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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番外之假如凌恪穿到地球(中)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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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从饭桌上分别,辛成涣开车路上又接到陈泊宁的电话。
他开的车载蓝牙,声音直接公放在车厢。
“老辛,你到家了吗?”
“到了。”
“胡说,我都听到你按喇叭的声音了!”
对面愤怒地说完,又问:“凌先生呢?在你旁边?”
“不在。”
坐在副驾驶上的凌恪不由侧目。
显然老陈也不相信:“我晚点给你打过来。”
“别打了……”
“嘟嘟”两声,对面挂了电话。
凌恪大概猜到有些话是不想被自己听到,只是这会儿没办法回避。
他也发现,辛涣开往的并不是回去的方向,否则这个时间的确该到家了。
路上车辆越来越少,逐渐远离了市中心,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去什么地方?”
“约会。”
这不是预期中的安排,凌恪愣了愣,最先想到的是:“我还有书要看。”
他说的是考试书。
辛成涣笑了声,也不觉得煞风景,只觉得他可爱。
很容易理解,他这会儿心情非常的好,什么都影响不了。
感谢老陈,他才听到凌恪对自己的维护。
“明天吧,今晚陪我。”
他这么说了,凌恪便不再反驳。
开车将近两个小时,两边的景象完全变了,马路窄了一半,地面不再划有车道线,两边的楼房很矮,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只有小店铺炽白但在夜晚仍显昏暗的照明灯。
当然也没有停车场,辛成涣随便找了个路边停车,解开安全带。
“这里是乡镇,我以前住的地方。”
凌恪左右环顾,他第一次离开市区,习惯性地观察四周。
“走吧,还有一段路,车开不进去。”
从街边拐进去的小路只有一米多宽,路两边是块垒分明的田地,不过多数已经荒弃了,长的都是杂草,时不时路过房屋,但都没有亮灯。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很多,现在都出去务工了。”辛成涣边走边对他解释。
这段路不长,走不到十分钟。
“到了。”
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平房,三间屋子呈折角排列,前面一间是灶屋,只有三四个平方大小,中间屋子最大,门上挂了把旧铜锁。
辛成涣摸出钥匙开锁,一推门,顿时扬起厚重的灰尘,他拉着凌恪后退,伸手在眼前挥了挥,许久尘埃落地,才能跨进门槛。
找到记忆中的电闸开关,“啪”,电灯亮了一下,“嗞嗞”两声电流,又灭了。
他尴尬地站在黑暗中:“不好意思啊,太久没有过来了。”
打开手机电筒,辛成涣撸起袖子,找到一条长板凳搬出屋子,又钻回去拿了个半破的水盆和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抹布。
“你等我一下。”
离屋子二十多米远有个水塘,他过去洗了半天,才端着稍微干净的水回来擦凳子。一通忙活又过了十来分钟,屋子里面是没法收拾了,两人站在屋外地坝,中间摆着一条孤零零的长板凳。
辛成涣硬着头皮:“坐吧。”
他率先坐在凳子一端,开始后悔,为什么突发奇想带凌恪过来这里,虽然他本意是想找个风景不错,足够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
想象中是浪漫的场景,乡间小屋里掌灯夜谈,这会儿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凌恪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坐着,直到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还是老陈的来电,辛成涣手指划向绿键,放到耳边。
“老辛,这会儿在家了吧?”
“嗯。”
他没有开免提,但四周实在是太安静,凌恪又和他坐得很近,话筒对面的声音仍然听得很清楚,他按着板凳想要起身。
辛成涣伸手搭在他肩上,制止了他的动作,摇了摇头。
电话里继续传来声音:“先跟你道个歉,之前我说的话别介意,那啥,那位凌先生,你突然说是你男朋友,吓我一跳,他连户口身份都没有,来路不明,长得还这么帅,这明显有问题吧,我不得帮你把把关?”
“你把出什么关了?”
老陈严肃道:“我觉得他段位很高,你招架不了。”
辛成涣嗤笑一声:“没别的事我挂了。”
“哎——等等,你听我说完,随便捡野男人回家,尤其是好看的野男人,下场都很可怜的,老辛我得劝劝你,你快三十岁的人了,要是被人骗真的很惨。”
“我也劝劝你,少看偶像剧。”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辛成涣挂断了电话。
他心知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再往后老陈嘴上没把门,不知道说出什么来。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他接起来。
陈泊宁怒道:“我真有正事和你说……”
“啪”,再次挂掉。
他按了静音塞进衣兜,经这一打岔,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他看向凌恪,笑问:“你会骗我吗?”
