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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树莓 ...

  •   初到奈良明工作、生活,安顿下来以后的首要任务就是熟悉整个城市以及周围村落的位置和道路情况,因此,林飞目前给自己制定的周末“攻占”计划是这样的:

      走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路线,秉持就近原则,以他生活的南明镇为第一据点,呈辐射状向周边村镇进发,直到该地区熟悉程度达到百分之八十,视为攻陷。
      为早日攻下南明镇据点而努力!
      注:人烟罕至的深山暂不予考虑。

      合上笔记本,林飞摊开南明镇的简易地图。前几周比较忙,他选的是隔壁两个村子,随着工作和生活慢慢步入正轨,这周末他决定选择一个比较远的村子。他在7和13两个数字中选择。

      叮,啪——打开手掌,是铜币的背面。那么今天要去的是第一据点的13号分区——林飞的目光移到地图上的这个村子。它在樟树村的东南边,更靠近深山,具体的交通路线是先坐公交车再步行,一天时间足够往返。

      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盘点好,堆叠着放进背篓里。吃的、用的、防身的,战略物资已经完备,时刻准备出发。

      林飞背上沉甸甸的背篓,盖上油布,出了门。合上门一扭头,就看到了隔壁的大门也被拉开了。

      “虞白!好巧。你也要出门吗?”

      “嗯,你也是?”

      “嗯。我准备在附近随便走走,熟悉一下。”林飞看他也是长衣长裤,腰上还别了把柴刀,一副装备齐全的样子,便问道,“我要去近藤村,你要去哪?”

      “你是去近藤村。” 这下虞白也惊讶了,没想到他们是去一个地方,“我也是,我去摘树莓。”

      林飞欣喜地提出同行的想法,虞白也点头答应了。

      四、五月正是山上刺莓、树莓的结果期。

      村里的白鸽大婶在奈良明生活几十年了,可谓是尝遍百果。去年深秋,虞白跟着她去近藤村后山捡板栗,那时候她指了旁边一处地方说,到了春天,这里整一片全是红刺泡,又大又甜。那会儿虞白特意记下了路,正好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他去摘树莓,一方面是为了当水果吃、做酱抹面包,另一方面是用来练习的。卉子总说,不会自己创造新品的面包师,不是一个正宗的面包师。她也乐于他们能有自己想法,去不断试错,为拥有自己的代表作而努力。

      在路口下了车,虞白带路,林飞就跟着,边记路边往村里走。因为林飞想要多逛逛村子的缘故,两个人特地转了小半个村子,走着七拐八绕的小道,再往村子的后山去。那边是虞白记忆里有好几片刺莓灌木林的地方。

      对于采摘这件事,虞白经验丰富,他把外套的袖子放下,戴好手套,用油布把脑袋包得严实。绕着外围小心翼翼地去够长在带刺的枝条上的红果。

      这一片有好几种不同品种的莓子:空心的刺泡儿,攒在一块儿的红色果粒通红饱满,啵一声把它从萼片上拔下来,里头有一颗白色的软珠子;长得像小草莓的树莓,摸着绒绒的,果粒黏得紧实,有红黄两种颜色;还有一种透红的,长了“胡子”的,不过虞白也不晓得叫什么,他只知道它在方言里的名字。

      这些都是外婆教他的。小时候外婆带他到山上去摘刺莓,教他认各种野果。她说要留心,有一种蛇莓和它们长很像,颜色烂红烂红的,据说是毒蛇爱吃的果子,他们小人族是不能吃的。

      低处的伸手、踮脚就能抓到;对付高处也有招儿,虞白路上捡了一根树枝,绑好柴刀,把手柄加长,方便他勾长得高的刺莓。

      开始时候两人还是各干各的,慢慢地,他们开始通力合作,一个人勾住带刺的枝条,一个人负责摘,这样效率高很多。

      边吃边摘一直到了中午。他俩这一上午,走了半天的山路,又兴致勃勃地攀上爬下地摘莓子,现在歇下才觉得饿,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拿片树叶扫扫当桌子。

