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算计 ...
-
六里刚刚站定,尚未抬步,便被浊染扬手拦住去路,浊染血红着眼睛,看向龙乔和桑寄像是看两只随手便能捏死的蝼蚁一般,语气戏谑嘲弄,“司乾神君,你唤她何意?”
“卿卿,”龙乔不看浊染一眼,只是盯着六里,伸着手,目光深邃,“你说过喜欢人间的嫁娶之礼,着红妆,戴凤冠,拜天地,结为夫妻,卿卿,你已是我的妻。”
六里眉心一动,心中万千情绪如浪般袭来。
她曾在惢棠谷时缱绻温情后向龙乔求的允诺,希望以人间嫁娶之力登位天后。可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隔着洗魄织梦的虚幻记忆,数千年为妖的陆离岁月,夜幽毒催心的混沌时期,当她再次重新忆起惢棠谷和龙乔在一起过的往昔,像是隔着天地洪荒,明明是真实的过往,却显得那般虚妄。
“废话如此多!”浊染不耐,魔气腾腾而起,甩手便是一计魔气袭向龙乔。
“龙乔!”六里心惊,下意识地惊叫。
桑寄情急之下速速抬臂一挥,生生挡在龙乔之前,铮铮声响,魔气破开,桑寄微微踉跄却并未有什么损伤,看上去丝毫无恙。
浊染心中一沉,六里亦是诧异,破了金刚体的桑寄即使依旧法力高深,但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挡下浊染的魔气。
六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浊染心口处,浊染为了破妖修道封印,确实法力耗损严重,若是从前,六里想到了桃夭生生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痛一幕,蹙眉凝眸,若是从前,桑寄纵使不死手臂也必是不保。
桑寄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毫发无损,他只是强压住体内被魔气猛然冲击下仙气急速的紊乱,凝神聚气,冲龙乔微微使了个眼色。
只怕自己再受一计魔气,那便再无力施什么阵法了,自己和龙乔的凡体都将葬身于此。
龙乔意会,同时也捕捉到了浊染眼中那丝沉郁神色,浊染虽已是魔,但龙炎阵何等高超,纵使昔日魔婴浊染有归元鼎之魄,想破龙炎阵也绝非易事,更不可能毫无损伤,现下应是他法力最弱之时,若时日渐久,他日恢复完全,纵使仙家前赴后继地搏命,也怕没有全然的胜算。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司乾神君,本座即使受伤了又如何?”浊染也看出了龙乔眼中的探究,但他毫不在意,拽过一旁的六里揽入怀中,“一只狐妖便能惑了守忘川的页媚,一只鹤妖便能迫司东战神献出引魂珠,如今,且不论你一介凡夫,即使你神归仙位,”浊染的手滑过六里的白皙的脖颈,看向六里面上似笑非笑,“里里,你想不想知道他心里待你如何?”
六里能感受到脖上浊染阴凉的指尖滑过肌肤带起的阵阵颤栗,倒不是畏惧害怕,而是觉得恶心。
“拿开。”六里后悔当初走前将混天刺交给焚琴护身,否则现下从墟鼎中取出,一举刺进浊染的喉咙才好。
她曾经全心信任的人,她升他左祭司,将号召群妖的妖王令都赐予他,给七里八里做的顿顿美食皆留有他的一份,娇妻美妾最漂亮的小妖都送入他房中,可他却以何回报于她?!浊染和自己之间隔着无数妖侍的鲜血,弟妹的性命以及桃夭的性命,这些彻骨的恨皆伴随着记忆一一回到了六里的心里。
“浊染,你可真不该解我夜幽毒。”六里手中渐渐蓄起一股仙力。
“神仙,都有些自不量力的毛病。”浊染未等六里抬手将仙力打像自己,便一把折断了六里的手腕,用魔气困缚住六里的手脚,六里疼得撕心裂肺,动弹不得。
“我活着,你便别休想安生!”六里不顾手腕的疼痛,昂首怒视浊染,这点疼同三百年前他捅穿自己的心脏又算的了什么?
