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回》亦临家的猫

2、适应。 初入里世界

　　悬浮列车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安可怀疑她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之前可是差点就被杀死了啊。

　　“趁长剪回来之前，我们要到下一个列车停放站，”瑞希扫了一眼下方，直接跳了下去：“跟我来。”

　　安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只能跟着对方走，她移动到裂开的墙口处，向下望去——

　　这里竟然是高空。

　　在这列车之外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光。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胆小使她不敢迈出步子。她找不到刚才跳下去的那人在哪里。下面没有一丝声响，这里距离地面恐怕有很大的落差。

　　她又向上望了望。

　　唯一的光源——那抹血红的残月被厚云层遮挡得只露出一角。列车车顶有一处光芒时不时地闪烁。车身似乎生了锈，闻起来有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令人恶心。就在此刻，从上方不知某处滴落的液体打在她的脸上。她用手指抹去，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股奇怪的味道，毫无疑问是血散发出来的。

　　而那忽闪的光，是长剪在赤色月光下的样子。

　　来不及犹豫了。

　　她把一切都抛诸脑后，毫不顾虑地跳了下去。

　　所幸长剪没有发现她。她刚才……应该是目睹了长剪在列车顶部杀人的过程。

　　安可睁开眼睛，忍受从下方出来的气流，又冷又刺眼。她不敢闭上眼睛，否则脑内会一直播放刚才她所见到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那名受害者的脸部，被长剪毁得千疮百孔。

　　她已无心再想其他。待到快接近地面时，她落到到一大堆不明物上，磕磕碰碰的算是安全的活了下来。艰难地将身体从中抽出，再顺着不明物滑到地面，她感觉碰到了什么黏黏的东西。

　　待她意识到后，直接瘫倒在一旁的墙壁上，忍不住地反胃。

　　太糟了。

　　此时圆月已重新洒落红光，勉勉强强做光源可用。安可看向一旁的建筑物，是个废弃的工厂。

　　工厂被一道道围墙封得很严实，从外面找不到出口。两侧每隔几米都会有路灯，但是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了。安可听到发动机运转的声音，走近一看，没有人在使用它。场内布景十分单调，应该有很多年未打扫过了，墙角爬满了蜘蛛网。

　　“瑞希，你在哪儿啊？”

　　她朝里面喊了一声，不过没有人回应。

　　只是一段时间而已，她就找不到瑞希在哪儿了。

　　她去哪里了呢？

　　该不会是……跑掉了吧？

　　安可环视一圈，在这个偌大的废墟工厂里，找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不如去找找可以用的东西。眼镜镜片已经有些磨损，视线内的场景产生了重影，逐渐模糊。

　　她取下眼镜，用衣角简单地擦了擦。冷风绕过身后吹进工厂的狭道里，传出一阵阵哀鸣。她即刻把眼镜挂回耳边。

　　脚步谨慎向里面试探。她蹑手蹑脚地摸索到一台正发出断断续续响声的发电机前。它应该是厂外路灯的电源。

　　机身上搁着一个钢笔大小模样的手电筒。安可按下开关，刺眼的光瞬间照亮了她周围的景物，成堆的尸体与血肉一览无余，挂在墙上的躯体被钉满了十字架。

　　她即刻关掉了灯光。等她缓过神来，其实并没有一开始那样恐惧。长期无光的环境让她适应了黑暗，与其开着灯当活靶子，不如将自己融入黑暗里自行摸索。

　　如果没能被瑞希救下，我也会变成这样吗？不敢再往后想了。

　　绕过生产间，把每一道门的把手都试了个遍，似乎每一间都禁止进入。从外侧来看，这个废旧工场只有两层，或许二楼有可以进入的地方。

　　针织衫已被血染红，满身的恶心感迫使她想快点把脏东西冲洗干净。

　　好在她在二楼找到了员工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把手已经坏掉了，很轻易便能推开。里面仅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事物。除了地面上的淤水，一切都很平静而自然。

