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见我》候场

10、吃饭 秦

　　秦空放下手机，望着远处操场上的升旗台，隐约感觉手臂间仍有许歌的触感和重量。
　　小孩儿看着高高的其实并不重，腰背肌肉紧绷挺拔，戏里吼得挺大声，实际拍摄的时候刻意往后偏了偏，倒是真得听出几分被忘记的委屈，会让人心疼。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秦空打开界面，一朵小花头像的许歌只回了一个“好”字，后面却跟了一长串惊叹号。
　　秦空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像现在一样觉得放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戏里的角色让他得以救赎。
　　“叮——”又是一声微信。
　　宋嘉杨：哥，一会儿有时间吗？咱俩悄悄见一面？
　　秦空想到宋嘉杨每次见到自己那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提出来见面肯定是有事。
　　秦空：说。
　　房间里。
　　宋嘉杨捂着手机泪流满面。
　　上次跟他碰面，秦空说她老妈卖了自己的事，她就有不好的预感，回去给老妈打电话，果然，她妈下命令让她跟秦空说给家里打个电话，重点是，是他姨夫要求的。
　　宋嘉杨不敢得罪秦空，但更不敢得罪她姨夫，秦空是魔鬼，秦空的爸爸就是魔王！
　　“我太难了……我错了我不该做助理，不该逐梦演艺圈，我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继承我的书香门第，做做研究，写写论文，了却残生……”
　　宋嘉杨神神叨叨念了一会儿，终于积蓄满了勇气条，屏住呼吸一通操作，在胆怯阻止她之前成功的将消息发了出去！
　　另一边。
　　手机再次响起。
　　秦空看到宋嘉杨的消息时，原本稍稍轻松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宋嘉杨：姨夫让你给他打个电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让我说的！！！
　　即便是宋嘉杨这样很少来家里玩儿的小孩儿都知道，秦空跟他爸爸的关系差到了极点。
　　别人的十八岁生日是全家庆祝成年礼，秦空的十八岁生日则是向全家宣布搬出去。
　　那时候他已经经济独立，预想了很多年的事一朝实现，虽然父亲暴怒，母亲含泪叹息，但他却觉得能够喘气了。
　　也是从那时起，秦空基本上断绝了跟父亲交流的机会，两个人的上次见面，还是在前段时间爷爷的寿宴上。
　　秦空没有回宋嘉杨，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很快消息回复，却只有短短的一个字，“无。”
　　秦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回复，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久违地觉得窒息。
　　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咚”
　　四声，前三下很均匀，最后一声连得很紧也很轻。
　　秦空走过去开门，看到许歌正一脸懊悔，左手捏着右手，脸有点红。
　　“秦老师，不好意思啊，手一哆嗦，就…多敲了一下…”
　　许歌嘿嘿一笑，脸颊左侧的小梨涡浅浅一现，明媚好看。
　　“没事，走吗？”秦空锁了手机，拿上外套。
　　“走！秦老师想吃什么？附近有一个农家乐据说还不错，我查了下时间足够，或者基地的食堂也可以，有几道师傅的拿手小炒，咱们可以单点尝尝。”
　　许歌一边说一边快速翻着刚才查到的菜单，秦空跟在他后面关门，距离拉开几步才发现，小孩儿出门前应该是稍微收拾了下。
　　和之前统一发放的迷彩作训服不同，此时的许歌穿着一条黑色的九分工装裤，脚上穿着白色的高帮板鞋，细瘦的脚踝露出来，显得双腿长得过分，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卫衣，衬得人肩背挺拔，少年特有的青春帅气透出来，简单的搭配却十分地赏心悦目。
　　“秦老师，有什么想吃的吗？”许歌从手机上抬头，这才发现秦空正静静地望着他。
　　许歌愣了下，随即语气带着温柔地询问，“是不是不太方便出去？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有。”秦空打断他，稍稍低头，“农家乐吧，你说的那些，我们可以都尝尝。”
　　许歌一下就高兴了，长长的睫毛眯成一条浓密的弧度，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我开车！我带了钥匙！”许歌有点儿小炫耀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一想到能跟秦空一起待这么长时间，偷钥匙被骂也值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出门，路上也没碰到人。
　　集训是非常有针对性的，这几天几乎没有人好过，这个时间大家要么吃饭要么休息，他俩溜出门反而没人知道。

　　许歌开了两辆车来剧组，其中那辆小货车第二天就开了回去，剩下的就是自己常坐的那辆黑色越野。
　　他定好导航，系上安全带，等秦空也系好后，轻踩油门，向着半小时外的农家乐开去。
　　五月的晚风舒适惬意，许歌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开两侧玻璃，但打开了天窗。
　　“秦老师，要不要休息会儿？”许歌尽量让自己开得平稳些，下山的路只有一边有路灯，另一侧都是护栏，黑漆漆的也没什么风景。
　　“嗯。”秦空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果然他听到小孩儿悄悄松了口气。
　　许歌不知道秦空是为了让他放松才闭目假寐，只是觉得原本应该休息的时间被自己一时兴起的提议占用了，怕对方休息不好才想着路上让他睡一会儿，现在看人闭目养神，心里觉得没那么罪过了。

　　秦空是被敲玻璃声惊醒的。
　　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车窗外，像是保安一样的大叔扒在窗子上，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秦老师。”许歌小声叫了一下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先下了车。
　　秦空看着那个保安绕道后面跟他交流，很快许歌又回来，关上车门，一边关窗熄火一边对他说，“刚才看你睡得还不错，就想再等一会儿叫你的，原本已经定了包间，菜上好了他们会打电话过来，但刚才的保安大叔看咱们进来半天没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就过来看看，是不是吓到你了？”
　　秦空面色沉寂没什么表情，但他确实被吓到了，不是保安大叔，而是他在车上睡着这件事。
　　“我睡了多久。”
　　“不久，从车上到现在，也就四十分钟左右。”许歌看着他，有点心疼，“应该让你再睡一会儿的，我没看到保安大叔突然过来，不然我就提前下车了。”
　　秦空看向他，小孩儿似乎是担心他，吃饭这件事突然就不重要了似的，现在说这么多抱歉的话，却并不是因为怕得罪他，只是怕耽误了他的休息。
　　秦空突然觉得，心脏空跳了一下，不再沉甸甸地向下坠，而是变得轻盈。
　　“我睡着了你在干嘛？”秦空转移话题，车里熄了火，光线昏昏暗暗，十分安静。
　　许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尖发烫，不自然地转移了下视线，又强迫自己挪了回来。
　　“就……开车……停车……”许歌清了下有点发紧的嗓子，“还有，看你……”
　　话一出口真是含羞带臊没脸没皮。
　　许歌看看仪表盘又看看空调，突然特想来根烟。
　　秦空就在这个时候笑了。
　　只有一下，很轻，但确实是笑了，而且听起来是愉悦的。
　　许歌倏地抬头，秦空嘴角的笑意还在，只是眼眸黝黑深不见底。
　　手机震动传来，许歌回神，是农家乐的号码。
　　“喂，你好。”
　　秦空听着他声音温和地跟那边确认包间号码，看他无意识地打开驾驶座手边的小储物空间，看他拿起烟盒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扔回去扣上盖子，看他嗯嗯的答应着什么但还时不时偷瞥自己的样子。
　　秦空跟着他下车，电话依旧在继续。
　　等到他锁好车跟在他后面向农家乐走，看着前面如发光体一样帅气挺拔的小孩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他飞扑进自己怀里的画面。
　　哦，还有那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