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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课铃 “嘀嗒、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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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道惊雷忽然劈下,简言述在黑暗中睁开眼。窗帘没拉严实,闪电的光从缝隙中钻进屋里,把他的半边脸照得苍白。
又是这个梦。
他半晌才回过神,有些烦躁地把额前汗湿的头发捋向后方。
这不是简言述第一次做类似的梦,自从小时候那场事故发生之后,这十五年里他时常会梦见自己回到那天,独自一人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徘徊。奇怪的是,他总是能在天黑前找到下山的路。
他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么小的年纪,自己能一个人从雪里走出来,但他找不到其他理由去解释,只能把所有事归于“巧合”。
直到这次的梦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简言述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倒水。
他摊开手,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有种无法忽视的真实感。
脑中一些零碎的片段一闪而过,简言述还没来得及去捕捉,思绪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他妈的,老子才不陪你们玩这种弱智游戏……”
嗓音听上去蛮粗犷,伴随着皮鞋跟磕在地板上的“咚咚”声,离门板越来越近,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
大半夜的,吵什么。
简言述端着水杯,心情很差地去拧门把手。
“你们不走我走……操!”
门刚被拉开,一个人影就从简言述身侧蹭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大概因为是屁股着地,这个腆着肚子的胖男人足足龇牙咧嘴了半分钟才爬起来。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蹬了简言述一眼,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简言述皱了皱眉,这才发现眼前不是自己家,而是一间教室。
他回过头,身后也不再是厨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两边延伸得走廊,从门口漏出的光只够照亮一小片区域,再远点全部被浓郁的黑吞噬,方才摔倒的男人早已看不到人影了,连手电筒的光都没有。
“吱呀”一声,门缓缓关上了。
下一秒,靠近走廊的玻璃窗发出巨大的声响。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刚刚冲出去的胖子又折了回来,他涨红着脸拍打窗户,大吼:“开门,开门!让我进去!外面有东西!”
门打不开,他还在嘶吼,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整个人都悬空起来。胖子徒劳地大喊,全身的皮肤像是泡在药剂里一样,开始大片大片溶解,最后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
挂钟指向七点三十八。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靠在讲台边上的女人身材高挑,马尾高高地束在脑后,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胸思考着什么;旁边的女孩被刚刚一幕吓得面色苍白,圈着那个女人的手臂,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坐在门边座位上的男生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年纪不大,他周围坐了另外几个人,应该是一起的。
他们挨得都比较近,唯一一个例外是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即使光线暗淡,也能看清他流畅的眉眼线条,他抬起头,目光远远地送过来,在简言述身上停留了几秒,像一泉冷冽的水。
“那个……”最终还是门旁的男生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帅哥,你这是第几次游戏?”
简言述没坐,他靠在墙边:“什么游戏?”
男生一愣:“你是第一次玩?!”
他点了点头。
“第一次玩的,要不是不信,要不是吓得哭,你还挺淡定。”女人终于偏过头,给他简略地解释了一下。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逃生游戏,里面的所有事物都不能用常规理论去解释,可能会遇到一些超自然现象。它随机拉人参与,通关则活命,失败就gg。一共是五个关卡,全部通关就能重启,回到正常生活。每次通关后会有一个加载游戏进度的时间,这个时间里玩家可以返回现实世界,为下一轮做准备。
难度是逐次上升的。由于难度梯度大,大部分玩家会选择暂时不进行下一个游戏,而是去刷中高难度的关卡。但即使是这样,也极少有攻略超过四关的人。
她叫薛泮,是第三关,大多人是第二关,比如说刚刚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叫李栉,因为运气太好,每次稀里糊涂就通关了,也没get到什么经验,只能多刷几次游戏,其他的都是像简言述这样的新手玩家。
“背景会以某种方式呈现,比如这场的任务背景就写在这里。”薛泮敲了敲桌子,上面有几张校园科技节的宣传单。
简言述注意到宣传单下面压着一张“生物模型”报名表,上面填了他们的名字,指导教师叫陈康。
活动为期三天。任务交代得很明确,他们需要在这三天内,去和这个叫陈康的老师合作完成生物模型,并拿到奖项。
一个男生嘀咕:“这听上去也不难啊,高中都参加过类似的活动。”
李栉补充道:“前提是咱们先得活过三天。万一这个老师搞事情,万一模型材料找不到,万一做完了拿不到奖……”
“……行了行了知道了。”男生哆嗦了几下,缩了回去。
交谈之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钟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八点整,下课铃准时在空旷的校园内响起。
黑板边上的告示栏上挂着一些注意事项,其中一条写着:放学后请有秩序地返回宿舍。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需要去隔壁那栋宿舍楼。
他们拿起宣传单,起身去开门。
一个叫崔恬恬的女孩落在后面,有些着急地说道:“等,等下!我想上个厕所,憋了好久了,不敢自己去……”
薛泮转身等她:“我陪你去吧。”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们。”有人说,“快点回来啊,这块儿不太安全,等你们回来再一道去宿舍。”
***
薛泮开了灯,站在门口处等崔恬恬。
灯是外面的,厕所里的灯坏了,不过外面的光能照进来,至少不是完全看不见。崔恬恬的恐惧被冲散了一些,但还是不敢关门,她准备速战速决,回去跟大家汇合。
厕所很安静,连水池里滴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嘀嗒、嘀嗒。”
崔恬恬逼着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些细微的声音转移开。
“嘀嗒、嘀嗒。”
她嗓音颤抖,喊了一声:“姐,你在吗?”
“我在,怎么了?”她听见薛泮回道。
“没什么。”崔恬恬吊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但她很快发现,灯光从厕所外打进来,在里面应该是能看见薛泮的影子的。
而现在……门口什么都没有。
她攥紧拳头,壮着胆子又喊道:“姐?”
薛泮耐心地回应她:“我在。”
大概是站到旁边去了,影子投不进来吧。崔恬恬赶紧收拾好衣服,小跑到门口的水池去洗手。
水流过手背,崔恬恬感觉手上好像粘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就加大力度擦洗,可是不管怎么擦,那种粘腻感都擦不干净。
什么鬼啊。
她挪到厕所门口,借着光查看——
哪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分明就是血!
崔恬恬一下子失了声,连跑也忘记了,只是木讷地望向水池。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没有拧紧,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
“嘀嗒、嘀嗒。”
镜子里映出崔恬恬没有血色的脸蛋,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不,不对。镜子里根本就不是她!
镜子里的女生面容惨白,乌黑的头发枯草般散开,她的嘴被缝了起来,血汩汩地流出。但她似乎意识不到面部裂开的肌肉,仍然把嘴角上扬到最大,冲崔恬恬阴仄仄地微笑。
无数双冰凉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用力抓住了崔恬恬。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就直接被拖入了镜子。
***
薛泮在外面等得心累,她频繁地看手上的腕表。已经四分钟过去了,那小姑娘怎么还没好?
正当她准备进去看一眼时,崔恬恬终于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出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姐,我刚刚肚子有点疼,多蹲了一会儿。”
薛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没什么表情。半晌,转身说:“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