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少女》剑兰沁香

2、夜晚

　　街道上，一场别开生面的追逐战拉开了序幕。

　　一方是从小生活在这里，早就熟谙了各种小道与路径去向的几个孩子；一方是才到这地方不久，甚至还处于迷路状态的少年。
　　单这么看，好似少年跟丢是迟早的事。
　　可前者实在是年龄小，时常一声惊呼、慌张得弄出了点什么动静的就暴露了自己位置。
　　但少年也没能讨着好。他本就不熟悉附近，又今夜路灯不亮，只能借着月光视物寻人。就算年龄占优，也是半点发挥不出。
　　更别提，这甚至还带了点躲猫猫游戏的性质。
　　少年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玩过这游戏了，最坑还是对方属于自带地图，可他没有。

　　就一个字，惨。

　　再次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路段停下了脚步，少年已是心平气和。这样的事一旦多次发生，就是猪，也得被练出条件反射。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不禁露出了无力的表情。
　　倘若与前面几次没有差别，那么几个孩子绝对就在附近。可他们不会主动出来，因为......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街道不知第几次地诚恳重申道：“我真的不是鬼！你们见过哪个鬼有影子的吗？！所以信我一次好不好啊？”
　　他话音才落，空无一人的街道旁忽然传来几个童音。内容依次为——“骗人！”“对，骗人！”“你如果不是鬼，为什么还要解释自己不是鬼！”
　　少年抹了把脸，试图压下心中的挫败感。
　　他是真不记得这见鬼的轱辘话已经来回第几趟了，只知道这几个小鬼绝对是逻辑鬼才。

　　他要哄他们出来，那是鬼！
　　他要问他们路段，那必定是鬼！
　　他要掰碎了解释自己不是，那肯定是鬼啊！

　　少年头次觉得自己要是个哑巴也是很好的，至少不会一再做出尝试，又一再被对方的鬼才逻辑打倒。
　　他叹了口气，娴熟的锁定了刚才出声的那个角落。
　　如果非要说这嘴仗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大概是可以作为一种诱敌之计。
　　虽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实在好用。
　　那几个孩子根本憋不住不回答他。
　　大约是也意识到了暴露，那边很快传来一阵不太大，但足够令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响动，之后就是一连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少年跟着这声音穿过一个小巷，才出巷子，就看见几个孩子在前面路口竟是分散跑开的背影。
　　要不是现在是半夜，他大概是会感慨一句，终于知道要分散行动了。风险平摊，总是要好过同生共死的。而且说不准就全员存活了呢？
　　但当下，少年却是心跳骤停，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确有着要逮着这几个小鬼的话，就一定要好好说道一番的想法，可那也仅此而已。哪又像现下情况，说一句黑灯瞎火也不为过，他们却要分头跑？
　　这要是有个万一......
　　少年不敢再往下深想，他急忙叫道：“别跑了，快别跑了！我不追了！夜里太黑又危险，千万别跑散！”
　　可也不知是他喊晚了，还是几个孩子根本不信他，那几道影子扑进黑夜里，很快就寻觅不着了。
　　少年不死心地寻了个方向，又像最初追逐几个孩子那会儿的边跑边喊，但他的呼声就像落入了水里，惊不起半点声响回荡。
　　等他停下时，又是只剩下一道影子与他相伴了。

　　少年低头默默地走在街道上。
　　他看着流泻在路面上的冷清月色，心里一片空茫。
　　在许许多多的情绪淡去后，他发觉自己仍在迷路。从匆匆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像走进了迷雾里。
　　就算依稀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也想不透。
　　少年放任着自己的思绪散漫着飞远，一时想到傍晚时遇见的孩子们的聚会；一时又想到天要黑时看见的跑过窗外的小孩；渐渐的，就连刚才进行了分头行动的几个孩子的身影也浮现出来。
　　他想得有些出了神，最后不知怎么又落回到了自己身上。结果还是没能知道要怎么走才能回去。
　　少年顿了顿，他忽然觉得四下似乎有些不同。
　　并非是浅冷的光线落在了他发上，是种与月光相反的暖色。是路灯亮了吗？捕获到这种微妙的差异，少年下意识抬头去看。
　　夜色仍是深沉，将周边的房屋笼罩。
　　眼前却有一栋小楼，虽在月下，阁楼里却见光亮。

