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雄虺

7、第六章 回宫

　　玉帝在凌霄殿里端端正正坐着，认认真真听青鸟跟他汇报人间的情况。
　　“陛下，说实话，”青鸟汇报完了，也认认真真扶了下眼镜，“我看到婉娈仙子出手了。”
　　玉帝：“啧，她不搞事就不错了。”
　　半晌，青鸟叹了口气道：“若不是……”
　　玉帝偏过头，冲他摆摆手：“还有其他事么？”
　　青鸟摇了摇头，朝玉帝作揖后退下了。

　　玉帝起身，向殿内走去。
　　“陛下？”一旁的仙娥一愣，跟了上去。
　　“你觉得婉娈仙子如何？”玉帝忽然问道。
　　小仙娥被问得一阵怔愣，好久才犹犹豫豫答道：“我不过区区仙娥，也不懂什么，陛下――”接着便说不出话来，额上冷汗直流。
　　玉帝苦笑一声：“何必如此紧张，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唉，你下去吧。”
　　小仙娥拧着眉小心翼翼退下了。

　　“慢着。”玉帝又叫道，“去无名宫，把阿鲛叫来”
　　小仙娥欠了欠身子：“是。”

　　田滕盯着那妖看了老半天，终于看出点东西来了：“你――你不是墓地的那群的头儿么？”
　　妖显然怔住了，看了一眼婉娈，而后答道：“是我，不知阁下是――”
　　田滕忽地手上翻出一个金印来，走过去狠狠盖了一印到那妖头上，道：“你也有今天！”
　　婉娈神色微微变了变。
　　那妖一脸茫然，正疑惑着呢忽然脑中一声雷响，接着头痛欲裂。
　　妖头疼得想要当场撞墙去世：“你……我……”
　　田滕看着那妖，对婉娈道：“就是这杂种，带了一群同类，闹得墓地那边天翻地覆。”
　　婉娈平静道：“你先前不是说‘估计是妖魔作祟’么？”
　　田滕：……
　　田滕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似是又想起什么来，顿时吓得一身冷汗：“其实……”
　　婉娈呵呵笑了一声，挥挥手去了那妖头上的金印：“你说。”

　　妖正抱着头满地打滚儿呢，突然头就不疼了，刚想抬眼去看怎么回事就听见婉娈那句“你说”，没反应过来还四下又瞧了瞧。
　　婉娈：“就是你，别看了。”
　　妖：“！”
　　妖喜出望外：“这位大人，我叫苇也，是――”
　　婉娈：“是个树精。你见过他么？”说罢指了指差点跪下去的田滕。
　　苇也细细看了看田滕，道：“大人，我之前并未见过此人……吧……”
　　婉娈皱眉。
　　苇也吓得一颤：“我不过是奉命带妖镇守墓地罢了，真没见过……”
　　婉娈道：“镇守？”
　　苇也点头：“是的。不许任何活人进入。我们真的是奉命行事啊。”
　　婉娈冷笑着，从田滕手里拿过金印，动手把苇也装进了金印里。
　　苇也：？？？

　　婉娈挥手给办公室下了一道结界，并伸手把田滕拉起来。
　　婉娈端起刚才田滕为她接的那杯水，轻轻抿了一口：“说吧。”
　　田滕理了理思绪，半晌才缓缓道：“我也去过墓地。”
　　婉娈：“嗯。”
　　田滕继续道：“因为死的人不对。有的有阳寿未尽就死了，还有的明明该死却还活着。”
　　婉娈打断了他：“那不该去地府么？”
　　田滕：“去过了。碰上新阎王刚刚上任，什么都不懂，黑白无常又出差不在。去了没一会儿就被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什么都没问到。”
　　婉娈蹙眉：“为什么不来找我？”
　　田滕苦笑：“我怎么找？”
　　婉娈愣了愣，忽然想起来这徒弟是放养的，自己什么联系方法都没留给田滕，也没给他弄一本天庭通行证啥的，确实没法找。
　　田滕：“后来我查出了点眉目，阴差阳错到墓地走了一趟。恰好碰到刚才那家伙带着一群他的同族手撕活人，我给拦住了。然后又被对方赶来支援的人制服了。”
　　婉娈蹙眉：“挨打了？”
　　田滕轻轻摇摇头：“倒没什么，没下重手。”
　　田滕顿了顿，继续道：“来的人估计没料到是我，直接过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人穿了一身黑衣，肤色黑青，脚上缠了铁链和镣铐。”
　　婉娈闭上双眼，道：“黑无常。”
　　田滕道：“我也这么想。他看到我似乎还吃了一惊，随后就对身边的妖耳语几句，然后向我施法――应当是让我失忆一类的法术，我用你给我的宝物挡住了，不至于失忆，但还是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躺在自己家里。再后来，我打算继续查时，就受到了上面的警告，查不下去了。”
　　婉娈不满道：“不是有我么？”
　　田滕再次苦笑：“对方说墓地那边是在实行天庭要务，你也管不得。还说……”