　　安可走到洗手台前。她取下眼镜，打开水龙头进行冲洗。待她重新戴好眼镜抬起头时，惊觉面前的镜子上印着一行血色的字。

　　像是刚刷过的油漆。红色油墨顺着镜子爬落进水池，点缀出延伸开来红墨斑，一步步朝安可所在的位置蔓延。

　　——救救我。

　　镜子上如是写到。

　　救谁……？是以前误入里世界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

　　安可心生疑惑。照理来说，其实自己才是现在那个需要被帮助的人吧。而且这个留言说不定是个陷阱。

　　在多次思考之后，她决定如果碰到了还活着的人就救，如果碰不到的话，那就算了吧。

　　她整理好自己，准备离开这里继续找出口。刚走出门一步，她就碰见了那个突然不见的人。

　　瑞希轻靠在走廊的末端，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瑞希，你去哪里了？”她将语气放轻。

　　“给你找防身用的东西。”瑞希抛过来一把被脏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野战刀。

　　这个可比她兜里的美工刀厉害多了。刀的尖部并不是圆滑的曲线，而是凹凸有致的锯口。刀身虽然有些磨损，但用起来仍然很锋利。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不过眼下可不是自己能够选防身工具的时候。

　　“你在二楼干什么？”对方随口一问。

　　“啊，对了，瑞希你快来看，这个镜子上有……”安可转身指向镜子：“不见了。”

　　准确的来说是消失了。

　　不管是字还是池中的红墨都一并消失了。

　　“不可能啊！”她扯住瑞希的衣服：“我真的看到了，就在镜子上…那里写着一行字，让我救救他。”

　　“你冷静一点，”瑞希并没有否认她说的话：“这里不是你之前所在的世界，而是里世界，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且你为什么如此确定，那句话是写给你看的呢？”

　　“我……你说的对，”她垂眸道：“这里是里世界，是里世界。”

　　安可小声的重复着这几句话。说到底，她根本就不了解这里，更别提救人了。现在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事是比回家更重要的了。

　　只是，她莫名感到有几份失落。

　　“瑞希，里世界究竟是什么？”

　　她终是把心底的疑问给抛出来了。

　　“里世界，”瑞希看着她轻笑几声：“里世界是关押人性黑暗一面的地狱。它反映的是人的罪恶感，痛苦或是哀伤。”

　　安可默默地点了点脑袋，这个结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许多。

　　“那，为什么我会被卷进来呢？”

　　“这个要问你自己。陷入负面情绪的人最容易进来，而你现在失忆了，谁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瑞希边解释边下楼，而安可却还停留在原地。

　　现在跟她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她又返回楼上。拉起那个目光松懈的人的手，带着她向楼下走去。没等下完漆黑的楼梯，她感觉身后的人又突然停下了步伐。

　　微弱的手电只能照亮前方两米远的事物。瑞希转身看向她，手电的光拍打在自己的脸上，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出乎她的意料，安可脸上显露出的感情并没有落魄，更不是恐惧。

　　“瑞希，你呢？”安可微微念道：“你也一直被负面情绪困扰吗？这种感觉又有多久了呢？难道不痛苦吗？”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是在关心自己。

　　“不必担心，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自己想的太多。安可这个孩子比她想的要单纯。

　　解决完疑惑后，安可乖乖拉着她的手跟在后面下楼梯。不一会儿，这个问题孩子又产生了疑问。

　　“这个世界好黑啊。”

　　“是的。”

　　“什么时候天才会亮呢？”

　　“里世界……几乎没有白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饭睡觉了。”安可想到她从开始到现在都还没有进食过。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当然是开玩笑的，瑞希看了看她，挑眉道：“你饿了吗？”

　　“不，我没有，我一点儿也不饿。”安可快速地摇晃着脑袋。

　　如果说自己饿了，瑞希一定会帮忙一起找吃的。我不能拖后腿。

　　“就算你饿了也得忍着。”她们下完楼梯，瑞希走到那台发出响声的发电机前，一脚将它踹开。

　　在发电机的下面，有个地窖。

　　“这里没有食物吗？或者…你们都不吃东西？”安可向地窖里探视，最下面好像都是水。

　　“食物可能会有，但千万不要吃其他人给你的食物，我不能保证吃了会发生什么。至于我们…没什么，这些你还不需要知道。”

　　瑞希朝下丢了颗石头，大概测了下深度。她退后，突然锁住安可的肩，将其直接推了下去。

　　她陌视对方眼中的恐惧与惊讶，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无法一直依赖我。安可，你要依靠自己，才能真正的离开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