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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尊临渊 离玄在茶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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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玄在茶馆连续喝了五天的茶后,老板终于忍不住偷偷的问茶馆里唯一的伙计,是不是他煎的茶太好喝了,所以这个人天天光顾?在得到伙计否定的答案后,老板又盯着离玄观察了半日,最后摇头拨弄他的算盘。
偏远小镇的茶馆向来生意冷清,是以老板近来最常做的消遣便是偷偷观察离玄。
灰色道袍,腰中佩剑,他的脸端方周正,看上去十分的------老板想了许久,除了古板严肃四个字,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人。
是了,古板严肃!他总是沉着一张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对面的铺子,连喝茶时的表情都没有变换过。
老板将目光顺着离玄的视线望去,正好将对面的铺子一览无余。这日傍晚,离玄照样雷打不动的坐着,只是相较之前,神色有些烦躁,他眉头微微皱着,一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佩剑,老板并未察觉到离玄今日的异样,替他换了盏热茶后在一旁坐下,有些托大的劝道,“年轻人,我看你是修道之人,怎的看不破这情关?”
情……关……?
离玄一口茶刚到嘴边,险些呛到,“咳咳------老人家,你------”
老板看离玄急得脸都红了,原来他也会脸红啊!不过老板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测,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又出言安慰了几句。离玄从未如此窘迫,只是言语间听得老板似乎对那铺子了解甚多,涨红着脸顺着老板的话问道,“老人家,对面这铺子是什么时候开的?”
看吧看吧,老板一副我早就知道,你还矢口否认的热心表情看着离玄,絮絮叨叨的把自己所知都说出来。
对面的铺子名为“千帐灯”,顾名思义,卖的是各式花样奇巧的灯,掌柜的是个年轻的女子,附近的人只知道她姓苏,从何而来有何亲人一概不知,她仿佛凭空在这小镇里出现。初时铺子开业,那女子总是蒙面示人,旁人倒也都体谅,道这年轻女子孤身一人,这样做法也是人之常情。
至一日,有几个纨绔子弟上门挑衅,他们以这女子的容貌为赌注,非要摘下她的面纱,一些好奇心重却没甚胆量的便坐在茶馆里等消息。那几人进去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却是灰头土脸的离开,一脸的讳莫如深,仿佛约好了般只字不提。众人见他们的表情还道那女子长得甚是丑陋,怏怏散去,也不再提及此事。
这事原也就此揭过,不料时隔多月后,那日进了“千帐灯”的其中一人在青楼里搂着当红的花魁醉醺醺道,“你再美也比不上苏姑娘一根毫发。”小镇极少外姓人,苏姓更是独一无二。那花魁自是听说过他们闯“千帐灯”之事,只当他酒后胡言,笑道,“那女子若真是貌若天仙,为何当日你们几个怏怏离开?”搂着花魁的男子一下子清醒过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仓皇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扔下,头也不回的如同撞鬼一般离开,脚步亦有几分踉跄。
“千帐灯”在小镇越变越神秘,尤其对于苏姑娘的容貌,从最初的丑陋到倾国倾城,在小镇里竟传得有声有色,却不知为何,极少有敢上门骚扰。
老板想了好一会儿,似乎不大确定,“大概三四年前吧,人老了,记不清楚喽。”
“四年前,过了中元节没多久。”伙计插嘴道,“我可记得清楚,这铺子凭空出现,又刚好在中元节后的几天,一开始我还以为遇上鬼了。”
离玄看了一眼对面铺子,竹帘阻隔下只隐约瞧见朦胧身影,他若有所思的低头转动着茶杯,杯沿有厚厚的茶垢,经年日久已洗不去,茶也苦涩无味,然而这不是他所在意的,在这里观察了六天,对面铺子里的女子似乎并无不妥,看上去与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无异。
老板看了一眼伙计,不悦道,“这样无稽的传言以后不许说,苏姑娘要真是鬼,我们小镇的人早不知道死了几次了。”许是看离玄一身修道之人打扮,怕他起了降妖伏魔之心,训斥完伙计,忙又跟他解释,“年轻人,你可别听他胡说,苏姑娘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鬼呢。”
离玄微微笑着,不置可否,老板以为他还在想伙计说的话,又道,“别看苏姑娘平时独来独往孤僻得很,其实很热心的,要是没有苏姑娘,我家那老伴只怕早就见阎王去了。”老板几乎忘了自己一开始是要劝离玄不要对那女子动心的,因为他见多了她对上门提亲的人不假辞色的拒绝,怕又多了一个伤心人,却不料自己絮絮叨叨的对人说起苏姑娘救他老伴的情形,“那时候镇里的大夫都说我老伴没救了,让我准备后事,是苏姑娘到后山不知道采了什么草药,救了我老伴一命------她做的灯漂亮,镇里人人都喜欢,医术更是比这里的大夫还要好啊。”
“我看这苏姑娘年轻的很,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医术真有那么好?”离玄似漫不经心的问起她的年龄。
离玄的话倒是勾起了老板的疑惑,他未细想离玄话里深意,脱口道,“怕不止这个年龄了吧,三四年前的时候我也以为她只十五六岁,过了这么多年,竟一点也没变化。”
离玄淡淡的“哦”了一声,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欲走。老板疑惑了一下,天色尚早,他竟比前几日早离开了,待看清他搁桌上的是这六日的茶钱,便也没有多问,收了银子后招呼伙计收拾桌子,再抬头已看到离玄往对面铺子走了进去。
碧梧正在擦拭架子上的几盏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头也不回的说道,“观察了我六天,可有什么发现?”
