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几世歌（紫纱向）》子墨白

18、十七

　　第二日，天异常灰暗，像是要塌下来一般，压得人心烦。韩菱纱臭着一张脸，站在弑龙台上的她，仿佛带了莫大的戾气一般，让对面着她的弟子心寒。
　　“师...师妹，讨...讨教了...”那男弟子吞吞吐吐，随时都能逃下台去。
　　“恩。”韩菱纱依旧臭着脸，双手握着双剑，也不像昨天那般戏弄人，三两下就把他弄下台去。
　　台下女弟子恨得咬牙切齿，她们都还没有摆脸色，她凭什么臭着脸？却不知，韩菱纱的心情被今日的天气弄得极其的差，在期待的日子里，遇着这倒霉鬼天气，任谁也不会开心吧。
　　“紫英，菱纱妹妹心情好像很差啊...”座上的晴萧萧问着身侧的慕容紫英，他点点头，表示赞同，今日去接她时，本来开门时还好好的，但一抬头脸就垮了下来，一副刚被人借了谷子还了糠的样子。
　　“今日见着她就是如此，或许是与这天气有关。”慕容紫英简单分析，然后得出结论，对她来说，这三天都很重要，遇着这沉闷的天气，确实难受。
　　“希望不要影响了发挥啊。”晴萧萧刚道完，见她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样，直想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台上的韩菱纱，一言不发，解决前来挑战的人也极为迅速，一个上午，光她那阴沉的脸色，就吓到不少人，上去挑战的人，比预想的少了一半。

　　午间休息，所有的人还是聚集在弑龙台，林浅若见韩菱纱摆着丑脸，看看天，也知道原因，便泡了定神茶要端去，却在途中被一个女弟子叫住，说捡着一只受伤的猫儿，要她帮忙看看。林浅若分不开身，看着手中的茶有些犯难，猫儿是必定要去看的，但她得先把茶水送去。
　　“师姐，不如叫人代你端去吧。”那女弟子似乎很着急，还不待林浅若反应就随手抓来一个人，“袅袅师姐，你能帮浅若师姐将茶水端给菱纱师妹不？”
　　“不必了，还是我端去吧，然后再随你去看那猫儿。”林浅若回绝，茶水由她们端去，指不定会被下什么药进去。
　　“师姐是不相信我们吗？”那女弟子摆了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们又怎会加害菱纱师妹？”
　　“小苗师妹，与其在这耗着不如我现在过去，好早点回来。”林浅若避而不谈她的问题，脸上挂着冷漠的笑容。
　　“可是，浅若师姐，那猫儿的伤不能拖了！”
　　“这样...”林浅若拗不过她，正好看见云天河经过，“天河！”她仿佛见到救星一般，赶忙叫了云天河，云天河转头一见林浅若被两个女弟子围住，就忙跑过去。
　　“师姐，怎么啦？”似乎没有见到争斗，他呼了口气。
　　“这是给菱纱的定神茶，你给她送去吧，我还有点事。”她将手中的茶盘递给云天河，云天河点点头，就见林浅若跟着那两个女弟子走了。
　　“定神茶，难道菱纱很紧张么？看她那不可抵挡的气势...不像。”云天河脑中浮现出上午，韩菱纱那毫不留情的打法，浑身上下一颤，“还好，我不用和菱纱打，不然，被她打着好痛。”