　　布置成卧室模样的阁楼里，床头灯照亮了蜷缩在席上的少女。她闭合着双眼，像是在睡，眉间却细细蹙起，看起来并不安稳。
　　倏然，她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挣扎，眼皮不安地抖动起来，些许细薄冷汗也从额角渗出。她正妄图从梦中脱身醒来，却不得如愿。
　　随后似是僵持住了。又过片刻，少女睁开双眼。
　　她的眼里还残存着困意与些微茫然，已先本能感到了热。睡前搂在怀中的薄被叫她推开一旁，连带着侧睡姿势也被摊成了仰面朝天。
　　这一连举动做完，她就像是累了，再没其他动作。只是安静看着屋顶发呆，倾听夜深之后的寂静。
　　夜风轻撩开窗纱，从半开的窗外轻缓地涌入。携来凉爽的空气，及那轻微又仿若凛冽的些微风声。

　　做了个大概算是噩梦，并不美妙的梦。

　　少女困乏地睁着眼，她慢慢回忆梦境，轻易将那些场景与一些现实对应。更多则不着痕迹。
　　就像梦中人没有脸，那些事也从不在她记忆里。
　　可偏又深刻，就像真的发生过，或许发生过。侵袭而至的寒冷与畏惧如此真切，恶意也......
　　再未有那样的真了吧？
　　于是少女认真又随意地想，这既然可以是无垠之梦，又如何不能是另一则故事。不过是她不得而知。
　　之后的思索也有更乱来的，就是被困意扰了，也不碍它们一个个接连冒头，又辗转沉寂。直到少女实在是困得昏昏欲睡，才算作罢。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困意也愈发的浓。
　　就是狭仄阁楼里，低垂下来的顶也在眼中被描改得似有些高远，莫约是些焦黑的颜色也如蛛网逐渐密布。
　　纵使床前的灯还是那样发散着暖意的光亮，在这漫长的夜晚为她照亮眼前的一切。但这光，似乎也照不进她沉沉睡去的梦里。
　　在彻底睡去前，少女翻身抱住了一侧柔软的薄被，将脸埋了进去。忽然地呢喃：“要是梦，也好。不然你要经历多少，才能学会忍下。这分明又毫无必要。”
　　她似有厌弃地说完，意识便要往深处沉下去。
　　外面的街道上却传来了阵脚步声，是在这样的寂静深夜里不该有的声音。但现在她听见了。
　　少女蹙起眉，好奇心在困意的裹挟中短暂觉醒了瞬，很快又屈服了。比起那些，她现在更想继续睡下去。
　　可那脚步声踌躇着，竟然渐渐靠近了这里。

　　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

　　少女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她现在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这附近的建筑早年都已经被拆掉了，算是硕果仅存的只有她家，再就是平坦一片的空地。
　　如果对方不是闲着无聊非要来半夜考察，或者是趁着夜深人静来埋尸，那基本肯定是冲着她家来的。
　　是小偷？还是其他的什么......？
　　少女紧张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竖起耳朵。外面的脚步声仍在接近，最后顿在了莫约是房屋前的位置上，忽然没了声响。
　　夜风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窗纱，趴在床上的少女眼也不敢眨下。她默数着时间，忽而竟听见了鞋底踩过草地的声音，当即心凉了半截。
　　这里是没有什么要事，就绝不会迎来客人的地方。
　　因为绝大多数时间里都不会有待客需求，所以对外面的打理也处于一种清爽就行了的状况。
　　即是除了那条通往外面的路外，为图方便，小草遍地都是。哪怕不放任生长，也不至于斩草除根。总之是有把光秃秃的地面好好掩盖妥当。
　　让人挑不出太大错处，也不至于显得太难看。
　　这么一来，走动时会踩到草地也并非多么奇怪，可如果对方并不及时抽身而是继续深入呢？

　　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造访程序了吧。

　　少女的神情终于凝重了起来。她强自镇定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又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环顾四下。
　　她打算找件趁手的武器，不求伤人，却要自保。
　　来人没有去撬门，就是要爬窗入内。楼下有防盗窗，她不是很担心。唯一麻烦就是阁楼窗没有这种措施，如果被爬还真是防不住。
　　不过，真的有人会爬吗......？
　　少女犹豫地想起阁楼虽然只在二楼之上，但也不能说多低的高度，总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虽然想不通，在确定了要拿的东西后，少女仍是极利落地下了床。她将书架上的书取下，推在了方便站在窗前时取拿的桌上。又顺手将衣柜里一件衣服取下，只将衣架拿在了手中。
　　做完这一系列措施，少女才有了点安心的感觉。
　　她有些疲倦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停下，大概已经开始试图攀爬，余光忽然瞥见了桌上的手机。
　　几乎不必多想，她就拿起了它，几下操作后才又放回了桌上。亮起的屏幕并未暗淡，上面是通预备拨打出去的电话。

　　而到此刻，少女才静默地靠在了窗边。
　　她的视线无所着落，仿佛只是在发呆一样地注视着地板，却又的确在等待。
　　等对方受挫离去，或非得对线一把。

　　总之，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