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杏生南枝

2、一个转学生？ 我的石头呢

　　从此以后，你成了我计划里的一部分。——《不识》
　　临近期中考，最近作业布置的有点多，我看着班群里的信息，不自觉地搓了搓石头。
　　如果，我也像他们一样有随叫随到的朋友，那我的生活是不是会不一样？至少，我不会是一个人。
　　笔在指尖上转着，石头在指缝中搓着。光滑又冰凉的触感渗进我的皮肤，穿过血管进入大脑，原本焦虑的一切都平静下来。大脑空白，好像在待机。
　　困意袭来，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躺下前还不忘将笔帽盖上。划到了被褥就不好了，水费有点贵。
　　依稀间，我看见了个人影，在我倒下之前，那颗石头化成了一个人。
　　孙悟空？《西游记》也不是这么演的啊。

　　醒来后是第二天早晨，阳光刺着我的眼。
　　昨天睡觉的时候没拉窗帘，但是拉与没拉没有什么区别，这么个小破地方没有邻居没有邻栋没有邻区，每一户都是单独存在的。
　　它们像封闭起来的空间，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一生被困在里面，挣扎着逃出却被拴住的链子勒紧了喉，比天高的井口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我们祈祷着有见光之日，但又将目光放短，过好现在的日子而怅惘未来的日子，一辈子都在往下看，缓缓坠落，跌入地狱，无法逃离。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想知道，如果我继续活下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会不会有一个家庭，会不会有一户房子，会不会有好生活……
　　这些都是待解之谜，只要我活下去，我就能解开这些谜题。而这，也正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远处的船拉起了鸣，火车从轨道上行驶过，今天是周末，大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佑佑，出来吃饭了！”胡洋洋女士的铜锣嗓子穿透了并不牢固的水泥墙，传到客厅。大有震碎五层厚玻璃的气势。
　　她把粥端到了桌上，刚煮好的粥还冒着热气，里面掺着几天前吃剩的菜。
　　碗摆了三个，有客人？不能吧，这屋里三年没人来嘲笑过了。
　　“萧同学，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些包子和豆浆，你给挑挑吧。”
　　包子？豆浆？这么好的待遇？萧同学又是谁？
　　顺着门外看去，“萧同学”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姿挡住了大半光线。柔白的肌肤跟石头一样……等等，石头！
　　伸手往桌上摸索着去，没有石头。
　　我猛地想起，这人的身型，跟我之前晕倒时见到的模糊身影一模一样。
　　他抬头，撞上我的视线，他微笑，留下一个头脑颠倒，满面疑惑的我。
　　这可疑人物是从哪蹦出来的？？？

　　“今天咱班来了位新同学，希望大家能多带带他，不要排斥他，能和睦相处就更好了。来，介绍一下自己。”王莹将门外的人领了进来。
　　就剩半个学期了，现在转过来，不是人傻钱多就是钱多人傻。
　　一双长腿踏了进来，惹得班上一阵惊呼。
　　我傻了。
　　居然是那个姓萧的！
　　只见他的手从粉笔盒上拂过，随机挑了根幸运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萧乾”两个大字，又将幸运粉笔放了回去。
　　他对着我们笑笑，眼神落在我的位置。
　　王莹挤出尴尬的笑，没想到常面带笑容的男孩居然不爱说话：“啊哈哈，看来萧乾同学不太爱说话呢，那你先找个位置坐一下吧。下节课是英语，跟同桌看一本吧，新书明天才有。”
　　萧乾又伸手从大家面前拂过，随机选了个幸运座位——我的旁边。
　　“坐那？”
　　他点点头。
　　好吧，上级给王莹的任务是照顾好这个阴晴不定的小少爷，就顺着他吧。
　　“那好，江其森，你就坐在顾河桥旁边吧。”王莹指了指某个男生的位置，眼睛往钟上瞟。
　　下课铃声很给力地响了起来，我怕再这么下去，我坐的位置都要给他。
　　萧乾提着书包站立在我旁边的课桌上，歪头对我笑笑，他这是……打招呼？
　　我也对他笑笑。
　　他坐了下来，拿出笔盒，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塞了包零食在我抽屉里。
　　全班都炸了，他们好几年（并没有，夸张写法）没见过零食了，疯了似的扑向萧乾。
　　我举起双手，从人群中脱身。

