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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渭城讣文   腾山来 ...

  •   腾山来到荥城,也是人生地不熟。

      他没有看上去那么潇洒从容,一路其实颇多窘迫,到酉城时盘缠就几乎用尽,还是靠着涂臣提供的旅资为继——也是带上对方的原因,幸好妖兵借道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出界机会,几经周折总算顺利抵达。

      涂臣有明确的投奔对象,他也有,而且还是荥城的大人物,不是什么没听说过的研究院能比的。

      一想到自己的老师是荥城城主,他就心潮澎湃,生出无限憧憬。

      做城主的女婿,哪有做城主的徒弟有前途!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卡在了最后一步,见不到老师。

      城主府的位置不难打听,可是他一无拜帖,二无名声,想要谒见城主大人,不出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

      不管腾山如何诚恳地讲述城主是自己的老师,央请帮忙通报,守门护卫都不为所动。

      守卫见多了这样的骗子,嗤笑道:“城主的学生?那请你联系城主大人下令让你进去吧,我们没接到命令,不敢放行。”

      腾山:“……”

      这到哪儿说理去?

      他不得不放弃这条路,转而蹲守在城主府大门边,无所谓地想,反正在村子是守门,在农场是守门,在这儿守门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守到老师出行,只要和老师见上面,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第二天就给他等到了机会。

      朱漆铜门向两侧打开,守卫纷纷行礼。

      “城主大人!”

      “杜城主!”

      “……”

      腾山当即从藏身的阴影里箭步冲出,突然的变故惊了众人一跳,“唰”“唰”“唰”地亮出兵器指向来人,连杜烈身上都涌起了神力波动。

      “噗通”一声,腾山跪在杜烈面前,饱含情意地喊道。

      “老师!”

      过去数月种种涌上心头。老师不辞而别,杳无音信,他多方打探,失魂落魄,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做下孤注一掷的决定,贺芊芊的眼泪,村长的叹息,东子哥的劝说,还有风餐露宿、辛苦跋涉的漫漫长途……

      男儿有泪不轻弾,可这一刻,浓烈的情绪瞬间失控冲出眼眶。

      “……”

      一群人雕塑般地凝固,杜烈一言不发,腾山也不起身,守卫更不敢动。过了许久,杜烈没有从青年身上感受到威胁,才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收起兵刃,问道:“你是谁?”

      腾山抬起头,急声道:“老师,我是腾山啊,我是从……过来找您的。”

      老师难道不记得他了吗?他心里一慌,但还没忘记自己敏感的身份,“靖城”二字说得很含混,只能模糊看个口型。

      杜烈又问:“你有什么证明?”

      腾山呆了一下,老师是在怀疑他吗?有什么能当证明?

      他忽然间想了起来,取出两本古书,并将牙牌夹在书中递出。

      杜烈翻开《武学要义》,看到孟教制式的身份牙牌,不动声色地将书合上,又看向另一本《血炼成兵》……

      血炼成兵……血兵,是顾承誉在找的那件血兵吗?

      他伫立沉思,久久没有开口,直到腾山几乎要按捺不住出声,才忽然看向他,吩咐手下人道:“给他安排一间客房。”

      目送杜烈的背影离开,腾山乖巧地跟随下属进入城主府内,老师虽然没有与他多言,但应该已经认可他的身份了。

      数月辛酸,终于拨云见日,腾山心中不胜唏嘘。

      凌恪虽然被撤职,但他在荥城经营五年,手中依然握有不少渠道。

      根据涂臣提供的线索,他即刻安排下去,一份可疑人员的名录很快送到手上。

      这份名单交给了近来又变得无所事事的邛武,令他去接触上面的人,有异常的记下来汇报,不要打草惊蛇。

      邛武接到任务,冷笑地伸出了手。

      “怎么,要拍拍手给一点鼓励?”辛涣嘲道。

      邛武气得手抖:“给钱啊,没钱怎么办事?”

      等到凌恪给了他一袋血晶,他掂了掂,绷着脸嗤了一声,大跨步地离去。

      “他靠不靠谱啊?”

      “应该没事。”

      理论上邛武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一来他没身份、没牵挂、没人关注,标准的三无人员,二来有应付大多数突发状况的实力,三来他也来自孟教南方,应该能辨别同乡。除了有时候不听指令以及生活作风上的毛病……但这两方面他都吃了不小的亏,应该长了点记性。

      兜里有了血晶,邛武下意识就想去金粉街快活快活,脚步一转又停了下来,嘀咕了一句“老子只是答应了事就得办到,才不是怕了这对狗男男”。

      过了这么久,他早反应了过来,“老板”既然是“常还歌”,那能打败自己的“凌大人”肯定就是“常小城”,他娘的,想他一直自负的枪术居然被压着打,邛武心里满不是滋味儿。

      当然,更可恶的还是“老板”手下那帮下三滥的阵师。

      哎,以前在留青山的日子何等逍遥?邛武缅怀起过去,自从被狗男男端了老窝,就没遇上过一件好事,他悲从中来,找了家酒馆喝酒泄愤去了。

      酒馆附近就住着一个名单上的人,他打算浅酌几杯,再顺路去会会对方。

      ……

      月上中天,喝得醉醺醺的邛武扶着门框走出酒馆,一步三晃地往前摇。

      心里还记挂着任务,用力甩着头,观察街上的人。

      “喂,前面那个,那个谁,你、你站住!”

      不想那人听了他的话拔腿就跑,一定是心里有鬼!邛武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三两下就逮住了对方。

      他按着肩膀将人双手反剪背后,那人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你、你、你想干什么?”

      邛武嘿嘿一笑,学着他说话道:“你、你、你,跑什么?”

