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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会面议谈 谁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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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凌恪要谈的并不是合作,甚至不是问询和对质。
连辛涣都有点惊讶,但他是最快了然和明白的人,对于底细不明,但并非敌对关系的人,凌恪一向是不亲近、不计较,态度疏离客气。
想他过去付出多大努力才接近凌恪,过程中不免有些冒犯,但凌恪从没对他如何,同样只是送他离开。
这么一想还有点酸,原来他不是被特殊对待……
和凌恪打交道,几乎不必担心得罪于他,也几乎不能真正接近于他。
不了解他的人的确很难料想,辛涣看着几张脸上不同程度的惊讶,甲鱼十分隐晦地吸了口气,挤出的笑容略微变形。
“凌部帅,纹契同誓,有语必偿,我们岂是背信弃义之辈?何况对付妖盟异族,我等合该出力。”
不可能,不对劲,你明明占了便宜,会有这么好心放我们走?
他要就这么回去,这张老脸就别要了!
“你们想要什么?”
凌恪问出第二句话。
甲鱼再次一窒,他大意了,解除纹契是一句陷阱,用表面对他们有利的言辞引诱,他们不论接受还是拒绝,凌恪都通过短短一句话,达成了刺探的目的。
好一招高明的以退为进。
甲鱼感觉脸上火辣,第二次,他老马失途,还在同一条道上。
尽管对凌恪已有极高的评价,他发觉仍是小觑了对方,一时不察就落入了圈套……他伸手颤巍巍端起热茶,啜饮一口,心头诸般闪念定计。
“凌部帅,我们棋差一着,甘为前驱,但您玄谋庙算……”他起语姿态很低,抬了对方一手,话音转道,“可曾猜到,凌外使的真正死因?”
语出惊人,辛涣一怔,急忙转过头,凌恪面目平静,只是抿了抿唇。
“凌外使憾惜离世,正巧您被罢职,教派召您返回丁丧,局势走向混乱,妖盟趁隙攻城,凌部帅,您是否以为,这是一场针对您的阴谋?”
他毫无委婉地指出,苏乙柔几人面面相觑,鱼师怎么突然这么犀利?
辛涣皱起眉,老实说,他有过这样的猜测。
“不过我要告诉您,您或许想错了。”
又是一句意外之言。
如他所想,凌恪没再说一句话,他以三句重锤之音重新掌握主动,甲鱼脸上的褶皱稍微舒展,铺垫已足,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凌部帅,对你来说,荥城或许重过一切,但在教派眼里,它不算什么,单独为了荥城,为了你,不值得设计谋害一位掌外使。”
辛涣听得有点刺耳,凌恪却依然平和:“我知道。”
甲鱼笑意更深:“您真的知道?凌外使的死,很大可能只是意外,借由将您调离,也只是顺手为之,这场对妖盟的战事,哪怕真的输了,于教派也并非不能承受的损失。”
“您以为的暴风中心,不过是边缘一隅。”
辛涣忍不住打断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甲鱼看了他一眼,不大在意,视线转回凌恪脸上,努力想看出些端倪,心道你身边的人都急了,你怎么还不急?
他忽然有些拿不准,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
“您甘心只做一枚卒子吗?”
凌恪站起身。
六双眼睛聚在他身上。
他揖礼道:“甲鱼先生,近日战事繁忙,不便招待几位,还望恕罪。”
这话就是告辞的意思了,他再施一礼,甲鱼一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转身决然而去。
屋门从外关上,屋里几个人站如雕塑。
“鱼师……”苏乙柔迟疑地开口。
甲鱼豁然起身撸起袖子,将桌案拍得哗哗作响,茶水晃荡着洒出杯外:“我就不信、我就不信……”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凌青云的死,真的无情无义?
就算他无情无义,难道没有半分野心?
“不信什么啦?”丙烛插嘴。
甲鱼瞪了他一眼,愤声一哼,背过身去。
辛涣跟着凌恪返回房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邛武,没有开口。
倒是邛武无所顾忌,问道:“那死老头什么意思?”
没人理他,他又说:“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不会是怕了他们吧?纹契都签了,不谈点条件,你怎么想的……”
天天驱使老子做事,人多就怂了,欺软怕硬……呸,他邛大爷才不软。
凌恪忽然转身越过辛涣,邛武没看清他出手,只觉得寒风从头顶掠过,他心脏一紧,几乎动弹不得,连声大喊:“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小白脸的实力怎么越来越恐怖了,长进那么快?
但当压迫感消失,他四处摸了摸,发觉身上没少什么,有点疑惑。
凌恪道:“我答应过你,命纹已经除去,到时候纹契解除,你也可以走了。”
辛涣已提前进了屋,他刚好迈过门槛,清脆的关门声将邛武隔绝在外。
邛武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眉心,没什么感觉,他愣愣地站在门口,心想小白脸疯了?刚赶完那几个人,又要把他赶走?