　　早晨的阳光格外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个叫萧乾的明目张胆跟踪我。
　　“你……你刚来，我带你认认学校的各个地方吧。”说完这句话的我特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危险的事吗？
　　快拒绝快拒绝快拒绝，去跟别人说话吧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好啊。”他迈大脚步，从我身后走到了并肩，“先带我看看食堂吧。”
　　完了，现在食堂还没开，他不会是要在食堂里对我出手吧。
　　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反正在他身边待着就觉得会有危险。
　　嗯，这一定是因为他吃了比我的更丰盛的早餐。

　　“这里就是食堂，中午晚上各开一次。学校周围有开一些小卖铺，饿的话可以在晚自习出去买。”我带着萧乾在食堂逛了一圈，还没到饭点，食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带你去操场看看吧。”
　　“……嗯。”
　　七月的风带点凉意，虽然将要步入夏天，但春天的气息还未消散。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吹得凌乱。高傲的样子引了许多蜜蜂和蝴蝶驻足欣赏。
　　或许是我盯得太久，他对上我的眼睛，弯眼一笑。我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单纯，但这并不能打消我对他的敌意。
　　“这里是操……”
　　“李佑格。”
　　说到一半的话被角落里的人打断。
　　苏恒崎？他现在上体育课？
　　萧乾站在我身边，将我往身后拉了拉。
　　“新朋友？介绍一下？”很明显，苏恒崎已经盯上了他，原本就低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好冷。
　　不等我说话，萧乾出来一步：“萧乾，刚转来的，请多关照。”
　　“苏恒崎，李佑格的……朋友”
　　Excuse me？请问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白书包和那个红本子你还记得吗？
　　就当我以为他俩快要打起来时，不知从哪跳出了一位模样精致小巧的女生。
　　“好啊苏恒崎，你又打架！”女生拍了一下苏恒崎的肩，踮着脚将他往下拉了拉。
　　“疼疼疼！你属牛的啊力气这么大？！”
　　我站在原地，眼底带着震惊。看着这不可一世的苏恒崎被那个女生拎着走。
　　“不好意思啊同学，他从小脑子有点病，爱打架，我带回去治治。”女生很潇洒地挥挥手，消失在操场。
　　“走吧，下课了。”萧乾拉着我往回走。
　　等到满脑问号都不见的时候，午休已经开始了。
　　还在操场上的孩子进入狂奔状态，浪潮一样掀起一波又一波。
　　食堂里的女生见到猎物似的，萧乾一进门就“优雅”地冲过来，将我挤出去。
　　“诶，萧乾同学，你刚来，我教你怎么吃饭吧，不是，买饭吧！”女生们闪着光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他往我这望了一眼，继而转过头答应了。
　　这样也好，危机暂时解除……他这么大个男生，应该没什么事的吧。

　　“上课！”
　　“起立！老师好——”
　　……
　　课上了半节了，他还没回来。
　　不会真被某个不怀好意的人卖进窑子里了吧？他这面容，头牌也是绰绰有余。
　　“下课。”
　　一节课上完，他依旧没回来，光顾窑子客人估计都换了好几轮了。
　　“佑格，萧乾怎么还没回来？等会班会课你去找找吧。”班主任发话了，半个班的人都朝我这看，主要是看萧乾的位置。
　　行吧，谁叫我这么乐于助人呢。
　　我去操场找了找，下午上体育课的班级异常多，到处是人群。
　　萧乾的身材算高挑，背影都刻着“帅”字，挺好找的。
　　转了两圈都没看到人，心中的那个奇妙想法更加肯定。