凌恪转过头,这一来,两人就靠得更近了,近得能看清眼中的倒影。
眼瞳中有着神秘的魔力,隔得太近注视,很容易陷溺进去。
他手臂还搂在人家肩上,这样适合的姿势和距离……辛成涣原本想的忘了干净,也没听清凌恪有没有回答,屏住呼吸凑前,两片嘴唇触碰在一起。
想象中的柔软化为真实,他有一瞬间惊醒,又更快地放任自己沉迷。
外界听不到声音,只有呼吸和心跳,交织成重金属乐占满听觉。
难得他还有理智,没有更进一步,手臂放开凌恪,想了想,又抓住他的手。
都亲了,凌恪也没把他推开给一巴掌,牵个手不过分吧?
头顶的乌云慢慢移开,月光照了过来,清凉如水。
十三
气氛与静谧的黑夜相融,刚才的亲吻仿佛是一场幻觉。
凌恪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既没表现出抗拒,也似乎没什么触动。辛成涣握紧他的手,十分光棍地承认:“其实老陈说的没错,我对人没什么耐心,性格很差……”
凌恪开口:“我没有这样觉得。”
辛成涣追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点空泛,凌恪想了想,不答反问:“你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辛成涣笑了声:“我在意你的看法。”
他很清楚,是他挟恩图报让凌恪答应交往,这段关系的基础本就不算牢固,可是他偏偏很在乎,不想重蹈覆辙,想要长久地在一起。
老陈的拆台算是个契机,夜深人静,适合交心。
……凌恪不语,似乎四周越空寂,他便越沉默。辛成涣虽不指望什么动听的回应,但也稍微有点诧异,比起说话,那双嘴唇还是亲起来比较柔软,他想。
直到他忍不住问:“你还没有回答我。”
凌恪回神,想起来先前的问题,道:“你很好。”
“你想了这么久,就三个字。”辛成涣开玩笑道,“不会是给我发好人卡吧?我不要。”
“好人卡?”
凌恪有点疑惑,这个词的复杂含义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但辛成涣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轻轻揭过,提起另一个蓄谋已久的话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辛成涣其实知道,在书中,凌恪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他很少问有关凌恪的事,是因为很多事他已经知道。
凌恪没有回答,目光有些迷茫。
既然他不想提起,辛成涣换了个问题:“你在原来的世界,有什么遗憾吗?”
“没有。”
这次回答了,辛成涣却不信:“是不想告诉我吗?”
凌恪摇了摇头,再次道:“没有。”
头顶泼墨的天幕,四周清爽的夜风,旷达的乡野景致恍似几分遗洲,辛成涣的问题让他想起那场战争,久远得像是前世——或者就是前世。
他尽了自己的责任,对得起荥城军民,就算死亡也没有遗憾。
更何况他没有死,来到另一个世界,过上如此平静的生活,怎么会有遗憾呢?
“如果有回到故乡的机会,你会回去吗?”辛成涣问。
他知道凌恪刚来的时候寻找过遗洲,但没有结果。他也尝试查过,但那本书架里的小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误删了,删除记录也被清除,上网搜索,不知是不是记错了名字,也没有找到。
虽然他认为凌恪大概率回不去,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不知道。”凌恪轻声道。
故乡,只是过去待过的地方,他没有什么牵挂,凌恪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论身处哪个世界,对他都没有什么不同。
辛成涣问:“如果我……对你来说,我现在算是重要的人吗?”
他原本想问,如果我想让你留在这里,你会留下来吗?
但他不敢高估在凌恪心中的份量,中途转了话锋。
凌恪转过头看他,唇上残留的温度又鲜明起来。其实在会所,他遇到过很多献殷勤的男人或女人,目光浑浊,举止轻浮,欲望过于直白所以能轻易看透。
但辛成涣不同,他的目光清醒又坚定,每一次注视都仿佛带着重量,就像紧紧攥着他的那只手,温热有力。
凌恪反而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他或许,有点贪恋这样的重量。
就好像不再是孤身一人,这种感觉比刚在异乡睁眼时还要陌生。
但辛成涣已经帮过他很多,他该有继续索求的想法吗?