自由来得太过突然,完全超出预想之外,一时间他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留在这里当然不可能,哼,先去金粉街!
邛武潇洒转身,大跨步走出军舍,走了两步,忽地脸色大变。
糟糕,没有血晶!
……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辛涣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觉得,甲鱼说得有道理吗?”
凌青云的死,他们一直没探讨过,不论深浅,对于凌恪都是一道伤痕,他不想去揭。
“嗯。”凌恪点头,算是认可。
“那你……”他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想知道?”
凌恪犹豫片刻,缓缓摇头。
“为什么?”
曾经为了军部失踪军士,他前往孟教历经数月查探真相,为什么换成凌青云,明明关系更紧密,他反倒不愿意深究?
他看得出,凌恪不是不在乎。
“义父的事……不是我能触及。”
正如甲鱼所说,他只处在荥城一隅,凌青云远在教派,他不知道义父争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那是另一个层次的斗争,他不了解分毫。
如今妖军临城,城池有难,他不能不顾万千人命运,听凭三言两语,贸然踏足全然未知的领域,寻求一个渺不知处的答案。
他不想听甲鱼继续说下去,不希望自己动摇。
“生死有命。”
义父求取他想要的,死生有数,怨不由人。
而他选择了荥城,命数运转之时,也没有脱轨的能力。
这样想,似乎内心就能得到平静。
辛涣忽然觉得,他说这句话,轻得像一阵风。
他上前一步抓住凌恪,用了很大的劲,仿佛不这样用力拽着,他就会风一样消散。
还没说一句话,凌恪顺从他的力道靠了过来,像是失去重心,辛涣下意识接住他,感觉到双手绕过后背。
他愣了愣,这是一个主动的拥抱。
“你什么时候回荒界?”
话题转得突然,他看不到凌恪的表情,但是听他的语气,不由得手臂收紧,喉咙里带了点隐约笑意:“不想我走?”
凌恪没有回答,却道:“研究院那边……”
“都安排好了,不急着回去。”他还执着于刚才的问题,“你想我了?”
这回如愿得到一声:“嗯。”
辛涣吐出一口浊气,事机应验,妖盟开战,除了让他们聚少离多,也深深刺激他心中的忧虑,唯有确认彼此还心意相通,才能令阴霾消散些许。
“杜城主日前发现,军部原右营首是孟教敌间,已将其捉拿处置。”
凌恪又说起一事,辛涣惊讶,军部右营首,已算是核心要职了。
如果这人是敌间,那这些年他培植了多少党羽,泄露了多少机密……幸好他提前暴露,要是在与妖族战争的关键时刻捅刀子,想一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他连忙追问:“妥善解决了吗?”
“事发在我回来之前,可能还有隐情。”
“什么隐情?”
“还不知道,我想你帮我……”他本来想等一等,现在却改变了主意,想要尽快平定荥城的事端,只是说到一半,仍有些难以为继。
“……帮你调查这件事?”辛涣补完他后面半句。
凌恪沉闷地应了声。
他的为难犹豫,令辛涣想起来,好像是第一次,凌恪对他开口请求。
他是这么看重界限的人,甲鱼送上门的合作不要,宁肯麻烦他……
“直说就好了,我帮你不是天经地义吗?”他忍不住笑,尾音却转了个弯,“不过……”
他的手从凌恪后腰慢慢下移,停在暧昧的位置,转头咬他的耳朵:“报酬先欠着。”
唇舌的热度烫得耳朵发烧。
“嗯。”
言语调戏完,他又紧紧抱住凌恪,是因为要事太多,“报酬”当下不可能收取,只能欠着,他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累了。”
凌恪微怔,他本来没觉得累,辛涣一说,身体里好像真的生出来些许疲惫,但这么安静的抱着,又得到了妥帖的抚慰,滋生绵绵密密的劲力。
丙烛环视一圈,甲鱼在生闷气,苏姐侍候在一旁,丁香看似发呆,注意其实全在苏姐身上……好像只有他听到有人敲门,只好认命跑腿。
赵羽站在门外,是奉凌部帅之命,前来解除纹契。
不管甲鱼怎么想,丙烛倒是巴不得早点回渭城,他想念摘月楼很久了,荥城的饭菜,真的很难吃。
他让赵羽进屋,听见后者恭敬道了声:“鱼师。”
什么时候才能有人称他“烛师”,丙烛暗自感慨,一回头,甲鱼端坐几前,一面冲洗茶具、摇香醒茶,一面延请:“请坐。”
举手投足,禅心佛意,一派师者气度。
要不是刚才还在捶桌……
丙烛悟了,要成为“烛师”,就得像蠢鱼一样会装!
……
赵羽落座后再次说明来意,纹契是由他和苏乙柔书立,需要两人共同解除,苏乙柔询看鱼师的脸色……他从容挥手:“这先不急。”
“赵部尉,军部出了什么变故?”
他微笑看着赵羽,神情仿佛已有笃定。
赵羽不由一愣,脱口道:“您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