      两人各自都带了干粮,林飞带的是一袋早上蒸好的馒头,一共六个,扎扎实实。然后是一小包酱菜。虞白的是两个内容丰富的粢饭团。

      林飞洗了洗手,灌好了一壶水,从背篓里拿出装馒头的布袋放在腿上,解开绳子,把馒头掰开,捡了几根酱菜夹着,毫不嫌弃地啃着冷掉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吃。

      看他边喝水边咽馒头,还表现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虞白都有点不忍。

      “林飞,”虞白见他嚼着馒头转头看过来,指着他的馒头接着说,“之前听你说,你家那边吃的馒头和奈良明的完全不一样,我有点好奇,能尝尝吗?”

      “给,”林飞不假思索地敞开袋子让他拿,“你随便拿。不过我做的没那么好吃。我妈之前教了我面粉、老面和碱面的量,不过专门舀面粉的杯子还没寄过来,我估摸着放的,吃着感觉碱面放多了。”

      “谢谢,我要一个就够了。”林飞做的馒头足有他拳头那么大,一个就绰绰有余了。他把另一个还没拆开的饭团递给他,“这个给你,不然我也吃不下。”

      林飞听了他这话,自然明白了他的真实用意。他乐呵呵地道了谢,接过饭团。虞白做的饭团是长椭圆形的,外在平平无奇,内料都被包在糯米饭里。主料是咸咸的梅干菜,上面铺一层切碎的萝卜条和咸菜,再放上撕成长条的肉干,虾皮切碎了撒上,最后他习惯撒一点白糖提鲜。

      一口咬下去,咸香有味,林飞觉得吃着粢饭团,他那没滋没味儿的馒头就要被抛弃了。他就交互着吃,吃两口饭团,趁着嘴里味道没散就去啃馒头。这样一来,吃馒头的速度还加快了。

      虞白咬了一口偏黄的馒头,空口慢慢嚼,能吃出来他揉面揉得很好,很劲道,吃着有嚼劲,就是腮帮子有点累,一时半会还咽不下去。忽略碱面放多导致的微苦,其实还挺不错的,是和奈良明这边软塌塌的馒头不一样的风味。

      吃过了饭,两个人心满意足地躺在一片酢浆草下面。风经过,扰动三片心形的叶子,像扇叶切割光斑。听着吱啾的鸟鸣,虞白眼皮渐渐合上了,随即沉沉地入睡了。林飞倒是没有睡意,只是干躺着。就像上学时候,每次的夏季的午睡,他都睡不着的,总是偷偷睁眼发呆。

      看他睡得熟,林飞躺了会就跑附近又摘了些树莓。到了两三点的时候,太阳被云遮了,天色阴了,林子里起风了,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林飞叫醒了他,天气多变,他们也要准备回去了,这边还挺远的,得赶在天黑之前回村。

      走在下山的路上,天色暗得很快,豆娘、蜻蜓飞在低空,路旁有一列黑蚂蚁和他们同行。

      “我们得抓紧点,要下雨了。”林飞看天,有些担忧。他这是第一次来这,对附近也不熟悉,根据来时的走向,他们的村子应该是在西北方。林飞拿着地图研究,和虞白商量着能不能抄近道回去。

      “我以前跟着村里的白鸽大婶走过一条近道。”虞白说他知道一条近路,不过路不好走,“从山上这边抄近道回去,斜插着往前走就不会路过近藤村了。我上次跟着她是在之前的车站的前面两站那儿出去的。”

      两人商量了几句,便决定走近路。“走这边。”虞白信誓旦旦地领路。

      空气里水汽变重,周围高大的乔木、灌木、藤蔓都绿得很用力,要拧出绿油来。看看天,好像有瓢泼大雨在蓄力。两人抬头望,巨大的林子森森冷冷,在顶部好像要生出一场很重的水雾来。

      黏稠的风在森林里穿行,像一尾鱼。

      虞白说的“近道不好走”是大实话,他们拐出山路,改从不成型的草地小径走,两边的草叶刷刷地扫过衣服,四下望去,完全瞧不清远处长得什么样。

      林飞问他:“你对这边还有印象吗,这离车站还有多远?”