他还没想清楚,却见辛成涣移开视线,自嘲般笑了下:“你就当我没说……”
凌恪道:“你是。”
是重要的人,更是……最特别的人,他想。
辛成涣回过头,重新对上他的眼,怔了怔,忽然忘了原本的话。
“你这么看我,我要以为你喜欢我了。”
……
乡下房屋不能住人,所以哪怕已经十一点,仍然要开车回去。
镇上公路几乎没有车辆,进入市区则是过了凌晨,白天鼎沸的喧嚣平息,偶尔有炸街摩托车长啸着撕裂夜幕,其他时间都很安静。
车里两人没有说话。
气氛却莫名微妙,令人心热。
辛成涣解开衣领纽扣,回想起临走时索取的那个吻,又降下车窗。
“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等了一会儿,他听到——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辛成涣一怔,是陈泊宁的问题。
他笑着将头偏向窗外,玻璃上映照出愉悦明亮的表情。
十四
闹钟还没响,辛成涣猛地睁开眼,思绪短暂归拢后,一只手绝望地盖在脸上。
洗漱间的水声在这时候停歇,开门声响起,他转头和凌恪对上视线。
身体好像又燥热起来了,辛成涣看着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和诚恳:“帮我买份早餐可以吗,豆浆和灌汤包。”
凌恪点了头,拿了件外套出门下楼。
等人一走,他动作飞快地爬起,扯下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忙碌半天换好床铺,他冷静下来,站在床边严肃地思考人生。
这个星期,凌恪已经第三次去买早餐了。
欲求不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虽说凌恪默许了牵手和接吻,平时也能逮到机会,但为了徐徐图之的大计,他十分克制,偶尔的亲密接触都只停留在最浅层,连舌头都没伸过。
每天和喜欢的人睡同一个被窝,却什么也不能做,这对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太残忍了。
再加上两人现在作息一致,他几乎找不到机会自己纾解,欲望越积越多,强行压抑没有好结果,最后都在夜里报复性反弹。
现实柳下惠,梦里老流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觉得自己迟早自制力崩溃,强行把人办了。
——这里面还存在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根本不可能武力压制凌恪,霸王硬上弓除了失败出丑,没有别的结局。
难不成要分床睡?
……再想想,肯定有别的办法。
办法没想出来,凌恪先带了早餐回来,他暂且收敛了心思。
今天醒得有点早,离上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悠闲地喝着豆浆,突然听见凌恪开口。
“我找了一份工作。”
辛成涣:“?”
“考试不是还早吗?你找的什么工作?”
“华武俱乐部,场地助教。”
凌恪点开手机把公司和岗位信息给他看。
是一家非专业培养、多为业余爱好者聚集的武术俱乐部,商业性质,日常设置入门级武术课程,以锻炼身体为主要目的,当然也有进阶私教等等服务。
招募的课程老师和教练仍然要求专业资质,但是场地助教不用,主要工作是巡视自由训练场地,确保会员人身安全,兼有教学辅助,器械维护以及陪练等等职责。
另外,如果通过俱乐部的内部考试拿到证书,也能转岗教练,只不过和省武协的认证相比,适用范围较窄。
看起来还是挺正规。
“不会影响你备考吗?”
“六点下班,晚上还有时间,而且俱乐部有场地器械,可以练习实战。”
辛成涣点点头,觉得有道理,没什么好反对的。
再说凌恪都主动跟他交代得这么清楚了,包括上班时间和地址,和上次相比简直是质的飞跃,还要什么自行车?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一连数天,他几乎和凌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凌恪太忙了,一边上班一边准备两项考试——另一项是俱乐部的内部考核——早上七点半出门,下班后留在俱乐部练习实战,接近九点才到家,再看上两个小时书,洗漱睡觉。
看他这么劳累,辛成涣也没舍得再折腾他。
只是每天早晚孤独地坐在餐桌旁吃饭,心里会涌起浓重的怨念。
悔教夫婿觅封侯。
活生生被逼成了深闺怨夫。
某个独守空房的夜晚,辛成涣心不在焉地看完几篇论文,关掉电脑拍桌而起,心想不能这么下去!
