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的小短篇》吕千机

2、厌（2）

　　沉默是最好的回绝方式，它即给我的自尊心留下余地，又在我们可接受的尺度表达了他的态度。

　　答案是不可能。

　　他可以控制住语言上对我的伤害，但眼神，他藏不住。

　　在我表白后，我还是忍不住去追寻他的眼睛。

　　尴尬，厌恶甚至恶心，太明显。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被影响，以为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可真的太让人受伤了。

　　我没想到一双我觉得甚是好看的眼眸里可以传达出这么强烈的恶意。

　　沉默还在持续，我开口，吃力道：“回家吧。”

　　他干干应了一声，走了。

　　我好像搞砸了一切。

　　回到学校后，我们默契的没有向对方提起，默契的拉开距离，默契的不再影响彼此的生活，就像一对从来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恢复一个人的生活真挺好的。

　　不，一点都不好。

　　落差感让我发狂。

　　视线不经意交汇时的闪躲，擦肩而过时的躲避，言语中的不再提及。

　　我沉溺在失去的悲伤中难以自拔，不可控制的去想念他，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我束手无策。

　　在经历过短暂的平和期后，班上关于我的流言在传播着。

　　关于我是个同性恋，关于我喜欢他。

　　我能很明显的察觉他人目光的变化。

　　他们不习惯了去掩饰自己的好恶，眼神暴露的一清二楚就像他一样藏不住。

　　不过即使有诸多的不理解和对此事的好奇，班上没人用曾经方式对待我。

　　至少不会直接了当的在我面前议论我。

　　总比以前强。

　　\"你知道吗？最近班上有一些关于你不太好听的话。“我后桌的一位男同学对我说。

　　自从捐款的事以后，他在慢慢靠近我，在我可接受的范围内表达了不少善意。

　　”听说了一些。“我回答。

　　他谨慎的压低声音：“你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吗？”

　　我随意的点头，引来他的一阵惊讶。

　　这我当然知道。处理那个人，还能是谁呢？

　　男同学看我已经知晓，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但是他那个人......有点表里不一，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我觉得你要多注意。”

　　我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不过，我喜欢他是事实。”

　　没理会同学瞬间发黑的脸，我起身来到走廊上，扶着栏杆呼吸新鲜空气。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的很多流言，不符合现实的黑料，大部分都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

　　人有两面性。

　　他的两面性就是在善良背后，藏着一张爱编织谎话的嘴。

　　他的口中流传过太多虚假的“事实”，每个事实都可以伤人于无形之中。

　　我的缺点在他口中被无限放大，被放大到一无是处。

　　我清晰的明白，他的善良是没有伪装的，但他的恶意也是。

　　但是我喜欢他。

　　在我看来，人没有完全的善恶之分，就像我对他的喜欢，没有对错。

　　无非是评判的角度不同罢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有很多事发生，也有很多事在被遗忘。

　　我是不是gay在日益紧张的学习生活中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的注意力也在转移，备战高考的紧张在逐渐麻痹我的神经。

　　忙碌起来的生活本就无暇顾及其他。

　　高中生活没怎么过就结束了，同学们纷纷感叹爷青结，我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我从未意识到自己身处青春之中，但时光的流逝和匆匆岁月中朦胧而真挚的情感，我深有体会。

　　我觉得我和他的故事从来没有结束。

　　至少我不会让它结束。

　　毕业聚餐时，我借着酒，壮着怂人胆，在吃完饭后扯着他就出了包间。

　　有同学以为我要找他算以前的帐，忙过来拉，生怕我耍酒疯干出什么坏事。

　　“我就和他聊几句。”我解释。他也没拒绝，任由我带他走到外面的小花园。

　　我极其认真的直视着他的眼睛，紧盯着不放。在我表白后好像就没有这么认真的凝视过他的脸。

　　“我跟你讲，我表白之后没纠缠你，是因为怕影响你学习。现在，毕业了，有些话，我要和你讲清楚。”我说话都没过脑子，几乎是在靠本能：“我喜欢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就要缠着你。不管你是觉得我恶心烦人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的眼神在躲闪，我没有在意，笑道：“凡事都要试试，你知道的，我很不要脸。”他沉默着，不过我心里满是释然，冲淡了我此事的尴尬，让我不去理会自我们冷战后产生的疏离感。

　　“我不相信，你对我只有兄弟之情。”我在赌。

　　在看烟花的那个夜晚，我分明捕捉到了他不同以往的眼神

　　也许是我多自作多情的过多解读，但在烟花弥漫的天空下的一句“心诚则灵”，也许被赋予了别样的情感。

　　“同性恋很恶心。”他说。

　　“我知道。”我回答。当然恶心，我没办法反驳。

　　“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做。”他似乎鼓足了勇气，废了巨大的力气。“我不值得的。我没你想象的这么好。”他轻轻叹气，眼神终于回到我身上，带有淡淡的无奈。

　　听到这个回答我只觉得好笑：“有什么不值得。”我的心跳不正常的加剧，我感觉身体有点站不稳，腿软。“我讨厌，你可恶。我们这不是绝配吗？”我不管不顾的直接扯过他的手，紧紧握住。

　　他霎时明白了。他做的一切，我都是知道的。

　　他没有急于挣开我的手，这让我意外。我不懂声色，想知道他接下来什么反应。他把头埋的很低，汗滴成股的往下淌，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松手。”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但很有力度。“有的东西没必要强求。”

　　“我知道。”我知道他想让我放弃，但我不想。失落是真的，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也预料了即将面对一连串的拒绝。

　　又是相顾无言，我的手没放开，我想一直杠下去。正当我正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却感觉，我紧握的手反手，用力握住我的。

　　脑子瞬间空白了，我的脑子处理不过来了。也判断不出这动作包含着什么意味。

　　耳边却传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我们亲密时对我的温柔：“但凡事心诚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