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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8 萧平旌的身 ...

  •   萧平旌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短短数日就已如常可下地行走,初雪过后,空气清新,瘟疫也被这场新雪盖了过去,重创的金陵城渐渐又显现出该有的繁荣来,他坐在窗前,看万里无际的白,心思随着放空。

      “平旌,惠王传书,燕北内斗不断,为一己私利,主战的亲王与大渝建立了秘密盟约,同意开放阴山缺口让其大军进入燕梁边境,战乱将起,你我都要早日赶去边防。”萧平章快速进门,手里捏着军机要事,“平旌,此事非同小可,你病体初愈理应呆在府中,可是甘州一防大哥守得住,但是父王毕竟老了,还需你费心。”

      “大哥,你说什么呐,国之将战,我岂能在金陵安心?”萧平旌拿过书信来细细看了看,紧紧皱了眉头。

      “还有一事。”萧平章凝重之色尽显,“你病着不知朝中风向,此番瘟疫过后,皇上深感年迈,觉得太子应试着当国,这几日要扶太子登基了。”

      “太子登基?”萧平旌大病一场,还真少了几分急燥,认真推敲了良久才道,“是因为安之那封信吧?太子年幼,皇后又……,他怕若自己有一天……,元时受皇后挑唆,酿成大错。”

      当年夜秦瘟疫突发,并没有找到遏制之法,梁武帝无奈之下只好封锁夜秦到大梁的所有路线,以防疫民流窜,瘟疫传到大梁,皇后对濮阳缨这个上师言听计从,后者经查就是夜秦遗孤夜凌子,认为是大梁断了夜秦生路,把一腔仇恨都发在了大梁身上,霜骨之毒俱是他的手笔,瘟疫之毒也是他命人放在水源,以示什么太子避祸之形——贸然学安之说一句,皇后真的蠢到家了,听术士之言,信什么虚无飘渺的占卜。

      萧平章闻言呆了一呆:“平旌,你长大了。”

      萧平旌惭愧,生死真的是长大最好的阶梯,他晃晃马尾:“我等武将,不该管这么多,前线才是归属,何时动身?”

      “就这几日。”萧平章打量一番,见他确实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心中欢喜。

      范闲由远而来,金朱色大氅在雪中拖行富贵非常,他抿着唇,苍白的脸被这好看的红似是敷上了层粉,无端端让人想到初见的那件红色嫁衣。

      萧平旌站起来往暖阁里添了些炭,屋外寒冷,这几天范闲不知道是不是劳心太过,霸道真气又有复发的迹象,总觉得气息不稳虚弱了些。

      “长林侯。”范闲进门对萧平章行了个礼,然后侧过身对萧平旌也点头道,“长林王。”

      仅仅是改了称呼,说出来却满是陌生和生分,萧家兄弟二人纷纷惊讶,这样循规蹈矩的范闲他们甚少见到过,看他蔫哒哒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来。

      这时范闲身后缓缓走近一个老人,他步伐矫健,行路沉稳,气定神闲双目微阖微微低头:“三皇子这段时间叨扰长林府了。”

      萧平旌头皮一炸,这位老者竟是从南庆而来,惊慌地看了一眼范闲:“你要走?”

      范闲低眉不答,浅淡的唇只紧紧闭着,不发一言丧气地点了点头。

      萧平旌知他必定不愿意,看这老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按住七上八下的乱跳的心,彬彬有礼道:“梁庆和亲,两国交好,安之若要回去省亲,长林府也理应准备一番,从长计议。”

      洪四庠始终阖着眼,脚尖一点,只见从他的鞋靴与地板接触之处,细小的咔咔声蔓延,一点一点蛛裂开来,裂缝伸展至数十丈竟然还未停歇,直到细痕陷入墙根,爬上墙面,眼看就要摇摇欲坠轰然倒塌。

      范闲忙叫起来:“洪公公,洪大师!您老别来一趟就拆家啊!”

      洪四庠沉声道:“三皇子,你是个聪明人。”

      范闲识时务连连点头,高声叠起来喊:“走走走走走走走!”

      萧平旌与兄长相觑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他们看范闲就知大梁与南庆相差甚远,却没想到遥远到这个地步,在绝对武力之下,任何虚以委蛇都是扯淡!

      “安之不能走!”萧平旌无法,只能一把抓住范闲,“我不许!”他从未感觉到自己是如此弱小,就连语言都是苍白的无力的,在这位老者面前不堪一击。

      洪四庠精光四射的三角眼如蛇般盯着他们相握的手,突然笑了,他身形干瘦,一张脸也是形容枯槁,看上去极为阴森:“陛下有旨意。”

      范闲一怔:“你干嘛不早说?”

      洪四庠从袖子里掏出一轴圣旨来,念道:“三皇子李承闲阻和亲,乱朝纲,潜逃于梁,大逆不道。”他顿了顿,对着一直翻看他袖子里研究怎么能装得下这么长卷轴的范闲继续道,“朕念其聪慧明达,特赐南庆特使身份,前往大渝,商两国贸易之事,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他极浅地笑着收起黄轴:“三皇子,陛下要我转告您,咱们也玩够了,去一趟大渝装装样子,就回去。”

      范闲摸摸头发,轻哼一声:“谁是李承闲?最讨厌别人叫我三皇子!”

      洪四庠从善如流:“范大人,见好就收。”

      “洪公公,我一直不明白,陛下到底想要什么?就为了玩儿我?我在他嘴边撸了多少胡须了,他都不以为意,在想什么呐!”

      洪四庠低头,皇家之事不是他能讨论,此次出海也是奉旨而来,早就听说新宠的三皇子口无遮拦,现在算是领教了,庆帝对范闲的特殊之处,这不仅仅范闲不明白,就连南庆朝堂上下,也没一个懂的。

      范闲知道问不出答案,对紧张万分的萧平旌道:“皮筋,大梁朝中鼠目寸光,只道长林府功高盖主,却看不到海外之国雄踞一方,比之国力相差甚远,若还内斗外患,有亡国之危。”他叹息一声,“我若在这里,迟早会兵戈相见。”

      还欲说些什么,洪四庠在那里出声:“范大人,该走了。”

      范闲无奈,只好拍拍萧平旌的前胸,一咬牙扭头就走。

      “安之!”萧平旌满心的凄凉快要溢出来,恨自己无能,在琅琊阁学艺颇久,觉得身手尚可就沾沾自喜,仔细想来,一路安枕无忧,全是因为大哥和父王在背后打点,自己做了什么?天真的以为一纸和亲就能够束住安之……

      萧平章不知如何安慰他,范闲离开实在是太突然,即便是自己也恍若于梦,只低声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梁竟孱弱至此!”

      在强者面前,竟然连话都插不上一句,这大大刷新了萧平章和萧平旌的认知,长林是权贵之府,虽不专横独断,但也跟说一不二差不多了,从来没觉得这么灰溜溜过。

      雪又在下了。

      却再没有一双手把它拢起来砸人了,屋子里配套的药杵,挂在墙上的木雕,甚至是桌上亲手做的香笼,似都还留着主人的余温,萧平旌按住微风掀起的案上乱七八糟的涂鸦,终是一滴泪从眼角落下,范闲离去得太快,快得他至今还未接受。

      相思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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