他揣上钥匙手机出门,一路驱车到了华武俱乐部,停在大门对面的路边等待。
家里离这儿距离不近,开车将近半个小时,凌恪平时地铁通勤,单程五十五分钟。
辛成涣看了眼手表,这会儿离八点还有一刻钟,凌恪应该快出来了。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等待的人背着包走出大门,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人。
他启动车子慢慢挪到凌恪身边,按了下喇叭,摇下车窗。
“帅哥,上车。”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辛成涣也看清了凌恪旁边的人,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头圆脸圆,没有脖子,穿一身西装,扣子绷得很紧,肚子目测五个月。
他打量男人的时候,凌恪先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这位是?”
辛成涣语气有点冷淡,西装胖子却像是没听出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很是自来熟地凑过来道:“鄙姓王,是华武俱乐部的销售总监,您是小凌的朋友?幸会幸会。”
“来一根?”他从衣兜里摸出中华递过来,嘴皮子没停,“您贵姓?”
“谢谢,不抽。”辛成涣很不圆滑地拒绝,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西装胖子也不尴尬,反手把烟塞进自己嘴里,一边打火一边转头去喊凌恪:“小凌,介绍介绍嘛,你朋友是A市人?有没有兴趣办个会员?”
“是,王总。”凌恪朝他点了下头:“辛成涣,我男朋友。”
上次辛成涣也是这么介绍的。
“嘶——”火苗燎到手指,王总响亮地抽了口气,烟掉在地上也无暇去管,捧着胖手“呼呼”吹了半天,最后张大了嘴:“你说啥?”
同样被震惊的还有另一个人,不过辛成涣的反应比王总要快一点,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王总总算回过了神,干笑了两声:“小凌,你不想签私教合同就算了嘛,我又不会强迫你,不用开这种玩笑吧,哈,哈哈哈。”
“什么私教合同?”辛成涣走到两人面前,单手揽住凌恪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有客户希望我当她的私人陪练。”凌恪解释。
“你们真、真……”好不容易找到借口的王总再次卡壳,可怜他一生利索、左右逢源的嘴今夜惨遭滑铁卢,被胆大张狂的同性恋予以痛击。
“哦,那还是不签好。”辛成涣点了点头,明白了,还是凌恪这张脸惹祸。
估计那人消费的金额不低,王总是来当说客的。
“没别的事了吧,我们回家?”
“王总,再见。”
相比辛成涣的无视,凌恪好歹还是打了个招呼,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徒留王总挺着肚子风中凌乱。
一路上,辛成涣嘴角都在止不住上扬,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早该来接凌恪下班了……正想着,听到凌恪问。
“今天怎么突然来接我?”
“以后我也来,你最近这么辛苦,就别去挤地铁了,早点回家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凌恪下意识拒绝,辛成涣家里离单位很近,平时上下班都是步行,这么做相当于专程开车接送他,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让我来接,那我只能重新在这附近租房了。”
凌恪果然沉默下来。
而说完辛成涣又琢磨了下,嘀咕道:“其实买一套也不错……”
凌恪惊愕地转头。
虽然开车看着前方,辛成涣也感觉到了快要凝成实质的目光束,他几乎能想见凌恪的表情,笑了一声,道:“不是这个原因,在我这个年纪,没房是要被社会鄙视的,之前我只是不确定,要不要在A市定居……”
“现在确定了吗?”
“基本上吧,应该会留在这里。”
“为什么?”
恰好遇到红灯,辛成涣停下来,诧异地看了凌恪一眼,没想到他会追问。
之前凌恪很少过问他的事。
“说来话长,怎么突然对我好奇了?”
凌恪摇摇头,他只是想要对辛成涣多了解一些。
但对方既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展开,他便没再开口。
十五
没过多久,俱乐部人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凌恪本就是惹眼到很难不引起关注的人,每天又被人接送上下班,最关键的是,刚有人旁敲侧击地打探,他直接承认了。
反倒是辛成涣没想到他这么坦荡,一点不顾忌旁人眼光,好在没对工作造成什么影响。俱乐部大多数武术爱好者,只想拔剑,莫有感情,凌恪凭借过硬的实力,在一个月内通过了内部考核转岗,排进了战力榜前五,收获了一众崇拜者。
——现代武术对抗有各种各样的规则限制,凌恪对此不太熟悉,还要收着打避免伤人,因此输过一位老牌教派。另外三位榜前高手是俱乐部创始人,不下场对战。
总之短短一个月时间,凌恪在俱乐部已经相当有名气,各个方面。
武协考试就在这周天,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起早贪黑。武考前要例行体检,辛成涣前天早上和凌恪一起去了医院,顺便自己也做了个检查。
周六辛成涣去参加一个同事婚礼,因为第二天考试的缘故,没有带上凌恪,他刚出门不久就接到邮政电话,于是给凌恪发了条消息。
“有个快递一会儿上门,应该是体检报告,你签收一下。”
没多久有人敲门,墨绿制服的小哥站在门口,刚要递出信封袋,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请问,是辛成涣先生吗?”