      他满身酒气地背光站着,笼罩下来一片阴影,浑似不可名状的妖魔。

      你要不追,我能跑吗?那人敢怒不敢言,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扯起嗓子高声呼救:“快报、报卫军署,临乌街有醉酒的疯子闹事!”

      哟,还有同伙!邛武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扫视街上,注意到一个身材矮胖,四肢短小,正要偷偷溜走的人身上。

      这人可疑,就是他了。

      他咬着袖口撕下一根布条,三下五除二将制伏的人捆住,又猛虎窜出捉拿同伙,但不知对方身形怎地一变,第一下出手竟然抓了个空。

      邛武愣了一下,还挺滑溜?

      他顿时怒从心头起,老子打不过凌小白脸,还抓不住你这兔崽子,当即抄起酒馆门口的扫帚,当枪反拿,几下扎刺就将人戳倒在地,幸好他还顾及了力道,没把人捅个对穿。

      邛武一脚踩在他背上:“跑啊,你再跑啊。”

      贾白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默默吐了口血,脸色苍白,早就听说荥城民风彪悍,没想到一介醉酒暴民,也有如此武力……

      又觉得实在倒霉,他初来乍到,什么都还没干,怎么就遇上这种意外?

      邛武大着舌头审问:“你、你是什么人?老实交代。”

      “我、我可是银狐盟的挂牌阵师,你敢当街伤人、噗……”话没说完,背后力道猛地一重,他又吐了口血,感觉到肋骨断了。

      “阵师?哈哈,老子与阵师不共戴天!”

      ……

      第二天,接到消息的凌恪赶往卫军署,在牢房见到被关押的邛武。

      被泼了几桶冷水,邛武这会儿酒已经醒了,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听说你昨晚发酒疯,不仅当街伤害无辜民众,还打伤了几名军士?”

      邛武斜看着牢房顶板:“老子喝醉了,记不得了。”

      凌恪看了他一会:“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反省吧。”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语气也无波无澜,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邛武回想起留青山上的生死一战和扬楚河畔被人追杀的夜晚,呼吸微微急促,内心难以抑制地惊悸。

      大概是这段日子凌恪表现得太过低调平和,长得又一副小白脸样,他怎么忘了,和小打小闹的阵师们不同,这位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邛武产生了丁点儿懊悔。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呃”了一声,很快又释然,强者为尊嘛,不丢人。

      凌恪没有走出卫军署,转而去了大牢的另一处。

      牢里的人上半身还缠着绷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

      “甲鱼先生,失礼了。”

      贾白白,或者说甲鱼,两个都是代号,他不是孟教的人,而是全教司教臣吴名的左膀右臂,擅长筹划布局,是吴名手下的头号谋士。

      邛武误打误撞,倒真是逮住了一条大鱼。

      甲鱼表情淡然不惊,举止雍容,即使身处阴暗牢房,也像坐在禅房里煮茶:“原来是你的安排,我们都小看你了,凌部帅。”

      凌恪沉默,他不可能辩解,自己并没有安排什么。

      “甲鱼先生是奉命而来吗?”

      “是或不是,凌部帅会信我所说么?”

      凌恪摇摇头,从甲鱼口中问不出什么,他也不打算审讯,但人都抓来了,也不能再放走,只好同邛武一样暂时关押。

      “凌部帅!”

      离开前,倒是甲鱼主动喊住了他。

      “凌部帅,没用的。”甲鱼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佛看世人的悲悯,“你改变不了什么,我来到荥城之前,有些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这个消息,我提前告诉你。”

      等人真正离去,目光已经望不见了,甲鱼忽然抓住了牢房铁窗栏杆,“哐哐”拿头往上撞,高人气度顿时荡然无存。

      什么醉酒暴民,根本不是巧合!他悲愤地想。

      他们耐心地等待了几个月,终于相信这位前城主的无为不争不是装出来的,大人才派了他出来,没想到刚到望城,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就被抓住了。

      第一次,他的任务失败得如此快速、如此彻底,第一次啊!

      怎么跟老大交代?

      刚才告诉凌部帅那件事,他居然也没有动容。

      好狠的心肠!好深的城府!

      ……

      甲鱼的消息应验得极快,几天之后,凌恪收到了来自渭城的书信。

      准确地说,是一份讣告。

      掌外使凌青云身死,令义子凌恪回教派丁丧。

      收到讣文的凌恪在窗边独自站了很久,是夜再次来到卫军署。

      邛武刚吃过晚饭,碗碟都舔得一干二净,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其实牢里的日子过惯了也还行……

      正这么想着,牢门突然被人打开,两名军士进来把他架了出去,邛武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带他去哪儿?

      他被带到一间单独的屋室,见到了等待在屋中的凌恪。

      “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邛武面上不显,心中暗自得意,说要他反省,有事了还不是要来求老子?

      邛大爷虽然偶尔掉一次链子,但能耐可是别人替不了的。

      然而凌恪下句话就让他变了脸色。

      “这件事做完,我会给你一个合法身份,命纹也可以拿掉,只要你今后不再犯事,就可以在全教正常生活下去。”

      “有这么好的事?你不会要老子去送死吧,我不干,老子没活够。”

      “不是送死。”凌恪顿了下,道:“我义父过世,我要你假扮成我,到渭城奔赴丧事。”

      “哈?”邛武满脑门问号,这种事也能找人代替?他阴阳怪气地道:“你可真是个孝子啊。”

      凌恪没有反驳,一双冷淡的眼眸紧盯着他:“你做不做?”

      “做,干嘛不做。”邛武一时头皮发紧,不敢对他对视,但大声嘴硬,“老子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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