　　云天河端着茶盘往弑龙台走去，要到会场了，却迎面撞来一个人，他急忙躲开，而后才转身，看着那摔在地上的女弟子——青瑶。
　　“青瑶师妹，怎么啦？”云天河回头，又见几个女弟子赶来。
　　“天河师兄，救救我。”青瑶见着那几个女弟子，忙起身躲在云天河身后，“她们，她们，就因为我去和菱纱师妹说了几句话，她们就要打我。”
　　“什么！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云天河一听怒了，盯着那几个女弟子，那些女弟子挑衅地看着他。
　　“这贱人说得不错，识相的就闪开，谁叫她要去和韩菱纱说说笑笑？她明知道我们最讨厌的就是韩菱纱！”
　　“你们凭什么讨厌菱纱！”云天河此刻的愤怒，已经不是吵架就能解决的，若不是手中端着茶盘，他早就拔出弓对着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了。
　　“哼！我们讨厌她关你屁事！云天河，你和林浅若也小心一点，你们跟她走那么近，哪天惹急了玉墨的女弟子，看你们怎么办！贱人，今天我们就不追究了，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和韩菱纱那贱人说说笑笑，别怪我们不顾当年的姐妹情谊！我们走！”为首的一个女弟子气焰嚣张地说完，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人。
　　云天河要是能吐火的话，早就把那几个女人烧得会都不剩，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转身，看着还在嘤嘤哭泣的青瑶。
　　“青瑶师妹，别管那几个人，她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说着上上下下检视了一番，发现没事才又舒了口气。
　　“没事，她们还没有对我做什么，倒是菱纱师妹，其实我一直很喜欢菱纱师妹的，但是...她们说不许和她太靠近，我起初听了，忍着不与她说话，但是今日见她心情不是很好，便上前去安慰了两句，她们就说我与菱纱师妹说说笑笑，说要我好看。”说着，青瑶又哭了起来，“好在...好在遇到师兄你，她们才没敢动手。”
　　“其实菱纱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你们不愿意去接近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伤害你的，对了，我现在要去给菱纱送茶，我们一块儿走。”云天河扬了扬手中的茶盘。
　　“恩，师兄，那是定神茶么？可以让青瑶喝一口吗？青瑶...”说着，委屈地低下头。
　　云天河倒是慷慨大方，“我知道你方才受了惊吓，你喝吧，只要不喝完就好了。”说着就要去提茶壶。
　　“师兄你端着茶盘不方便，还是我来吧。”青瑶对他露出笑脸，“只有一个杯子，我用了菱纱师妹会不会不高兴？”
　　“我不说你用了，你也不说你用了，菱纱怎么会知道？”云天河傻傻地笑着，青瑶点点头，为自己倒了半杯茶水，喝了下去，然后再用丝绢将杯口擦干净，倒放在茶盘上。
　　“师兄，我陪你送茶去。”
　　“恩。”

　　菱纱依旧是浑身戾气，坐在台下，周遭都无人敢靠近，台上，长老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时不时对韩菱纱指指点点，台下的韩菱纱见有人指点自己，心下更是不爽。
　　慕容紫英正襟危坐，看着台下的众弟子，待视线聚集到那个一脸不爽的人身上时，平整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只见她坐无坐相，亏她当时还是青鸾舫的花魁，怎的就这么一德行？正在心下抱怨的慕容紫英猛然发现自己又想偏了，忙理好思绪，压下心神，刚将视线转到别处，就见云天河端着茶盘往韩菱纱那边走去，身侧还跟着一个女弟子。他不由地半眯了眼，盯着他手中的茶盘。
　　“茶应该是林浅若泡的，由云天河端来也没问题...就是，他身侧那女弟子...希望她没有碰过那茶水...”慕容紫英暗自想道，那边，云天河已经来到韩菱纱面前。

