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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撤军之战 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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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凌恪和叶琅亲眼见到妖兵在眼前完成传送。
凌恪还好,他早已见过这样的传送不止一次,心中没有太多波澜,不周石没有奏效也在意料之中,并不遗憾。
叶琅却是心神剧震,空旷的阵法中心骤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妖兵,霎时变得拥挤,血腥味扑鼻而来,粗喘声重如雷响……不论从视觉还是心理层面,都是强烈的冲击。
他们一出现,目光自然聚向战场,两队妖军的头领相互释放讯号,伴随奇异的嘶声,妖族纷纷展开灰色的羽翼升空,夜色中宛如从幽冥通道爬出的死神暗影。
凌恪也没想到,传送过来的妖兵,竟然全部是翼妖。
没有城墙掩护,没有军舟和远攻纹器,在平原上遭遇对战翼部简直是灾难,叶琅没有对空作战和指挥数千人的经验,撤退指令下得仓促,中军一转身,面对的就是后军,阵型一下子变得混乱。
翼妖很快发动攻势,他们在半空中列队,连成一排俯冲,羽翼在高速下带出气浪,身上泛起妖力的光芒,冲撞的势能不需附加额外攻击,蹭到一点就能造成杀伤。
第一波冲击令军士伤亡惨重,第二波很快又至,翼妖的攻击间隔极短,但叶部已反应过来,他们不止有强大的个体实力,还有五花八门的装备配置,众人取出各式各样的纹器,有半人高的巨弩,有磁吸飞剑,有爆裂纹雷……还有一种奇异的重力环,飞过上空的翼妖身形一沉下坠,随即被数道神力击杀。
但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叶琅,他竟然装上一对羽翼状纹器,仿佛翼妖一般升空作战,他的翅膀通体洁白,小巧灵动,比起翼妖炫目得多,也危险得多,不断在空中闪转腾挪,破坏翼妖的冲击阵型。
……
叶部各施手段,短暂阻滞了翼部攻势,但翼妖数量远多于叶部众人,他们很快做出应对兵分两队,大部队绕过叶部,追杀撤退的军士。
战况逆转,凌恪夹杂在军士中,看了一眼天空和地面局势,翼部追索上来,军阵却混乱无首,他顾不得许多,取出角罄沉喝下令。
“中军暂停撤退,五方阵型。”
他的声音平稳镇定,如有魔力,众人没有思考下令的人是谁,就已下意识听从。
阵型排布是军部平日训练重心,五方阵型是一种盾阵,指前后左右上,以五的倍数成阵,手持重盾的军士快速到外围,弓刀兵则是向内聚集。
“盾卫防御。”
军士听令架盾防御,五个方位遮挡得严严实实,翼妖自上而下冲撞在盾面,盾牌凹陷,首当其冲的盾卫大半受了伤,但在他们的保护下,没有再致死亡。
“换盾,弓矛齐射。”
指挥声仍旧沉稳,安定了军心,受伤军士撤下,露出的空隙射出一轮羽箭和长矛,天空的翼妖轻易躲开攻击,队伍却微微骚乱,连绵不断的进攻出现短暂的停顿,趁此间隙,后方盾卫快速交替顶上防守。
“行进后退。”
军阵保持队形和节奏后撤,伤亡立竿见影地减轻。
凌恪不需要盾阵保护,在外围指挥全局,他的实力不输叶部任何一人,但左右战局的并非个体实力,就像叶部百人阻拦不了数倍于他的翼妖。
情势看起来有所好转,但军阵勉强挡下攻击,每一次高速冲撞都会令盾士受伤,得不到休息医治,轮换很快会用尽,就像蓄满水的袋子,被戳破一个个漏洞,水流倾泻不已,劣势持续累积,迟早有全盘倾覆的一刻,撤退的路线却遥远无尽。
中军和后军已经拉开很大的距离,没有翼妖侵扰,援部撤离速度很快,凌恪没有对他们下令,只是用军中专门的传令纹螺,通知陈丰和张函,立即联络临城驻防城军,派遣军舟支援。
叶部虽然落在最后,被翼妖切断与大部队的联系,但他们所受威胁反而最小,这些血裔修为高超装备精良,手段极为丰富,脱身并不困难。
最危险的还是中部军士,凌恪脸色紧绷。
他们深入城外荒野,临城即刻调派军舟,最快抵达也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能否挡住翼部,就是决定军士命运的生死时刻。
防守撑不了这么久。
天空中叶琅的视角看得更为清楚,原本散乱的军士突然有了经纬,形成大小不一的方阵,齐整俨然,有条不紊地应对敌部,己方有其他指挥者,他的视线望下逡巡,恰巧与一人的目光对上。
隔着重重翼妖,半空与地面的遥远距离,说对视并不准确,但他有种古怪的感觉,对方一定是在看他。
果然下一刻,叶琅就收到讯息,对方要求接手叶部的指挥权。
这不是请求或者商量,而是一道命令。
“你是谁?”叶琅询问。
……
叶琅没有得到回答,妖族一方有新的变机。
翼妖的队列从横变纵,如同一道笔直的竖线,第一名翼妖冲撞在盾牌上,立刻折身转向,身后的翼妖紧随而至,击打在同一个位置……持盾军士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重伤不支,防阵露出空隙,再次出现死伤。