　　“李佑格？”萧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出，可我现在是在……小树林。
　　他没事来小树林干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坨三叶草，头发上粘了几片树叶，眨眨眼对我笑。
　　不要说我的量词有问题，那三叶草确实是一坨的。
　　“我在……嗯……捉蝴蝶？”他窘迫地笑了几声，然后对我发出诚挚的邀请。“一起吗？”
　　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美丽的少女心？
　　“咱们学校，居然，有蝴蝶？”
　　萧乾愣了几下，拍掉手中的三叶草：“有……吧。”
　　我努力克制住了我的怜爱目光，嗯，这样看起来应该不会让他觉得我在为他的智商感到惋惜。
　　“班主任让我来找你，回班吧。”我伸手帮他拍掉了头上的几片树叶，然后发现他身后还有干掉的泥土印。
　　我看着他跳出树林，和身后的植物挥挥手，拉上拉链，跟在我身后。
　　那片泥土印又不见了，是我看错了？
　　总之，人是找到了，不过出现在这的原因还不知道，人家的隐私，还是别问了。

　　“报告。”回到班上，王莹正在给他们普及中考知识，边说边朝我这看了一眼。
　　“中考是不比高考轻松的啊，你们……诶，萧乾呢？”
　　转过头，他正在摆弄自己的拉链。我拽拽他的衣袖，将他拉过来点。
　　“在这。”
　　“老师。”萧乾一脸严肃，要不是他的指尖偷偷点了几下我的手，我也信了。
　　王英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们，点点头，让我们回座位。
　　他反手拉过我，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覆上我带着温热的手指。
　　这只手……这感觉很像石头啊。
　　冰凉的触感传递过来了一些安心，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他究竟，有什么秘密。

　　平淡又荒唐的一天过去，我依旧没找到我的石头。床下，柜子里，甚至连厨房我都翻了个遍。
　　萧乾坐在床边，吹了几下刚洗的头发。
　　是的，因为我家没别的床，所以我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和他睡一起。为什么说是一个月？
　　“哼。”我冷笑一声。这小白脸，还挺会蛊惑人心。
　　还记得这章开头吗？胡洋洋女士买了前所未有，仅此一次，令人震惊的豆浆和包子，而且是“一些”，不是“单个”。
　　要问这买早餐的钱是哪来的呢？萧乾给的。
　　他是这么说的，最近刚办理了转学手续，在班级名单上看到了我的名字，然后就想，哇！这个人一定非常有爱心！然后就来到了我家，付了每天伙食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总共一万。
　　对于他自己为什么没有房子住这个问题，他是这么回答的，他是从别的城市转来的，没有买房，父母让他借住在同学家。
　　不过单看这拿一万出来交费用的霸气样子，我不信他在这破烂不堪的小城市里买不到房。
　　“洗好了？过来睡觉。”我手撑在书桌上，斜靠书桌边缘。
　　“啊我，我作业还没写完。”萧乾放下电吹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要说电吹风又是哪来的呢？萧乾买的。
　　上完自习课回家的路上，萧乾问：“这里有超市吗？”
　　我指了指旁边店名颜色搞得五彩缤纷的超市：“在那。”
　　然后我就经历了一次，这十六年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十分奇幻的超市大采购。
　　我看着他把半个超市买空，好吧这么说有点夸张，但至少是每个类型都来了一件。如果他能够抽空回头看看我，那他绝对会迷失在我半带震惊半带无语还有溢出来的疑惑的眼神里。
　　想到这些，我压下想跟他一决高下的冲动，摆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问他：“刚才那一整节自习课你干什么了？”
　　或许是刚洗完澡的原因，他身上挂了几滴水珠，穿着短T的身材若隐若现。
　　他的神情跟早上一点都不一样了。早上的他称得上是霸道总裁，现在的他就是一窑子头牌，楚楚可怜的脸跟霸气沾不上一点边。
　　萧乾顶着这副楚楚可怜的脸，眼睛往绞着的手上看：“我刚来，还不太会做……”说完，又抬眼看向我，咬咬唇。
　　这人是从哪学来的这么小白莲花的动作？？？
　　我思考片刻，今天的作业也不会太难啊，多是些基础的。
　　“你拿来，我看看。”
　　他把床边的书包拖过来，然后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子。
　　“你这，这么多都没写？”
　　期待的目光朝我这里看来，他眨眨眼，是或不是不言而喻。
　　于是乎，在这个奇妙的一天中，这个奇幻的夜晚里，我给这个突如其来，来者不善，善不出什么成语了的人讲了几个小时的题。
　　体验感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