间,看他已把今日的课业整齐的放在书桌上,笔直的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霜漫?”我小声叫到。

      霜漫迷离的睁开眼睛,道:“师傅?不是,志谰姐姐?”

      志谰姐姐?从未有人如此叫过我,以往霜漫也只是叫我偶者,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便问道:“霜漫,可是尊师让你这么说的?”

      “嗯。”霜漫点点头,奶白色的发丝也随着轻晃。

      确实,能想到“盖被子论”的才貌双全,举世无双的红绵叶人,也总是会有些令人费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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