　　“菱纱，这是师姐泡的定神茶，喝了吧。”云天河忍着韩菱纱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将茶水递到她面前，韩菱纱转头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这一笑，将她身侧的气息缓和了不少，云天河也呼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小若对我最好了，这该死的天真讨厌，我明明这般期待，它却偏偏阴沉的要死。”韩菱纱提过茶壶，翻起茶杯，倒了满满一杯茶，咕咚咕咚就灌下肚去，“嘿嘿，天河，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啊？”
　　“是啊，还好我没有和你打呢。”云天河点点头，“噢，菱纱，这是青瑶。”忽然记起身边还有一个人，云天河赶忙做介绍。
　　“我知道，怎么？她们为难你呐？”韩菱纱见着她膝上的泥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恩...”青瑶点头，“不过好在天河师兄救了我。”
　　“哈，没想到野人也有英雄救美的时候嘛。”韩菱纱狡黠一笑，“恩，不过嘛，这情况你也看到了，还是少接触我为好，和同门闹矛盾，可不好玩哦。”
　　“...”青瑶没有说话，低着头，再抬起来，“谢谢你，我会慢慢改变她们的想法的。”
　　“不用了，不用奢望改变别人的想法，好好做你自己就好。”韩菱纱摆手，拒绝，“好了，茶水也喝了，天河，回头帮我跟小若说声谢谢，恩，也谢谢你。”
　　“不客气。”云天河再度不好意思地挠头，没有注意到身侧，青瑶的脸色不太好。
　　“恩，我上去了，一些弟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呢。”韩菱纱起身，伸伸手臂，轻跃上台。
　　一些弟子见她上去了，且身边戾气消散很多，便又不知死活地跳上台挑战，难道...他们都从来没想过，自己与别人水平之差吗？
　　“嵇玉航，向菱纱师妹挑战。”说完正准备行礼，却被狂厉的风刮得几欲站不住脚。
　　“挑战？先站稳了再说。”韩菱纱柔声笑道，手轻轻一挥，就见那男子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你还是下去吧，别挡了你师傅的道。”说罢，往人群中一扔，转身，盯着台上的长辈们。
　　“好个狂妄自大的女娃，就让我来会会你！”长老苏东阳早就看不惯这一次次无视门规的弟子，轻身一跃，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落在了韩菱纱面前。
　　“苏长老。”韩菱纱浅笑，视线却转到慕容紫英那去了，不是说长辈们不会出来么？如今出来的不单是长辈，还是第一长老哦。慕容紫英注意到韩菱纱的目光，俊脸有一些泛红，心下却是很担心。若是一般的长辈还好应付，苏东阳，可是玉墨仅次于掌门的第二名高手，韩菱纱，能在他手中取得胜利吗？
　　“别怪我欺负小女娃。”苏东阳手虚空一抓，一只通体幽绿的长笛出现在他手中，韩菱纱挑眉，原来，玉墨第二高手的武器是笛啊，他该不会吹什么奇奇怪怪的曲子迷惑心智吧。
　　万事小心为上，韩菱纱轻念口诀，风聚成墙，再慢慢变薄，裹在她身侧，这样，那些奇怪的调子，便不能扰乱她的心神。
　　“小女娃能力不凡，不过，入门，不管能力如何，尊重是得第一步学会的。”苏东阳长笛一旋，置于嘴边，呜鸣几声，强劲的风刀凌空结出，朝韩菱纱劈去。韩菱纱高高跃起躲开他的攻击，他用法，她就偏不用，抽出双剑，身影疾闪，带着身后的残影，朝苏东阳斩去。苏东阳翩然后退，长笛离手，旋转着朝落地的韩菱纱打去，只见她用力将那碧玉长笛挥开，身子再度一纵，劈腿扫去。
　　苏东阳岂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草包弟子？轻松地躲开韩菱纱的攻击，再时不时给与对手还击，几十招下来，他依旧是大气不喘。而韩菱纱的额角已经渗出点点汗水，她往后一跳，收了双剑。
　　“还以为苏长老的速度抵不过菱纱呢，看来是菱纱高估自己了。”韩菱纱冷笑，你要斗法，好，陪你。
　　双手微捏成拳，韩菱纱凝视着自己的对手，手中已泛出星星红光，她缓缓将双手合并在一起，就见巨大的红色法阵旋转着出现在她身前，苏东阳脸色一变，这等结法方式他从未见过，心下也默念起了咒语，待确定水墙在攻击发动来的时候会自动出现，保护他不受伤害，才安下心来，看着韩菱纱的表演。
　　韩菱纱合并的双手缓缓分开，左手的光已变为白色，右手的却依旧红艳似火，她嘴角勾起一笑，左手一捏，白色顿时消失，而头顶却出现巨大的白色法阵，“苏长老，弟子出击了。”说罢，右手一捏，红光乍现，一时间，台上九天雷动，风刃乱切，冰水交融扭成一团，岩枪拔地而起，根根尖锐无比，苏东阳的水墙被那接连不断的攻击弄的变形，他心下有一丝震撼，这女子，能力好强。