　　“不过婉娈的一条狗罢了，竟还当了真。”

　　听了小妖回来的禀报，大殿上坐着的人一甩红袍，嗤笑一声道。
　　“你觉得她能管多久？”身着红袍的那人看向一边坐着喝茶的黑衣人，问道。
　　范无救放下茶杯，道：“要不了多久玉帝就会召她回天庭。以她的性子，是不会管这些琐事的。”
　　“那可不一定。”
　　殿外又走进来一人，正是那日去孔雀仙子飞升宴的孔雀族少主。
　　“哦？”范无救瞥了他一眼。
　　那少主没理他，只是向殿上那穿红袍的人行礼，而后道：“找到那人了。”
　　红袍挑眉：“今日来的？”
　　少主摇头：“本该今日来墓地，然而出了变故，没来成。但我们的人已经确定是谁了。”
　　范无救问道：“那人现在在哪儿？”
　　少主看了他一眼，道：“城北十一中，初三2班。”
　　“乔松。”

　　婉娈听得一怔愣，手中的水杯掉了下去，水洒了一地。
　　“后来我没查了，也没法查。这次你来了，我就想着……”田滕道。
　　婉娈低着头想了会儿，屈指一点，地上的水杯和水立刻消失不见：“我知道了。”
　　说罢，翻出一本天庭通行证递给田滕：“这你留着。有这个可以上天庭。之后就是找不着我，也可以去找找玉帝啊杨戬啊，实在不行上花果山找那位大爷也可以。不至于一个人憋闷着受了苦还没处说去。”
　　田滕一惊，随即接下了通行证，道：“多谢……”
　　婉娈摆摆手：“好歹活着的就这么一个――半个――徒弟，总不能老让人欺负。先前是我失职，倒是辛苦你了。”
　　田滕被“活着的”三个字吓得一哆嗦。
　　婉娈踮起脚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怕什么，那是他们瞎掺和事情，惹了麻烦，我又恰好不爱管这些琐事罢了。不过就你现在这点能耐，能惹什么事。”
　　田滕：……
　　田滕拱了拱手：“借您吉言。”
　　婉娈又道：“我先前似乎给过你一些宝物，也别乱用。用那些东西，对付一般的――比如龙宫里那四位――就还可以；要是碰上有大神通的，比如那位斗战胜佛，就是做无用功了。尤其是孙悟空那样的，成了佛也不曾消停。”
　　田滕听得心惊――他老师怕不是对“一般”有什么误解。
　　婉娈解了结界，临走前又嘱咐道：“最近是非多，我估计在人间待不了多久，你注意安全。也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之后有空到无名宫来坐坐。”
　　田滕一愣：“待不了多久？”
　　婉娈笑了笑，道：“我不待在天庭，总有人不放心哪。”
　　田滕总觉得她像在交待遗言似的，仿佛之后再也不能见面。
　　等田滕反应过来要去送送时，婉娈已经没影儿了。

　　田滕长呼一口气，盯着黑夜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进了办公室。他把通行证放在办公桌上，翻来翻去仔细瞧着。
　　“现在天庭的东西都这么现代化啊。”
　　田滕咂咂嘴，道。
　　他翻开通行证打算再细细看看，里面突然就冒出一张令牌和一张纸条来，吓得田滕往后一退还以为婉娈想不开要清理门户。
　　田滕壮着胆子拿起纸条来，只见上边写着一行清秀的大字：
　　“顺便好生看着乔松，莫出差错。”
　　田滕：……
　　田滕收好纸条，又看了看一旁的令牌。令牌是木制的，一面刻了“无名”二字，另一面则十分粗糙地刻了四只动物一样的东西――依稀可见，似乎是四大神兽。田滕猜测到。那雕工烂得可以，就是不知有什么作用。

　　婉娈终于回了酒店。
　　兮兮一脸愁怨地看着她，道：“说好了不管呢。”
　　婉娈：“你希望我不管？”
　　兮兮撇嘴道：“倒也不是。你要真出手管管了，想必能震慑住不少人。”
　　婉娈耸肩道：“那不就得了？皆大欢喜。”
　　兮兮：“……”
　　兮兮：“刚才青鸟来了。陛下叫我们明天回天庭。”
　　婉娈：“哦。知道了。”
　　兮兮大惊：“那就这样回去了？这才几天？我还没玩够啊。”
　　婉娈沉默了一阵，道：“游戏打得差不多了，不好玩，自然该回去了。”
　　一旁的阿锦：“？？？”
　　这是扯到哪里去了？
　　兮兮叹气：“不还有很多事情……”
　　婉娈：“跟我有关系？”
　　兮兮翻了个白眼：“你又来这套，又来。”