军阵的破防比想象中还要快,翼部也有完善的对敌之策,横排冲杀对付没有防备的敌人,实现大范围杀戮,纵向则是以点破面,宛如锥子敲开外壳。
叶琅在上方关注那位指挥部将的应对,只见军阵忽然散开,三人成组,彼此拉开距离,弃攻用守,构成最简易的三角盾防,行军速度也骤然加快。
翼妖的攻击目标一下子多出数十百倍,相应的,三角盾阵的防御能力远不如前,不幸承受冲击的军士几乎有死无生,但阵型却没有混乱,他们越过同伴的尸身,以近乎冷酷的坚决执行命令。
腾山一辈子见过的死亡也没有这一天多,几乎喘不过来气,眼球和心脏都在剧烈地收缩,汗水像是小溪一样流淌。
他麻木地跟随军众,像是木偶被牵丝操控,又像蝇虫被蛛网束缚,来时的满腔热血被真实残酷的战场浇筑成冰,他的嘴唇乌紫,手指僵硬,感受到无可挣脱的绝望冷意——生存不由自主,只能寄托上天的丁点怜幸。
同样感到不适的还有叶琅,这种可预见的、甚至井然有序的牺牲,带来无比深重的压抑,他深深拧起眉,心中充斥着不忍,叶部战无不胜,纵有受伤也能及时医治,至今不曾有过真正的损失,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惨烈。
他催动纹翼,摆脱敌妖的纠缠,召集叶部向中军汇合支援。
但敌军似乎洞穿了他的意图,几支小股的翼妖队伍追赶上来,不与他们正面交手,专门骚扰拦截,一旦他想要回身解决麻烦,敌妖便走位躲闪,等他继续前行又故态复萌,叶部陷入翼妖围堵,一时胶滞难脱。
叶琅心急地思索对策,再一次收到己方部将的消息。
仍是一道命令,要求他们分散突围,进入军阵。
他有什么用意?固然,分散更容易绕过敌兵的阻拦,也更符合叶部的作战风格,但眼下并不适用,一旦散开入阵很难会合,面临翼妖的波段式冲击,即使是叶部,单打独斗也抵挡不了。
叶琅不能理解,不由询问起对方的目的。
何况这支混编军队的最高统帅是他,陈丰张函也只是作为副手,如果有其他将领参战,应该向他报备,对于这名面貌陌生的指挥者,他本能地感到戒备。
能通过用军用纹螺传讯,一定是军部的人。这种戒备来得莫名,更像是一种危险的直觉,不是在战斗中遭受伤害的危险,而是更深层次、难以言说但又真实存在的危险。
叶琅一向信赖他的直觉,不愿听从对方无缘由的指令。
在他做下决定时,收到了简短回复。
“协同防守。”
协同防守?叶部和普通军士实力悬殊,怎么协同?还是说:“你想让叶部保护中军?”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但叶琅认为对方异想天开,叶部只有百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有能耐保护数千名军士。
“听令执行,后续再议。”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讨论战术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叶琅并非军部的人,凌恪才多解释了两句,但事况紧急,他这句话带上了不容置喙的意思。
叶琅心中的直觉更加强烈。
死伤不断加剧,叶部仍被一队翼妖牢牢缠住,他咬牙转达指令,想看对方到底卖弄什么玄机。
很快,散开的叶部众人各自寻到间隙,混入军阵中敌兵更难阻截,但同样,他们彼此也无法在人海中快速会合,即使扭转一小片区域的败势,对整个战局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叶琅收到命令的下一步,要求他们尽可能散开,深入阵中。
……他疑虑更深,勉强传令照做。
如同滴入河水的墨汁,叶部的人融入军阵,很快就和普通军士难以区分,只有凌恪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方位,不断通过叶琅下令调整。
明面上叶部仍是叶琅指挥,但他实际只是传声筒,尤其他仍未看懂这样做的目的,究竟对抵御敌军有什么用处?
在他的忍耐和疑虑到达极限之前,传话终于不再继续。
凌恪下令,军部停止撤退,朝上空爆发神力。
攻击未有建树,翼妖升空轻易躲闪过去,但失去进攻的目标,军士仍未停止举动,神力附于兵刃尖端刺空,整齐的鸣爆声中,产生气流如曲状横波,飞速向四方传导,还未扩散到边界,就与其他气波相冲,产生更加剧烈的震动。
成组的军士神力集中一处,形成的波纹规模相近,但那近百个相距较远、格外惊人的爆发点才是搅动气流的中心,蕴含极大的能量,辐射周围数个小型气旋,在碰撞激荡中二次引发澎湃的势能。
气流翻腾不休,呈现出混浊的乳白色,笼罩在军阵上方,仿佛暴怒的乌云,意图进攻的翼妖冲进这片区域,立即被大小不一的引力左右牵扯,像是失线的风筝晃荡,来势汹汹的冲击因为失去准头,威胁也弱了大半。
高速是翼妖犀利攻击的倚仗,但也正因为高速,更容易受到气流横波的影响,哪怕一丁点偏移,也会造成巨大的偏差。
借势破势,原来是这样。
叶琅怔怔地看着下方军阵,尽管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位不知名的部将指挥上比他更优秀,更能洞悉和利用敌我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