离玄挑开帘子的时候听到背对着她的女子忽然问道,一瞬间有做了亏心事被看破的窘迫,然而只消一会,旋即恢复了常态,“你果然不是寻常人。”
“可我想做个寻常人,不知道你们给不给这个机会?”碧梧转过身来,伸手摘掉脸上的面纱,她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依然掩饰不住姣好的容貌。离玄并不回答,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灯上,精致奇巧,而灯上雕刻的花纹是忘川河边最常见的彼岸花,这使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眼前的女子便是他要找的梦阑灯掌灯人,他说道,“你该回属于你的地方去。”
“什么是属于我的地方?”碧梧眉头微挑,嘲讽的反问道,“轮回转世,或者助你们渡过所谓的大劫?”
“若是苏姑娘肯相助,离玄感激不尽。”见碧梧挑明了他来的目的,他亦不拐弯抹角,“不渡彼岸的梦阑灯灯芯被毁,灯内被困的五只恶灵逃到人间,三界的生死秩序被打乱,姑娘是梦阑灯的掌灯人,只有你能找出这五只恶灵。”
碧梧忽然笑了,可离玄只觉得这笑容比极北寒冰还要冻彻人心,“掌灯人,呵,三百年了,可我记性可一点也不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离玄深知蜀山负姑娘甚多,若姑娘不计前嫌相助,事成之后我们亦会还姑娘一个重生的机会。”
重生的机会啊,那是曾经对她来说无比诱人的条件!
碧梧看这手中的灯,手指慢慢抚摸过那纹路清晰的花纹。花纹是她最为熟悉的彼岸花,这盏灯则是她根据梦阑灯的样子所做,就连灯座上篆体的“梦阑”二字亦清晰可见。
三百年不见天日的囚困,别人一生至少还有个时限,她却不知自己这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岁月要怎么熬过来,重生的机会她想都不敢想,甚至连怨恨都觉得徒劳,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看不到尽头的生命更加煎熬。而这时有人跟她提起旧事,把结痂的伤疤鲜血淋漓的撕开,那些积累了百年的怨恨在一瞬间潮涌而来,她不怒反笑,嘴角的弧度柔和,声音变得清冷决然,“你让谢梓祈来见我,或许我可以考虑你的请求。”
谢梓祈是蜀山第十一代掌门,当年他以一己之力撑起势微的蜀山,使其有了今日立足于三界的威望,历代蜀山弟子莫不敬重,离玄见碧梧直呼祖师名讳,忘了自己有求于人,怒道,“祖师爷三百年前就已羽化飞升,如何见得了你。”
这本是碧梧意料之中的,可既然一心修道,为何当初要为浮月下那一场赌注,生生赔上她这个不相干的人,她喃喃说道,“亏得浮月在不渡彼岸等了他这么多年,心心念念以为终有一日他会回来找她——所谓情爱,原不过是他修道路上所历的小小劫难。”
离玄竟不知如何回答,那个如神祗一样被他们膜拜的师祖,他所知并不多,是非亦不是做晚辈的可以评判,然而此事却关系了天下苍生,他不得不一再的试图说服碧梧,“离玄相信姑娘本质不坏,请姑娘为了天下苍生考虑。”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碧梧打断了离玄的话,语气尽是嘲讽,却忽然间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离玄正为碧梧忽然间转变的态度诧异,刚才还漠然冰冷的一个人,此时嘴角的笑意那么深,那么温柔,几乎判若两人,她说,“你来了。”他微微一诧,才猛然惊觉这话不是跟自己说的,心下一惊,几乎是在转身的同时伸手按住腰间剑。
剑还未拔出,他对上的是一双绯色深瞳,看不见底的深邃凌厉。此时他方觉得后怕,那人与他不过咫尺之距,自己竟毫无所查。
“早叫你离开这里,这些不知好歹过来骚扰你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那男子缓缓开口,视线从离玄身上轻轻扫过,最后缓步走到碧梧身边。
“魔尊临渊。”离玄认出那男子的身份。
魔尊临渊向来隐于荒墟,甚少出入仙人二界,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大概都死了,然而那绯色的眸子以及高深莫测的形迹,离玄想不出其他人选。
男子看着离玄,并没有否认,淡淡的说道,“还不走?”
“我们一直在猜测到底是谁有能力毁了梦阑灯的灯芯,现在看来,应该是你做的。”不是没有想过此事与临渊有关,然而临渊自从三百年前隐于荒墟之后就不再踏足仙人两界,以至于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我不明白这样做对你或是整个魔界有什么好处,被困的恶灵四处逃窜,唇亡齿寒,你以为荒墟可以幸免于难?”
“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临渊笑着,右手微举,碧梧知他不会放过任何试图破坏他计划的人,伸手挡住他,说道,“算了,不过是个蜀山弟子,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而彼时离玄察觉到了临渊的杀意,拔出腰剑软剑,毫不迟疑的刺向临渊。明知实力悬殊之大,离玄却还要拼死一赌,临渊倒是有些佩服这个蜀山弟子的勇气,他推开碧梧,微弱的红光从掌心四溢,离玄的软剑穿过临渊的手掌,如刺入虚空,节节断裂,而那手掌已逼向离玄的咽喉,离玄收剑不及,无法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