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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那是个被烧 ...

  •   那是个被烧成漆黑色骨架的小小婴儿,嚎哭不止,惨叫声不绝入耳,郭妻缩在结界里,正对上那孩子空洞的双眼,不自觉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花期漫从空中落下,挥手散去满地火光,朝结界处走去。

      就当众人以为她要给这鬼婴最后一击时,她却负手停住了。

      她看着这一幕,只冷冷的问结界里的郭家三口:“这孩子与你家是什么关系?”

      郭巨不明所以,捂着伤口一个劲的哀叫,求仙姑救命。郭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趴到了结界边处,仔细去看那孩子。

      片刻,她泪如雨下,对着那孩子扑通一声,磕了个响头。

      “幺儿啊!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还在结界中的阿迟惊的忘了咒语,郭巨抱着郭母直往后缩,大叫:“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疯了!孩子都死了!都死了!”

      花期漫撤了结界,叫阿迟过来,那鬼婴被她重伤,已无害人之力。

      郭妻似疯了一般,结界消散的那一刻就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那瘦小干枯的骨架。

      眼泪掉到那鬼婴的脸上,他伸着手去够郭妻的脸,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其声如泣又如乐,尖锐又诡异。

      渐渐地,他的身体在慢慢崩裂,不一会儿,也化作一摊焦灰,散落在了郭妻的怀里。

      小小的农家院中,闻得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哀转久绝。天上雷鸣四响,暴雨倾盆而下,冲掉了一地的血迹,还有烧焦的骨灰。

      郭巨瘫软在地,一夕之间,白发满头。

      因着郭家住的偏远,又有雷雨掩盖,并无村民知晓此间事。

      花期漫带着阿迟坐在郭家的茅草屋里,给郭家人疗伤。

      期间,也听得了这个让人无语的故事。

      这郭巨,确实是个大孝子,将家中财物全部用来给母亲看病了,这么多年,郭母才能无恙。但是在郭妻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身无分文,又恰巧碰上年头不好,三个大人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小孩子了。

      第一个孩子,是被活活饿死的。郭巨夫妇,只能含泪埋了他。

      第二个孩子来时,体弱,娘胎里就带着病,又是给母亲治病,又是给孩子治病,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只能停了孩子的汤药,专心给母亲看病。

      第三个孩子,也是如此,还是个女孩,郭巨跟妻子说,农家人,养不起女儿,长大了也不能干活,算了吧,咱家没那个福气,将她溺死,埋在林间。

      第四个孩子,是一年前新得的,郭妻中年生子,又是个康健的男孩,原以为总能留住,可是养了半年多,郭巨还是将孩子活埋了,因为孩子日夜啼哭,郭母不能休息,身体日渐消瘦,郭妻不能下地干活,也不能照顾婆婆,这个孩子,真的是个累赘。

      就这样,四个孩子都被郭巨葬在了樱花树下,因是夭折,连名字都没有,更不必说立碑了,土坑一埋,也便事了。

      阿迟感叹道:“何必如此,既生了他们,又要杀了他们,哪怕是送人,丢掉,也能给他们一线生机。”

      郭巨蹲在墙角,喃喃道:“娃娃是我们生的,想咋处理就咋处理了呗,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花期漫冷哼一声:“当初没想这么多,如今有此劫难也不奇怪。”

      阿迟心里也难受,道:“小孩子可怜,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但看看这家简陋的茅房,甚至还在漏雨,一样像样的家具也无,也说不出重话来。

      他觉得在这里待着实在是难受,既已事毕,就想跟仙姑回家。

      花期漫施法让郭家人忘了她二人的模样,搂着阿迟就要离开,出了院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郭母昏迷,郭妻还沉浸在痛苦里,郭巨跪着在给他们磕头拜谢。

      她叹了口气,从头上取下金簪,一并身上的金饰,熔成金疙瘩,扔在了郭巨的面前,这才扬长离去。

      回了家,二人都淋了些雨,阿迟先跑去厨房煮了姜汤,再回房去洗澡更衣。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还没擦干的头发,就端着姜汤去敲花期漫的门。

      花期漫开门一看,呵,小家伙湿漉漉的,头发还黏在身上呢,赶紧拽了进来。

      她也刚换了衣服,还没束发,长发飘飘,是玫瑰花露的味道。

      取了毛巾,一把抱起阿迟放在凳子上,就给他擦头发。阿迟被揉的不行,直叫唤,叫花期漫先喝汤。

      花期漫轻笑一声,小家伙操心的命,妖怪怎么会生病。但心里还是挺暖的,皱着眉一口气喝了干净,又操起毛巾去揉小东西的头发。

      阿迟的头发乌黑油亮,硬硬的还有点扎手,花期漫觉得好玩,一开始是擦水,后来就是乱揉。

      阿迟忍了半天,觉得脑袋都要被揉成浆糊了,刚要再叫喊抗议,却透过毛巾,看到花期漫微微笑着的模样。

      脸红了红,没办法,只能继续忍着了。

      听说没有:“郭家从夭折的儿子土里,翻出了金块!”