　　在众人都为这攻击惊呆了时，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空中的浮冰爆炸开来，除了飞散的冰粒，所有的攻击化为须有，韩菱纱一个趔趄，跪了下去，嘴角已渗出点点猩红。
　　苏东阳一时回不过身，以为是用法过度，待反应过后，抄起长笛就攻了过去。
　　“当”的一声，苏东阳的长笛硬生生的被一把长剑抵住，慕容紫英抵在韩菱纱身前，为她挡去攻击，苏东阳惊讶地收起长笛，往后退了一步，此刻事情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众女弟子虽不甘，但此刻正是好戏上演，怎能喧哗？因此，弑龙台由上到下，静默一片，唯一能听到的，也只是韩菱纱的喘息声了。
　　“苏长老，菱纱的反应有些奇怪，请先停止攻击。”慕容紫英起身，抱拳道，见他点头，再转头半跪下，拿起她的手腕把脉。
　　“不用把了。”韩菱纱冷笑着抽手，见他拧了眉，耸肩，“青瑶师姐，麻烦你出来解释一下，为何要下毒害我吧。”她冷冰冰的声音，无喜无悲无恨无怨，不带丝毫感情。
　　“哼，你凭什么加害于我，这茶明明是林浅若泡好，云天河端给你的。”青瑶冷哼道，站在方才那一队人中，冷眼看着她。
　　“这茶固然是没有问题，可是，你喝过的杯子就不见得了。”韩菱纱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此刻除了能说话和动手，双脚就像废了一般，任由她如何努力都站不起来。慕容紫英伸过手，扶起来，却故意忽略她那惊讶的眼神。
　　“笑话，那杯子我喝过，为何我没有中毒，而且云天河可以作证，我没有往杯中下药。”
　　“那，要是将药弄在丝绢上，喝完再用丝绢擦杯子呢？”韩菱纱冷笑出声，这点小伎俩，在她面前使用，还太嫩了。果然，青瑶脸色变得惨白，从腰间扯下那丝绢，紧紧握着。
　　晴原天一见竟然有弟子敢当着自己的面下毒，若不是紫英出手及时，怕是韩菱纱已被苏东阳重伤了，当下，气得差点吐血，云天河怔愣在一边，原来自己一开始就被算计了，被算计着借自己之手杀了韩菱纱。
　　“掌门饶命！”青瑶见事迹败露，咚的跪倒在地，她身后的女弟子见状也纷纷跪倒，伏地求饶。
　　“哼！饶命？怎没见得你饶了菱纱？青瑶，我饶你不死，带上你身后那些自觉聪明无比的女人，滚出玉墨！永不得踏入！”晴原天一巴掌拍在石椅上，扶手顿时粉碎，他身后的长老长辈此刻噤若寒蝉，各个脸上无光，就连苏东阳，也觉面子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差点出手重伤了一个中毒的女娃，这要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紫英，你扶菱纱回房解毒，这边的事，由我好好处理...”晴原天强忍着怒气，还算柔和地对慕容紫英说道，慕容紫英点头，扶着韩菱纱，却发现她根本没法走路，无奈之下，手穿过她纤细的背，将她横抱起来，在众弟子嫉恨且不满的眼神中，御剑离开。

　　“你明知道那茶水里面有毒，对吧。”途中，慕容紫英沉声道，韩菱纱抬头看他一眼，低头，闭眼。
　　“茶水是没有毒的，毒在杯沿处，我的确知道，但喝下去，也不错。”
　　“你...”慕容紫英此刻已不知自己该如何说怀中的女子，却听得她的低笑。
　　“这毒其实很好解，那种程度的手段，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却不知早被看破。”韩菱纱纤细的身子因笑而轻轻抖着，“我若不这么做，这些人是不会引以为戒的，日后，即便我不受害，始终会有人受害的，俗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慕容紫英无言，只是将手紧了紧，韩菱纱感觉到他手的力度，心下一颤，身子却是放松开来，她将头轻轻依靠在他肩头，感到他身子一僵，一抹浅笑出现在她唇边。
　　“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如这般的说话...”韩菱纱呓语，“原来...我还是太软弱...下不了手的...”

　　在慕容紫英为韩菱纱解毒之际，晴原天这边，已经最后一次警告所有的弟子，包括所有的长辈，谁要是再敢对韩菱纱出手，就是与他晴原天作对，而比试一事也就此停止，韩菱纱随慕容紫英出玉墨，已成定局，谁若再有异议，一律逐出玉墨！
　　长辈们摇头叹气，虽得此一厉害人物，但必定搅得玉墨上下不宁。
　　男弟子倒是没什么，而所有的女弟子对韩菱纱的恨意更甚，她们暗暗发誓，总有一天，等晴原天翘辫子了，韩菱纱无依无靠之时，她们会雪今日之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