“他不在。”
“您是他的家属?”
“是。”
“能看下您的证件吗?”
凌恪亮出身份证,邮政小哥瞅了两眼,仍然有些迟疑:“麻烦再问一句,您和辛先生是同户口登记簿的亲属吗?”
“这和收件有关系吗?”凌恪皱了下眉。
“呃,是这样的,这份文件必须确保送达本人或家属手里,要在回执上签字。”邮政小哥解释,从包里取出一张回执单,再次请求,“方便看下您的户口吗?”
凌恪确认之后,回屋取了户口本,邮政小哥这才放心地让他签字,留下快件。
虽然电子体检报告已经提交上去,但纸质版仍然要携带上交存档,凌恪拆开信封袋,取出里面的几页纸,顿时一愣。
这不是体检报告,而是相当正式、一式三份的文书。
显然是给辛成涣的。
凌恪没有多看,放了回去。
但刚才扫了几眼,他还是得知了大致内容,是一份解约协议,而且是辛成涣主动申请。
协议需要双方签字确认,一处已经盖了公章,另一处空白,公章上鲜红色字体也看清了,从简短的名称和后缀来看,不是寻常机构。
凌恪直觉其中有所隐情,他想取出文书再看一看,但终究没有这样做。
正巧辛成涣打来电话,他按下接听。
“快递刚才又打电话,我说已经签收了,他说还没送,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你刚刚有收件吗?”
“收了,不是体检报告,是寄给你的协议。”
“协议?谁寄来的。”
凌恪看着信封袋上的寄信人,念出一个名字,听到辛成涣“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放我书桌上吧,那这次送的应该是报告,我跟快递说一声,先挂了。”
“好。”
等凌恪答应了,他才挂断电话。
凌恪看了看装有文件的纸袋,依言将其放到桌上,从辛成涣的语气没听出什么特别,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下午辛成涣回家,签署文件又寄了出去,然后收拾东西做出行准备。
省武协设在A市的考试点离家很远,早上赶过去来不及,因此要在附近酒店住一晚上。
犹豫了下,凌恪再次试图劝说:“你不用一起过去。”
辛成涣抬起头看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考试要持续一整天,非参考人员不得进入,你在酒店等我,和在家里没有区别。”
辛成涣笑了起来:“怎么能一样?”
顿了顿,他假意叹气道:“要是你觉得厌烦,我就不去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让我去吧,给我一点参与感。”
凌恪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妥协也不出意料,辛成涣总是有道理的。
只是他好像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一个人,对此隐约感到不安,夹杂了些许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变化。
十六
去酒店途中,辛成涣接了个电话,居然又是老陈打来的。
他言简意赅:“我在开车。”
“你怎么又在开车?”
“问我干什么,你自己挑的好时候。”
隔着无线都能想象陈泊宁的无语表情,一秒的沉默过后,那头传来一句。
“晚点给你打。”
“明天吧,明天我打给你。”
“不行,必须今晚说,等会儿你……”
没等他说完,辛成涣又把电话按了。
感应到来自侧方的注视,他趁着红灯转了下头:“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凌恪收回视线:“没什么。”
“在想考试?没事的,通不过明年再来,反正工作也找到了。”
凌恪轻轻应了一声,然而他脑海里并无半个与考试相关的念头。辛成涣不是一个在待人接物上有太多耐心的人,除了对他。
他不能对此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殊荣,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到明年,恍惚还给他一种错觉,明年,他还会留在这里吗?
