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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 ...

  •   2020-3-14

      “这把打完等一会儿。”我操纵着手上的角色说。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咋了。”

      我不耐烦地哼了一句:“手机刚响了。”

      这把对面挺菜的,我们这边菜刀队,没奶妈。对面则不一样,版本T1阵容,就这都没打过我们,反给我们送了一波分。

      我玩游戏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给我打电话,一般打了我也不会接,更别提,拿到手机的时候,我一看,还是个陌生来电。

      同省,但是是X市的。

      X市是我妈娘家,我小时候在那儿呆过,上过几年学,但也就是小学前半段,那时候没手机,也没给人留电话。现在我都上高三了,这么多年,也没跟那边的人留过电话号。

      “你开吧。”我放下手机说道。

      队友问:“不打回去?”

      我没解释太多,“嗯”了一声。

      电话到底没再打过来,这事儿很快也被我抛到了脑后,毕竟一个陌生来电,多半也是骚扰电话。我手机省会号,收骚扰电话收得都习惯了。

      倒是在X市的我妈在次日早上七点给我打了个电话,话说得简单,意思是让我回X市一趟。

      她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刚哭过,让我不由地心慌。

      睡意全无,我边接电话,边找了个外套就搭上了。

      “你回老家了?”我问。

      “嗯……”我妈带着哭腔说,“你姥姥去世了。”

      人生记事以来第一次,身边的人离我而去。

      窗外的火上冒着白烟,盆里烧的是热水,窗内的火盆冒着灰烟,盆里烧的是纸钱。

      进来的人先是大哭,不同的人,哭声也不一样,不一定掉眼泪,但嘴里说的是怎么走得这么快呢。屋里的人穿的是不一样的孝衣,扶着他们进到侧室,眼泪哗啦啦地就掉了,嘴里说着别哭。

      封棺的钉子是普通的新钉子,七颗,最后一颗没定死,应了那句话,躲钉捻香,事不做绝。斧子砸不了这个,在死去老人头上用斧头那是不敬。老人德高望重,本来就应该配上好棺材。

      绳子是直的,粗的,一滚圆。

      其实并不惊讶。

      送姥姥的路上,我突然就想到起来了年前那时候。年前姥姥身体就不是很好了,我那时候在做兼职,每次下班都要去看她,但是她精神状态很差,我跟她生活了这么久,她却不知道我是谁。

      我大姨笑着指着我,对病床上的姥姥说:“妈,你看谁来了。”

      姥姥躺在病床上,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我大姨。

      “晨晨啊,这是晨晨。”我妈凑到我姥姥,分贝挺高的,“妈,你看你认识不认识。”

      我姥姥只是眯着眼睛,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声一声地说着“腰疼”。

      我姥姥只看了我一眼,但我却能看出来她目光里的陌生。

      送完了姥姥,我妈留在老家,我跟着我哥回了Z市。

      就是后来我妈回来的时候,面对我,突然说了句“我发觉你可不亲。”

      我当时在打游戏,虽然玩游戏的时候脑子多半都集中在游戏上,但她说这句话,我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咋就不亲了呢。”我游戏没停,继续玩着。

      她问我:“那天你姥姥去世,你哭了吗?”

      “哭了啊。”我说。

      我妈却下定了结论:“感觉你没你姐姐她们伤心都。你在姥姥家呆了这么久,姥姥对你那么好。”

      “是人都会死,她活着是被病折磨,那是受罪。”我摘下耳机对我妈说,“选择初七走,那是不想给子女们添麻烦。”

      我妈没再说话,若有所思。

      日子过得快,这都快高考了,我高二买的五三到现在都没做完。我妈最近也没空管我,整天吃着泡面凑合,心里烦躁,连接电话都没给好气儿。

      “哪位?”

      “是李晨不?”电话那边说的是方言,女性,听起来上年龄了,喊得是我名字,乍一听我没听出来是谁。

      我问:“啥事儿。”

      “欸,我是陈老师。”她说。

      陈老师?

