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吴清浅

1、沐风 清晨的空气

　　清晨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我心情无比畅快。今晚有篝火舞会。

　　阿妈说我最近变得漂亮了许多，脸上有着以前不曾见过的红润和笑容。我有时会看着水中的倒影问自己，有吗？也许吧。不管怎样，女孩子被人夸总是值得高兴的。不过我心里最希望的是沐风也能夸我漂亮。他是我们寨里最有名的铁匠师傅的儿子，跟着他爹学了一手好手意，打出的铁器又结实又上手。

　　当我才刚刚能梳起两个小辫儿、光着脚丫子到处漫山遍野瞎跑时，我听到从他家传出的叮叮哐哐的声响，走进去一看，一团红色的火焰映燃了我的眼。我从没见过谁家有这么耀眼绚烂的光亮，沐风就蹲在一处可以拉出风声和火花的箱子旁边，双手不停的来回推送，我被他的举动吸引了。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发亮，两臂的肌肉因用力而绷得浑圆结实。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难道这箱子有什么魔力？我静静的站在他身后，默默的注视着他，没想到这一注视就是十年，从此沐风的身后多了一个小跟班——一个漫山遍野瞎跑的疯丫头。

　　今晚寨子里有篝火舞会，像这种舞会通常还承载着更为重要的功用，许多男女都是在舞会上认识并生活在一起的，我的父母也是如此。不过寨子里也有些人家遵循着传统的方式，托媒、占卦、下聘、成婚，祭礼，三书六礼的大摆宴席的昭示着又有人家要办喜事了。不过，只有像族长那样的大户才去遵循这些规矩的，平民家里只要两个人彼此钟意，双方家长不反对就成了。

　　任何一种观念，不论对错，拥护者多的一面在舆论上总是占优势的。时间久了，这种优势就会慢慢转变成一种共识，有异议的人就会被排挤、嘲弄。所以两相情悦的风尚在年轻的男女中流行时，大户的子女就成了捉弄的对象。秋扬是族长妹妹的儿子，当我们年轻人在一起时，他总是被拿来取笑的，而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做我的跟班，呵！小跟班也有跟班了。

　　最近，我发现他眼里有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是一种喜悦，一种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喜悦。

　　“最近有什么事很开心吗？”我问。

　　“没有！嗯……有一点……”他笑了笑，低头不语，突然向远处跑去，大声的喊道：“我好开心——我好开心——”他边跑边叫喊着，渐渐消失在远方。

　　他就这样常常莫名的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举动，让我不知所措，而他却站在一旁坏坏笑着看我，似乎很享受我困惑的表情。不过，我并不在乎，我和他依旧是哥俩好。

　　找到沐风，我问他：“今晚的篝火宴会你会去吗？”

　　他望着我笑了一下，没回答，然后转身走开，仿佛我从没问过一样。这是他惯有的回答方式，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喜欢用沉默的微笑来回应我的问题。这让我拿不准他到底去不去？

　　天空的云彩在慢慢燃烧,烧完了，夜就来了，这时篝火就在渐渐沸腾的人群中接着燃烧。我看着众人逍遥，独自等待着，希望他能出现，这样我俩就可以大口大口的喝包谷酒，一醉到天明。可是天越黑，心就越冷，他似乎是不会出现了。大伙围着一堆堆的篝火载歌载舞，身影在火光中摇曳，将夜色衬托得妩媚妖娆。

　　我为什么这么渴望他来？长久以来我习惯了跟在他身后，我问东问西，看他做这做那。他轻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像抚爱妹妹般摸摸我的头，“丫头，有什么事吗？”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跟着他。望了望天色，他是不会来了。有一种落寞，搅得心慌，空荡荡的，心也飘远了。

　　秋扬跑来拉我，“走，我们去跳丰谷舞！”

　　我甩开他的手，“不去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怎么那么多话！没心情！”我没好气的回了一通，将今晚的失落统统都发泄到他身上。

　　还有人群在歌舞，有的已经醉得不醒人事呼呼大睡，我独自一人行走在河边。嘈嘈切切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隐没在黑夜之中。

　　“嗨！”黑暗中有人向我打招呼，我吓了一跳。

　　“谁？”我警觉的问。他从黑暗中出来，仿若地狱使者，却带着东君的神情，我的心紧绷了起来，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我眼前——沐风！哦，我一直在等待着见到他，虽然时间迟了点，但是我仍心花怒放。

　　“沐风，你来啦？”刚一问完，看到他的嘴微微上翘，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篝火舞会？”我问。

　　“还有一批活赶着交工，所以就没时间来参加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

　　“什么鱼？什么掌？如果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阿爹都会给我的。”

　　“哈——”他大笑起来，“你这个丫头，真是……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