思绪发散到更远之前,凌恪及时回神,最近似乎时常有些不受控制的想法,他不大习惯这种感觉。
一路无话,顺利到了酒店入住。辛成涣订的是普通标准间,毕竟是来考试,不是度假享受。不过酒店整体属于较好的档次,设施环境卫生都不错,还附带观景小阳台。
晚上凌恪看书复习,辛成涣则站在阳台通电话——老陈很固执地又打来了。
这通电话持续时间很长,与辛成涣一贯的作风很不相符,于是后半程,凌恪投去了几分关注。
声音不算很清晰,辛成涣基本上只听不说,偶尔漫不经心地应两声。
到后来连应两声都没了,半天答了一句“在听”。
他总算认真说了段话。
“老陈,我不认为可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应该换个角度,为我感到高兴……是,刚做了决定就遇上了,就这么巧,他不可能是,行了别念了,我好不容易脱单,祝福一下好吧。”
终于打发完老陈,辛成涣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内,见凌恪还在看书,不由道:“十点了,不早点休息吗?”
“嗯。”凌恪合书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辛成涣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点微妙,又没找到来由。
他不会是忍耐禁欲太久,开始出现幻觉了吧?
第二天凌恪一大早出发,辛成涣送完他入场,回到酒店补了个觉,退了房,下午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做自己的事,再算着时间开车去接人。
凌恪脸上看不出兴奋或者失落,和平常没什么分别,辛成涣只能询问:“考试怎么样?”
得到的回答也很简略:“还行。”
那应该是稳了吧?等下个月公布成绩,就可以去□□,辛成涣心想。
又道:“晚上出去吃,庆祝一下。”
太不容易了,他心中感慨,说的不止是凌恪,还有被迫过着不是分居胜似分居生活的自己,感情进展真是一点没有。
他早就盼着这破考试结束,当初就不该提议!
他的高兴写在脸上,比凌恪这个当事人明显得多,就算在闹市区找了半个小时的停车位,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消下去。
两人走进一家海鲜自助,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点的清汤锅底。
辛成涣看他剥虾,动作实在优雅,速度也实在太慢,忍不住把自己碗里剥好的一只夹了过去。
凌恪道了声谢,没多想地放进嘴里,下一秒一僵,目光在桌面逡巡,辛成涣知道他在找水,连忙把自己手边的递了过去。
“不好意思,忘了我的调料有点辣。”
他是真的忘了,不过凌恪似乎更心神不属,至少心思不在吃饭上面。
考试已经结束了,他在想什么?
“吃不习惯?”辛成涣问道,好像的确是第一次带他来吃海鲜。
喝了半杯水,凌恪摇摇头。
但没等他再次开口,凌恪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放弃了XX所的工作?”
辛成涣一愣,脱口而出:“老陈找你了?”
不待对方回答,他已经反应过来:“不对,他怎么可能找你,你看了那份协议?”
昨晚老陈才找他说完这事儿,今天又在考试,他想找凌恪也没有机会,而且他们两个也没有互相的联系方式。
那就是昨天凌恪帮他签收文件的时候看到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解释道:“那是机构总部,我之前是打算调任过去,不过材料还在审核,没到公示期,是可以放弃入职的。”
原来是换工作地点,和凌恪猜想的有点出入,他紧接着问:“为什么?”
辛成涣笑了笑:“就在A市挺好的。”
“既然如此,”凌恪皱眉,“你之前为什么想换?”
“这个,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辛成涣露出回忆的神情,“可能是导师和朋友劝多了吧,他们认为那边更好,但我还是宁愿自由一点,不想太受限制。”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恪想起昨晚听到的话,争议核心明显不在这方面,只是辛成涣不愿意说,再问也得不到答案。
他不问了,反过来辛成涣却开始问他。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你以为我是什么想法?”
他一边看着凌恪,唇边带着探究的笑意,一边把刚才剥好的几只虾全推过去。凌恪盯着装在空盘中红白相间的虾肉,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
十七
晚上回到家,辛成涣瘫倒在沙发上消食,凌恪在他身边坐下,问了一句。
“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去总部吗?”
辛成涣闭着眼答:“可能会,可能不会。”
鉴于这话太像敷衍——其实并非,他又补充:“影响因素很多,不能绝对地说。而且我真想去的话早就去了,不会等到现在。”
“但你说过,没有考虑好定居在A市。”
如果不签那份解约协议,再过一两个月,辛成涣就得去另一个城市了。
辛成涣睁开眼,坐起来面对他。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敏锐啊?”