“是啊,所以本座三百年前便想了断你,可是你自己活下来了,便只能一直活着。”浊染红眸深深望向怀里的六里,他怎会不知自己所谋之事容不得丝毫心软,浊染看着六里折断的一只手腕,抚过六里的另一只手腕,“本座要腾出手料理他们,里里,你要老实些。”
他杀了她一次,便再也无法杀第二次,那就让她永远的活着,无论如何都得活着,无论是怎么样的活着,只要活在他身边就行。
“当然。”六里突然盯着浊染,古怪的一笑。
浊染顿时回神,却看到眼前只剩下龙乔目光如冰般刺向自己,桑寄却已无踪影,浊染盯了六里一眼,她同自己纠缠原是别有目的。
的确如此,六里看到浊染垂首抚过自己脖颈时,桑寄似向龙乔速速传达什么,无论是什么,六里知道他们需要时间,哪怕片刻。
“司东战神是弃了自己的主君,还是去搬救兵了?”浊染怒目,伸手一勾,龙乔便猛地飞向浊染,如破布娃娃般被浊染扼住了咽喉,“你认为本座会乖乖等救兵?况且水鬼之乱,仙帝不知如何自顾不暇呢,让本座先送司乾神君归位仙位吧。”
“普善,非狐妖。”龙乔被扼住喉咙难以呼吸,却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
妖修成仙,仙堕为魔,只有妖道飞升成仙方能入魔,所以昔日帝神才决然封了妖修道,所以魔婴入狰妖体,能从狰妖直接化狰魔,定是渡用了其他仙者的仙根,然后以邪法成魔,可数万年来未有仙家断除仙根,除却一人,她虽有仙根却未入仙薄,狰妖便只能是夺了她的仙根。
看来昔日花精普善不仅破了海棠阵,亦是夺了六里仙根,他当年跌入忘川,本是有意堕入忘川以便将仙根拔给浊染,是早以谋划而成的局。
这个他耗费心力修补的剑灵,从未对他坦诚,但他刚刚甫听狐妖和页媚之事,便知花精普善即使听从狰妖之令但也依旧有所隐瞒,龙乔不知这花精如何哄骗了魔婴自己是狐妖,又如何说服让魔婴将他带离忘川,又是与魔婴达成何种协议受制于他。
但即使是如此处处算计人心的花精,在幽冥只剩下半片残魄,却肯为一人受千年万年的封灵之苦,或许从一开始,它还压在忘川之中时,就已然倾慕那河畔孟苑之中,亭亭而立的女子,它做这所有,辗转多回,不过为能真正同她相爱一场,至死方休。
“你夺她灵根,本君定让你,付出代价。”龙乔面色青紫,眼神却无比狠绝,浊染毁了自己数千年心血,让她受这几千年的磨难,他定不容他!
浊染手上使力,龙乔窒息,虚晃地看着浊染身后的具具龙骨渐渐模糊,嘴角却扬上一丝笑。
龙乔初初看到这密布在虚空里累累龙骨时,心中所受的冲击和骇然却是与旁人不同,那是对矜贵高傲的众神之主最直接的冲击,纵使生前如何高坐九天,死后也不过深埋在这最低处,化作一堆白骨,即使没有血脉的禁制,也不会有任何一个龙族之人愿意下九渊,俯身到这刺痛人心的埋骨之所。
而海棠花精生自上古,精通各种邪术禁术,而他几千年修补他的魂魄,也熟识了世上各种邪术法阵,而龙骸阵,便是最酷戾妖邪的禁术法阵。
“垂死之人,本座很好奇要如何付出代价?”浊染讥嘲,即将扭断龙乔的脖颈。
六里挣扎着扑向龙乔,身体随着移动被魔气刺的浑身剧痛,她不能,不能看着龙乔如此死在她的面前,即使他不是龙乔,不,正因为他是薛易,可她还未拦下浊染,浊染却突然被砰然击退数步。
“桑寄的司神战袍?”浊染顿觉不对,狭眼聚神,“战袍需战神之力才能护用,看来桑寄没有离开忘川?”
“卿卿,”龙乔拉过发怔的六里拥进怀中,六里浑身的魔气在入怀的那一刻消散殆尽,久经战场的战袍仙力瞬间消解了魔气,六里周身剧痛顿时消失,却显得手腕的折骨之疼更甚,龙乔轻握六里的手,嗓音因为刚刚脖颈被掐而略显嘶哑,“先行忍一忍。”
“不管你们算计什么,这九渊之下,一件小小战袍,能抵挡了本座?”浊染双眼猩红,杀气翻涌。
“启阵。”龙乔冷冷地低声念到。
龙骸阵以龙骨为介,将阵中之人困于法阵,龙骨的骨气若无此阵法,不过宛如一层金光紧紧贴骨而生,此阵一出,骨气尽数剥骨而出,击入阵中,撕扯皮肉,不消不止,直至阵中之人销神毁魄,神鬼皆灭。
而这九渊之内有数千具龙骨。
所以龙乔以凡体入九渊而不惧,因为不管是谁,都不足以抵挡九渊之内龙骸阵的骨气,他下九渊之前便将布阵之法告于桑寄,自己只需拖住狰魔片刻,桑寄便能速速布阵,将浊染锁在龙骸阵里。
桑寄能施法护用战袍,说明他已布好了法阵。
只是,他从一开始都未曾想到六里会在这里,他们无法在狰魔手中带走六里,便只能先借桑寄的司神战袍抵挡一时,他若身死不过归位司乾殿而已,可六里,龙乔紧紧抱住怀里纤弱的女子,他不知龙瑶手中引魂珠里一魄,是否足以让她起死回生。
桑寄的神力不足以解阵,唯有希望司神战袍能多护佑她片刻,或许等到冥王,或许等到龙瑶,可以感受到妖修道封印已破,赶到九渊,解开龙骸阵,救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