      “之前我来的时候,这边还不长这样。”虞白手拽着背篓袋子,往四周看,试图找到一些眼熟的标记,“现在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突然意识到,他忽略了很重要的因素——上次从这边走的时候,白鸽大婶拥有他没有的高空视野优势。

      “对不起,当初白鸽大婶带我走这边的时候,主要还是她时不时飞空中看路,我现在也找不到路了。”他又着急又愧疚。

      现在正是春季,森林里的变化太大,他们走的近道又不是常有人来往的正道。当初他记下的小径已经被疯长的草掩盖了痕迹。而他们又不像白鸽大婶那样能飞,很难跳出当下的环境。

      周围都是一片墨绿,茂密得看不清路,现在云压下来了,更加认得不真切。

      “抄近道是我们俩一块做的决定,你别自责,没事的。实在不行我们就当是在外露营了,我可是有丰富野外生存经验的,以前没少进行这方面的训练。”林飞安慰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别担心,我肯定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家。”

      虞白想起林飞确实是有这方面的经验,稍稍放松了些。

      “那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房屋建筑。”

      “行。往这边是吗?”虞白指着右边问道。

      “不,我们要往西北方走,应该是左边。”林飞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辨认了方位,两人继续前进。

      虞白觉得挺神奇的,没有了太阳,他是无法分清方位的。林飞这种是后天训练还是先天对方位很敏感?不过这会也没功夫问了,还是先走出这片林子要紧。

      空气里水汽在等待合适的凝结核,好像随时准备成雨倾盆而下。外套黏答答地扒在身上,很不好受。

      这里有一条干涸的山溪,河床现在成了长满苔藓的乱石堆,湿漉漉的苔藓软得能陷进去,走过成片的苔藓,遇见了一座桥。林飞先从侧面爬上桥,然后转身趴在地上接过虞白的背篓,再抓着虞白的小臂帮他上来。

      “谢谢。”艰难地被拔上来的虞白看他衣服、裤子正面都是泥,不免有点愧疚。

      “没事。”林飞扑扑胸口、裤上的湿土。

      不远处突然响起虞白欣喜的叫喊。

      “林飞,你快来。桥头这里有个土地庙!”有土地庙,说明离人家不远了。虞白拉开桥头柱上的藤蔓,仰头后退,仔细辨认,“一,线,桥。一线桥?”

      “怎么了?”林飞走过来。

      “一线桥,我好像听说过。南明镇东边的坡下镇好像是有这么一座桥。”虞白也不记得是哪听来的,隐约有些印象。

      “有桥了那基本方向是没错的,从桥这边下山应该就能出山了。”看到了土地庙和桥头的名字,林飞也就放心了,他们没走错。

      虞白也点点头。

      这间小小的土地庙,里面坐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石像。两人诚心地拜一拜,供上两个之前采摘的树莓。林飞在土地庙边上捡了两片像小船一样的紫玉兰花瓣,一片倒扣在自己头上,一片给虞白。

      “戴着吧,要下雨了。我们现在也不急着下山了,天眼看着就要黑了,先找个庇护所,明天再走吧。”

      夜里在野外行走是很危险的,更何况还有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合适的庇护所。

      沿着山路往下走,两边还是茂密的森林。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了,天慢慢黑了,风也大了起来,他们得抓紧时间找合适的地方,以便他们度过这个夜晚。

      林飞爬上树,掏出一支伸缩望远镜,想找找附近有没有民居,或者树洞、石洞、土坑之类的。不远处冒出一个尖顶,看着是有人家居住。

      两人穿过栀子花灌木丛形成的低矮甬道,头顶是横斜的枝干,碧绿的叶子和几个青色花苞。走出栀子花丛,就是林飞之前在树上看到的房子了。可惜这并不是什么民居,而是一家昆虫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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