他靠近凌恪,伸手碰了下他的脸,隔着极近的距离:“你担心我是因为你放弃了机会吗?别多想,我是为了自己。”
凌恪怔了怔,忘记了退开。
他继续道:“你也许不太理解,这个社会对同性恋情的包容性没有那么高,尤其是官方态度,我的性向可能一辈子摆不上台面,要是一直单着就无所谓,但是遇到你,我不想后半辈子一个人过……”
只谈能力,他很早就是被招揽的重点人才。他父母过世早,虽然留下了一些遗产,但也架不住常年没有收入来源,能一路坚持读完博士,完全是因为学术方面的非凡表现。
毕业还完助学贷款,他就进入了现在的单位,是垂管的地方研究所,很多人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总部,福利待遇更好,上升途径也更多,包括他的导师,一直觉得他被埋没,执着于劝说。
辛成涣没向他出柜。
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好刺激他。
反正是做一样的研究,往上走无非是名利的差别,但更高的名声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束缚,他宁愿默默无闻。
至于他前几个月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用老陈的话说就是:“你铁定是打一辈子光棍的人,在哪儿待着不是一样?认清现实吧,你这是献祭情路得来的天赋。”
二十五岁的辛成涣说他电视剧看太多,二十九岁的辛成涣沉默并隐约感到认同。
……
他其实不想这么早说这些,感情基础没到位,却把未来想得太远,那就不是甜蜜誓言,而是精神压力。
但是凌恪实在不好糊弄,坚持隐瞒,又会变成另一种芥蒂了。
对方的瞳孔仍然倒映着自己的脸,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辛成涣忽然想到陈泊宁的怀疑,笑出了声。
“老陈说,你是被派来迷惑我的间谍。”
凌恪怔道:“我不是。”
“可我确实被你迷惑了。”
两人几乎贴着鼻尖说话,辛成涣的声音低沉磁性,凌恪抬了抬眼,撞进更温柔深情的目光之海。
这一刻,像有无形的力量操控,他凑上前,让最后一分距离消失。
辛成涣睁大了眼,他居然被偷袭了。
这是凌恪第一次主动亲他。
他感觉嘴唇先是被啄了一下,唇瓣正柔软地回弹,然后又被温软压住。
凌恪贴着他没动,过了两秒轻轻蹭了蹭,辛成涣莫名有种既视感,对了,他平常亲凌恪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而对方学的还不怎么熟练。
唇上的压力渐渐减轻,凌恪意欲退后结束这个吻,察觉到这一点的辛成涣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把他整个人拉了过来。
该教一些新的东西了。
他一只手按在凌恪后背,另一只手圈住腰身,几乎把人抱坐在腿上,唇瓣重新压紧,摩擦的力度带来些微刺痛,舌尖反复地描摹唇线,撬开一丝缝隙在齿关试探。
见他防线紧闭,辛成涣在他唇上轻咬一口,趁虚而入。
凌恪下意识后退,辛成涣单手搂紧他,按着他后颈压向自己,舌头灵活地扫荡过每个角落,嚣张肆意,追逐上呆笨的同类紧紧纠缠,像是要将它吞吃入腹的热切。
他贪婪地从凌恪口腔掠取,津液、空气都不放过。
这才是真正的吻。辛成涣放开脑海中的桎梏,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欲望,感觉凌恪开始缺氧,身体松软,他略微起身,翻身将人压倒在沙发上。
凌恪迷蒙地睁了下眼,刚喘了口气,再度被辛成涣吻上来。
他比刚才要适应一些了,除了激烈缠绕的唇舌,还察觉到两人的姿势。
事情发生得太快,意识还没能跟随上来,但好像没有太多抵触的情绪。
直到辛成涣有更进一步的意图,他一把抓住手腕,大概没注意力道,听见对方“嘶”地抽了口气。
凌恪很快松了手,辛成涣也在这一瞬间清醒了,四目相对,他匆忙移开眼,说了句“对不起”,起身几个大步跨进卫生间,甩上了门。
十八
打开花洒,辛成涣衣服也没脱,淋着水冷静。
憋久了果然要出问题,他握拳在瓷砖上砸了一记。
半晌,理智是回来了,但他低头一看,默了默,屈辱地伸手解决。
不能全怪他,谁让凌恪先招惹他的。
喘息声停歇,辛成涣脱下湿透的衣物冲洗身体,又开始懊恼。
坐怀不乱这么多天都过来了,怎么这一下就没忍住,过火了呢?