　　奈何兮兮哭天喊地不愿意走，她们也在第二天启程回去了。

　　话说月姑从阎王殿出来后，就又上城北十一中找了胡小草。
　　“你爸，之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月姑跟胡小草一起在操场上走着。
　　胡小草一脸雾水：“奇怪？”
　　月姑：“比如运气特别好，每次碰上事故都能死里逃生。”
　　胡小草想了会儿，道：“那有。甚至有几次送到医院都断气送太平间了，还能活过来。所以这次他出事后，我还……唉，结果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月姑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如果之后，你见到了还活着的他――”
　　胡小草疑惑道：“有可能吗？”
　　月姑：“我说有可能你信吗？”
　　胡小草摇头：“不信――但如果那天那个姐姐说了，我就信。”
　　月姑：……

　　两人安安静静走了会儿，月姑突然问道：“婉娈――就是你叫的那个姐姐――今天来找过你么？”
　　胡小草点头道：“对，问了点事情，然后安慰我叫我别伤心。”
　　月姑：“她还会安慰人？”
　　胡小草：……
　　是不太会安慰，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要难过”就过去了。
　　胡小草：“阿姨你今天找我来干什么的到底？”
　　月姑淡淡道：“没什么，刚才去阎王殿翻了翻生死簿，就过来看看。”
　　胡小草：“！”
　　胡小草脸上写满了感叹号。
　　胡小草：“还真没拿我当外人哪。”
　　月姑挑眉：“你信？”
　　胡小草：“我信。那天那黑乌鸦说你是神。”
　　月姑：“你也信？”
　　胡小草：“你会飞，还会那啥――法术。还有那个姐姐，太厉害了。”
　　月姑：“信就信吧。也免得之后的事情难解释。”

　　下课铃声响起，一大波学生涌向了食堂。
　　胡小草忽然立住，指着前方大惊道：“那个姐姐，还有田校长！”
　　月姑抬眼去看时，恰巧看到那位贵公子温温柔柔冲学生笑着说了什么，然后学生们犯着花痴跑远了。
　　月姑：……
　　月姑喃喃道：“田小子在学校里一直这样子人模狗样的骗人小姑娘么？”
　　胡小草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于是道：“你说啥？我没听清楚。”
　　月姑嘴角一抽，违心道：“我说你们田校长真是一表人才啊。”个鬼。
　　胡小草：“是吧？我们也都这样觉得。年轻有为的帅哥，对人还特别温柔特别好。”
　　月姑：……
　　胡小草突然神采奕奕地看着月姑：“当然那个姐姐更牛逼。那么年轻就是田校长的老师，这才真正配得上‘年轻有为’。”
　　月姑：“小子你刚才不是还在信鬼神吗，这会子竟然还觉得婉娈年轻？”
　　胡小草掘强道：“长得好看就是小姐姐。”
　　月姑：……
　　真有道理。

　　婉娈从南天门出来后，就直接回了无名宫，任凭凌霄殿的侍从一路上千呼万唤、死拉硬拽也不去见玉帝。
　　站在无名宫宫门前等婉娈等人回来的阿鲛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脸皮直抽。
　　阿鲛好容易才在沧桑的皱纹间堆出一点笑意来，：“回来啦――这是干什么？”说着就看向了那跑得大汗淋漓的侍从。
　　婉娈正被侍从搞得烦，本想怼一句“你眼瞎瞧不见么”，抬眼一看发现是阿鲛瞬间老实了，规规矩矩道：“陛下派人来叫我去一趟凌霄殿呢。”
　　侍从抹了一把汗水，道：“仙子便随我去吧，就当体恤我罢。”
　　婉娈扭头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去，谁说不去了？这不是知道阿鲛婆婆在等我才回来看看么！竟这点眼力见儿也没有了！我要去，还怕这一时么！”
　　兮兮：……
　　我就看着你睁眼说瞎话。
　　侍从心里大喊冤枉，然而迫于婉娈面目凶狠恨不得上前剜他，也只好委委屈屈缩在一边不说话。
　　阿鲛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现在便看了，就赶紧过去吧，免得陛下等急了。”
　　婉娈向着阿鲛笑道：“婆婆不如同我一道过去？想来陛下也很想念婆婆吧。”
　　想个鬼，昨日才见过了。侍从心说。
　　婉娈向兮兮使了个眼色，兮兮立刻心领神会，道：“那我跟阿锦先进去啦，仙子跟婆婆早点回来哦。”
　　阿锦冲阿鲛欠了欠身子，跟着兮兮进宫去了。
　　阿鲛叹了口气：“罢了，便同你一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