      一瞬间,我还是没想起来这是谁,我从小到大,遇到的陈老师,都有四个,初中俩,高中俩。

      “啊,陈老师啊!”我故作惊讶,装作惊喜,第一反应如是说。

      这事儿回忆起来太难,那天具体说的什么,我到底是记不得了。就记得她给我打过电话,我们寒暄了寒暄。

      说起来我九月份的时候回过我妈那边一次,当时没想过要去看她,倒是我妈说了,我就提了很多东西去走了一趟。

      她见到我挺高兴的,面色啊,声音啊,都能感觉出来喜悦感。

      离开的时候,她提出留个电话号,我们就交换了。

      只是,我进去的时候,面上是带着笑的,说起话来也是语调上扬,可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又恢复到了一种平静的状态。

      路口的时候,回头看过一眼,也不过只是一眼。

      很快,我就离开了,因为我害怕路上的淤泥弄脏我的鞋。

      过去的事情,那太远了。

      更不要提九月份的电话我没存。

      陌生来电并不是陌生人打的,不过对我来说,也差不多了。

      这事儿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脑后,倒不是因为高考,而是因为我不想和过去的人掺和。

      说起这位陈老师,我只会告诉我自己她曾经对我很好,但是你要让我说她怎么对我好了,我却是一件事情都说不上来,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忘记了。

      忘恩也好,负义也罢,脑子总是空的。

      每天两点一线,到夏天了,天气燥热,懒得复习。

      考前一个月,基本上家长都不怎么逼孩子学习,反而是撺掇着孩子们放松。

      我妈给我做了麻辣烫,我在厨房帮她切菜,她站在锅前,似不经意,提到:“今天我回去听说了个事儿。”

      “什么事儿啊。”我切着土豆,脑子里想着其他的,说这句话也纯属是应和她。

      我听到我妈说:“陈老师,喝药了。”

      “啊?”我本来脑子在胡思乱想,这会儿却没功夫想了,“生病了?”

      我妈说:“喝农药了。”

      “咋回事?”我顿了顿,对我们两个人说,“自杀了。”又问,“咋自杀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老公婆婆对她都不好。”

      “没看出来。”我说。

      我妈说:“去年你不是回去没给她送东西吗。”

      “嗯,那不是……”我没再说话。

      “反正你就是这样,”我妈说,“现在的孩子都像失忆了一样,明明很年轻,但就是会忘记很多事儿。”

      她这算是地图炮了,我没抓着这句话跟她拌嘴。

      我妈把火锅底料下进了锅,就像说着邻家的琐事一样,慢慢道来:“我才知道,差不多都一个月了。”

      我疑惑:“不是,她老公婆婆咋对她不好了。”

      我妈好似想起了陈年往事,半晌,道:“光骂她,有时候还打她。”

      “啊?”我握着刀的手停了,“那她孩子呢,她孩子不是大学生吗?”

      “那不知道。”我妈说。

      我不由自主问了一句:“咋会这样。”

      我妈说:“她婆婆一直对她都不好。”

      我把菜都装到了盘子里,递给了她,说了一句:“如果是这样的话,自杀说明,确实走投无路了。”

      “那也不能……”我妈这话没说完,我知道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不说我也不说,等到饭做好了,吃完饭,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了。她老跟我互动,我懒得和她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越长大,越懒得和人打交道。

      下午看书的时候,又总想着陈老师的事情。

      到了晚饭时间,我们俩坐到饭桌前吃饭。

      我妈说了一句:“人没死,疯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的内容无非就是上小学的回忆,但好像又有点别的。

      隐约中,我们好像在海上,但我梦到了陈老师说,要去耕地。

      我问她老师还要耕地吗,老师也要收麦子吗,她好像说老师不只是要教书。

      这梦做得很累,梦醒的时候我发现我是趴着睡的,怪不得会做梦。

      醒的时候,屋子还是黑的,我眼睛高度近视,什么都看不见,想继续睡,但又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过去的事情,不仅是关于陈老师的,还有其他人的,其他事情。

      打开手机,翻着来电记录,没想到,那天我和陈老师只通话了两分钟。

      也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录音,兴许是那天,我不小心,按……

      倒也不是按错了,谈不上。

      我:“哪位?”

      陈老师:“是李晨不?”

      我:“啥事儿。”

      陈老师:“欸,我是陈老师。”

      我:“陈老师啊。”

      陈老师:“最近怎么样?”

      我:“准备高考了。”

      陈老师:“想好要考到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还没想好,考高一点的话,应该就行了。”

      陈老师“那就中,那就中,加油啊。”

      我:“嗯,嗯。”

      陈老师:“我不打扰你学习了。”

      我:“老师再见。”

      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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