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Algorithm

1、结束

　　成枫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账号自|杀，轻轻吸了一口气。
　　该结束了。
　　他点了一下那个图标，网站弹出了自动提示:“您确定要注销账号吗？”
　　成枫吐出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却还是点击了那个“确定”。
　　“账号已注销。”
　　结束了。
　　七年……就这样吧。
　　也不算很长。
　　他把杯子放在电脑桌上，拉开窗帘看了一眼下面车水马龙的世界，又像是被阳光和人声刺伤一样猛地闭了眼关了窗。
　　成枫脸很白净，没有胡子，看上去还算体面。他看着还很年轻，却不知为何显得很颓废，他眼睛下茶色的黑眼圈重得骇人，让人觉得他就快要猝死了。
　　成枫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七年真的不长。
　　至少从他的主观情感而言，这并不算是很长的时间。
　　手机亮了起来，成枫扫了一眼备注，不想动，没接。
　　他把窗开了条缝，把手支出去点烟，抽了两口又不适应那个味道，剧烈咳嗽起来。
　　手机屏幕灭了。
　　又锲而不舍地继续亮了起来。
　　成枫把烟按息在窗台上，叼着烟嘴漫无边际地想:这么多年，这家伙胡搅蛮缠的能力倒是一点都没有退化。
　　他划开了手机屏幕:“喂？”
　　“还活着吗？”
　　“跟你打电话的是鬼吗？”成枫没好气地把烟嘴吐掉，再次被烟味呛得咳了几声，不得不打开窗户通风:“我看着……噢你看不到。我听着像是快死的样子吗？”
　　“我觉得你很像。”
　　“……那你开心就好。”成枫挥了挥眼前的空气:“找我有事？”
　　“没事。”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似乎放了心:“以后打算干什么？还打算读书吗？”
　　“以后？”成枫哼笑一声，模糊得像是嘲讽。他把灭掉的烟当作笔转了几圈，中指老茧磕了一下烟嘴，那玩意很不给面子地晃了两下，掉了下来:“读书？再说吧，导师都没了谁带我这个丧门星。或许......去走走吧？”
　　“我这么大好年华的，不去走走太可惜了。”成枫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调笑道:“说不定能转角遇到爱呢？”
　　“……也成，反正你有钱。”
　　成枫看向了晦暗的天花板，平静地问道:“潮生，这么多年了……你不会就只是单纯的想问我以后干什么吧？”
　　尹潮生沉默。
　　成枫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眼睛，他很累，连他本人都很清晰地知晓自己状态极差——连保持基本的思考都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一样滞塞，他快睁不开眼睛了，但他并不想去睡觉。
　　尹潮生还是沉默。
　　成枫并不想在自己思维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和一个智商不弱于自己的人聊天——尤其是尹潮生这种对于心理暗示颇为精通的，他不喜欢被别人牵着思维走，也不喜欢自己的行为每一次都能被准确地预料。
　　可是他也不想挂电话，在贼墨迹的尹某人结束沉默之前，随意挂电话是不绅士的行为。
　　尹潮生终于说话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讲话。”
　　“噢，那谢谢夸奖。”成枫把电脑关了，他虽然不近视，但看久了眼睛不太舒服:“所以到底想干什么？”
　　成枫把手机拿开，掩着麦克风打了个哈欠。
　　他真的很困……
　　啊，尹潮生好烦。
　　想挂电话，想挂电话。
　　“我有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想在国内走走。”尹潮生终于说话了:“但他可能不太会说中文，你英语水平还不错，最近又闲，何不帮个忙呢？”
　　“……”成枫举着手机发出了灵魂质问:“他的导航和翻译软件是挂了还是咋的？非得请一个专属导游？”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去的话明天过来一趟。”尹潮生慢悠悠地道:“我本人很支持你放松一下，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某德地图和市面上那些翻译软件的德行，你不是要去浪吗？带一个人还能缺胳膊少腿了？不过你最好还是来做一下评估。你知道的。”
　　“毕竟这种事情太容易造成心理创伤，”尹潮生从柜子里抽了一个文件袋:“你也不希望自己最后连出门都是种折磨吧？”
　　文件袋上写名字和事件的地方像是被墨水泼了，惨惨淡淡的被红墨水糊了一整个袋子，尹潮生按着文件袋右下角的几个略有点掉色的公章，等着那边的回应。
　　“好吧。”成枫的不情愿几乎从手机里溢出来，尹潮生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明天我没课，你可以中午再来找我——如果我没去干饭的话。”
　　电话里传来一声挂断段话的提示，应该是成枫终于没耐住尹潮生的唠叨，忍无可忍地挂了。
　　“……”

　　尹潮生放下手机。
　　有学生敲他办公室的门，来问他问题。临走时好奇地盯着他的屏幕看，似乎是在好奇这位年轻的讲师为什么会对这种小说感兴趣。
　　尹潮生并不管别人的想法，让学生把门带上，抬手刷新了一下网页。
　　有一本小说封面灰了下去，和它那个自杀了的主人一起销毁在代码的洪流之中。
　　尹潮生握着鼠标的手毫无动静，他敛下眉眼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小说网站。
　　他沉默了一会，把这个网站从他的网页收藏夹里踢了出去。
　　是的，都过去了。
　　尹潮生靠在转椅上，疲惫地想，成枫，我可不希望你再被卷入这样的风云之中了。
　　如果一个人连好好休息的权利都没有，那他再功成名就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手机又亮起来，貌似是个跨国的电话，尹潮生由着铃声响，瘫了一会才说:“莲池，打开扬声器。”
　　“你好。”
　　“Hi.”电话那边的人说：“亲爱的尹先生。”
　　“Eude.”尹潮生叹息一声，说：“你的项目怎么样了？”
　　“感谢关心，差不多了。”Eude轻笑了一声：“找我有什么事呢？”
　　“这么确定我一定找你有事？Eude，这电话可不是我要打的。”
　　“你们华国人说的，哦，抱歉，我也有华国血统，我该说我们。”他说：“无利不起早？是吗？尹，你也不是会找我闲话的人。”
　　“好吧......”尹潮生揉了揉太阳穴，道：“Eude博士，有兴趣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