这下好了,人设崩塌,前功尽弃。
在浴室里磨蹭了近一个小时,辛成涣才围了条浴巾出来,凌恪已经没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书桌前看书,衣服虽然整理妥当了,但还是看得出被压皱的痕迹。
他心中发虚,在凌恪回头之前,先一步转身身走上二楼。
然而鸵鸟装不了多长时间,没过多久,凌恪洗完澡也上来了。
靠在床头,辛成涣手拿平板挡脸,没几秒又放了下来,叹气道:“对不起。”
解释就是狡辩,先道歉吧。
他又以退为进,试探地问:“要不然……我今晚去睡沙发?”
凌恪:“?”
“为什么?”
一米五长的沙发连手腿都伸不直,太窄了。
辛成涣幽幽道:“为了谁你不知道吗?”
凌恪愣了下:“为了我?”
他疑惑问:“我睡觉有什么问题吗?”
“是我有问题。”辛成涣坐起身,终于转过头正视他,凌恪的表情一如平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感到困扰的似乎只有自己。
不论发生什么,他都是这副淡然的模样,有时辛成涣觉得靠近了他,有时又还在原地。
他终于按捺不住,抓住凌恪的手凑近,半跪起身贴近俯视。
“我怕我忍不住,会对你做什么。”
凌恪不闪不避地看他,目光澄净得仿佛可以一望见底,内心的躁动在这片沉静中平息,辛成涣慢慢松手,捂住了脸,看吧,他果然自制力很差。
但他更舍不得逼迫凌恪,所以又一次次退后。
“辛成涣……”
遮挡了视线,狭小安静的空间,响起凌恪略带迟疑的声音。
“……你喜欢我吗?”
动作一顿,他不敢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拿下手端详凌恪的神情,发现是在认真询问时,他震惊了,“你不知道吗?”
“你没有说过。”
好一个他没说过。
“我……”辛成涣哑口无言。回忆了下,是,他好像的确没有说这几个字,但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他说话表现还不够直白吗?
他忍了一口气:“我要不是喜欢你,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我不确定……”凌恪垂下目光,“什么才算喜欢,还有……”
“能不能给你同样的喜欢。”
他从未与他人有过这样亲近的关系,一开始甚至没有真正理解交往的含义,但在渐渐领会的过程中,越来越多陌生的情绪滋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感激。
只是他没有细想,因为这段关系的去留并不由他决定,等偿还完全部的钱,等辛成涣提出结束,或许就是他离开的时候。
直到听见辛成涣说“后半辈子”,他才意识到,在对方那里——
这个期限,原来没有尽头。
那么,他该怎么做?
……
他以为会很为难,做出决定却比想象中轻易。
“但我应该,”凌恪抬眼看他,“是想和你在一起。”
“……”
辛成涣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看向他的眸光依然没有多少波澜,却有种近乎天真的纯粹,消磨了他内心所有焦躁。
胸腔仿佛熔岩流淌般炽热,但又压抑着爆发,不想惊吓到面前的人。
沉默许久平静心潮,他说:“再亲我一次。”
凌恪怔了怔,在他深邃的目光中慢慢点头。
他向前靠近,准确地覆上嘴唇,仍然是单纯的贴紧,和小心翼翼的摩挲。
辛成涣伸手揽在他的后背,加重了些力道辗转厮磨,含住唇瓣轻咬,感觉怀中的身躯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试图深入,只是目光盯着凌恪不放,灼亮又克制。
凌恪被他近在咫尺地看着,脑海中慢慢回忆起先前的吻。当时他毫无准备,头脑发晕,几乎想不起什么,而在这时,细节才一点一滴浮上水面。
滚烫得令人颤栗的呼吸,带着轻微粗粝感的舌面纹理,纠缠的双舌不知疲倦地搅动,舌根发麻,下颌也很酸,口腔的气息交融,辛辣和清香搅混在一起,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吞咽的不知道是谁的津液。
鼻息间像有一朵带毒的花卉绽放,每一口呼吸都有致命的迷幻感,思绪不受控地发散,凝聚不起反抗的念头,只能任人侵略占夺。
现在的辛成涣很温柔,和先前似乎有很大不同,只是舌尖不断描摹唇线的动作,像是反复在界线上叩问试探,隐忍的神态也时不时流露出侵略欲。
那朵花将开未开,毒素却已经悄然弥散开来,凌恪面颊发烫。
漫长的亲吻后,他胸膛起伏,微微喘了口气。
辛成涣伸手碰了下他的脸。
“你脸红了。”
他弯起唇角,宣告对方:“不要怀疑,你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