      这成了镇子里最津津乐道的话题,茶馆为此编了不少版本,说是那郭巨因为孝敬母亲,上天垂怜,才赠金以酬。

      怎么又是上天垂怜,花期漫不咸不淡的哼笑一下,拂袖离去。

      才转过街角,就察觉不对,眉头一皱,心烦不已。

      日头尚早,本来还想再逛逛,如今有不速之客打扰,只能作罢。

      回了家,关上房门,洛尘溟已经端坐内堂,恭候多时了。

      此人看着年轻俊秀,一袭利索的黑袍,银丝绣花,华贵非凡,腰间有美玉,折扇轻轻扬,好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狭长的眼尾微微泛红,看人时颇有种天真无邪的味道。但其实年岁比花期漫大多了,是不折不扣的老家伙。

      一见来客是他,花期漫就头疼。

      这五行三界,还有谁不知道:九重天上随月卿,碧落黄泉洛尘溟。一个是仙界掌征伐的少君,一个是地府管刑罚的府君,专收冤魂恶鬼,力除邪魔妖孽。

      她们做妖精鬼怪的,简直就是在这两位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任谁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出现在家里,心情都不会太美妙的。

      花期漫只能抹了把脸,笑着上前行礼。

      洛尘溟很不客气,自己泡着茶坐在内院里细品,等花期漫礼行完了,这才像是刚瞧见似的装模作样道:“哎呦这是做什么,使不得,快起来。”

      花期漫忍气微笑:“君上言重了,小女见到君上,喜不自胜,真心实意的向您问安。”

      洛尘溟似笑非笑:“太客气了,等花姑过了龙门,就该我向您问安了。”

      “不过我怎么瞧着,花姑最近做妖不痛快,做人做的很舒服,嗯?”

      花期漫赶紧告罪,直呼不敢。

      洛尘溟冷哼一声,将茶盏扔到了桌上,发作道:“不敢,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天上还顶着雷呢,地上四处惹事,要么就痛痛快快的冲上去把雷劫渡了,从此四海八荒都得叫你一声姑姑,要么就给我回深山里藏好了,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妖。”

      花期漫无言以对,不敢辩解,垂着头乖乖被骂。

      洛尘溟见她那样子就来气,千年的蛟蛇,难得又修为干净,雷未必就能把她劈死了,渡个雷劫跟要把她抽筋扒皮一样,东躲西藏,太没出息!

      “你不是能耐的很吗?开地裂,引地火,烧鬼的时候那么痛快,现在怎么哑巴了?少在这给我装鹌鹑,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养个人类孩子在身边是什么意思?”

      花期漫叹气,就知道区区一个鬼婴,引不来这尊大神,但没办法,只能解释道:“君上容禀,您知道我受过一次雷劫,可天道认为我修为到了,劫数未到,这才散了雷云。那小孩的师傅是我的故人,我害他一生求仙问道不得缘法,是未解的因,他死后魂魄不宁,将这孩子托付于我,算是了我的果,待我陪这孩子走完一生,因果圆满,自然就能顺利度过此劫。”

      洛尘溟紧皱眉头,单手敲击着石桌,思忖道:“照你这意思,你还得陪人家在人间过个百八十年的?”

      花期漫抽了抽嘴角:“差不多吧......”

      洛尘溟有点烦躁,他不能去干涉人类生死,但看她花期漫做妖做人做的快活,心里就很不爽快。

      原因无他,如今天庭地府都太缺人手!

      千万年演变以来,神魔几近陨灭,如今只剩最后一位神君,管仙籍,批神格。麾下有七君,仙界掌因果缘法的司命,掌征伐礼乐的司战,管四时变化的司时,掌监管督查的司察;地府有三君,分管断案刑罚,生死轮回和看守镇压。

      如今神君不知何故消失了千年,弄得千年间一个飞升的仙都没有,他们七个手下的人只少不多,有个好歹连能替补上来的都没有,各个以一当百,累得吐血。

      好不容易等着个天道没劈死的花期漫,眼见成龙指日可待,既不用神君批神格,又骁勇善战法力高强,还没来得及盘算怎么安排她干活,现在又卡死在了什么因果未结上,迟迟不能上岗。

      洛尘溟那个气啊,人手不够,连去找神君都拨不出人,想想花期漫可以在人间逍遥快活百年,他们却要在天上地下累死累活,心里就难受。

      琢磨半晌,还是不能让花期漫这么好过,哪有领导累死累活加班,小弟开开心心度假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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