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疯第四回合 御赐之物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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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翎自己倒觉得自己还没凶残到要把人开膛破肚的程度，他最多就只是想捅个口子，然后方便用筷子夹咸鱼送进去。
这世上简直没有比他更仁慈的帝王了。
自己饭都不吃，就先顾着手下。
可手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这要是能被推拒了，季翎还当个毛线的皇帝。
一边道：“懂不懂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一边拿着银筷子就捅了过去。
这会儿戎方正腹部淌血地倒在地上，看向季翎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份恐惧甚至不是恐惧于自己被捅伤，而是他当下正眼睁睁看着，那脸上仍带着稚嫩气息的少年帝王，正面露微笑，用沾血的银筷夹了一条腥臭咸鱼。
季翎一边向他走去，一边用轻柔的语气说：“戎公公，你怎么不吃呢？”
“早膳可是要认真对待的，否则接下来的一天劳碌，又怎么能撑得下去。”
戎方不觉得自己会劳碌，御前太监的身份，使得他根本不用做体力活，是以他的注意力本能关注在了如何撑下去上。
这也让他不自觉去联想，季翎又会做出怎样的疯狂举动。
戎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直面一切的他，此刻有多么惶恐，旁人不得而知。但殿内其他品级较低的太监们，却都已经腿软得跪倒在地。
其中一个试图爬起来扶戎方，像是想要带人跑路，但半天都没能直起腰。
至于戎方所期待的、会有太监逃出去请干爹来的发展，更是只在梦中。
“朕都亲手喂了，你竟然还不吃……”季翎夹着鱼走到戎方面前，面色从柔和带笑，转眼间就变成暴怒雷霆，“果真是把你养肥了胆，敢在朕的面前恃宠而骄！”
戎方快要疯了。
那真的是想要亲手给他喂饭吗？可为什么那鱼指向的方向却是他的腹部……
御前太监几乎不受控制地去设想，季翎所谓的亲手喂，本质就是在期待他这位宫仆主动撕裂开自己的伤口，一边嘴上念着“谢主隆恩”，一边脸上还要挂着讨好的笑，将伤口迎向那条散发着腥臭腐味的咸鱼。
他胃里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呕出了一大口血。
季翎顿时嫌弃地倒退几步。
可别染脏了他这身衣裳。
“看样子今天戎公公胃口不是很好啊。”
皇帝口中胃口不是很好的人，没控制住，又吐了一大口血。
季翎无趣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半洒的白粥仍放在原位，季翎冷淡地冲着远处跪了一地的宫人说：“太后一大把年纪懂什么？朕要为北境百姓造福，饭都吃不饱，如何才能做实事。”
“去上符合制式的饭菜来，要是还不够帝王标准，我看你们这群不懂谁才是主子的奴才，也没必要留着肩膀上的那玩意儿了。”
说罢后，更是高声喝斥：“还不快去换膳！”
等跪下的宫人消失一半，季翎才看起来像是消了些怒。
但这会儿凝晖宫的氛围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旁倒在地上的戎方已经快要昏迷。
其他的小太监们更一副死了亲爹的样子。
不过眼前情况和他们死了亲爹也没什么区别。
所有太监都受太监总管夏侯全管控，总管的干儿子被皇帝捅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亲眼看见这事发生的小太监们都落不到好。
宫里这种地方，死几个小太监，再简单不过。
而夏侯全也向来不怕没人来当太监。
季夏国近几年国力渐衰，天灾人祸皆有，活不下去、渴望求活的人，自会来宫里搏一搏前程。
人多的是。
几个小太监已经快要绝望。
季翎却毫不在乎：“跪着干什么？一群没眼色的东西。”
“把夏侯全喊过来，朕倒要看看，他精心培养的义子，连朕亲自赐下的御膳都不愿意吃，又是个什么道理。”
一群觉得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小太监们，苦着脸走了。
没过多久，一身御赐深紫色绸缎、袍服上绣着蟒纹的太监总管夏侯全，半佝偻着背，踏进了凝晖宫。
他鬓角隐见斑白，身形佝偻；但佝偻只是往年躬身伺候先帝留下的外形，并非老弱，抬眼看过来时，眼锋极其锐利。
一打眼季翎就知道，这是个难对付的。
不过季翎也不需要对付。
现在是夏侯全该思考要怎么样应对他。
夏侯全入殿后，衣袍下摆一撩，整个人便跪在了地上，额头贴地。他动作间看起来不仅没有不满，甚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请罪：
“老奴管教不严，致戎方御前失仪，冲撞了陛下，特来请罪。”
季翎按理该顺势要他说如何治戎方的罪，这既能叫夏侯全主动舍了义子、好熄他怒火，又能顺带也给这位太监总管紧紧皮。
但他忽然觉得，这么做还是闹得太小。
都开始发疯了，还玩什么小打小闹？
要整就整个大的。
“失仪之事，朕已有决断，又何需要你请罪。”
“全公公伺候父皇多年，又怎不知，朕向来随了父皇，心性仁善。”
夏侯全跪伏的动作微顿，他快速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戎方，随后又敛了眉眼。
这会儿他还觉得季翎只是脸皮厚。
可之后的话却让他头皮发麻。
“父皇最忌后宫干政，太后就算成了太后，也仍属后宫中人。今日议政的事，想来你也听说了，这满朝文武，当真是没一个把朕放在眼里。这也就罢了，没想到今日早膳，太后竟以这等借口折辱于我……”
连“我”字都出来了。
这明显拉近关系的语调，让夏侯全顿感不妙。
“陛下，戎方殿前失仪，奴才还是先将他送往诏狱……”
诏狱对于别人来说是地狱，但对于身怀权势的太监总管来说，却堪比老家。
戎方进去可不见得会受苦。
这也是夏侯全的后手。
当下这位总管还想着，随便说点理由，全了季翎的面子，再送点好吃好喝的东西伺候着，事也就算平了。
最多他事后训斥戎方几句愚蠢。
就算太后下命，也大可口头回复确如太后所愿那般对待帝王，但私下该精细着伺候时，也得精细着，哪能真让季翎堂堂帝王连吃喝都不顺心。
夏侯全顺着以往习惯想，将心里那一瞬间的不妙念头压了下去。
他想得美，可季翎却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上一秒还能温柔推心置腹的帝王，下一秒脸色就如同淬了寒霜：“让你说话了吗？”
接着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又密集，接连不断：“朕和全伴伴关系好，对你最是信任不过，想来你也知道，太后此举明显是故意打压于我，若我认了，岂不愧对父皇多年教导！”
夏侯全额角青筋一跳，先帝死的时候，眼前人也才只有八岁，那会儿还住在皇子所，一年到头也就中秋和除夕得见先帝，还教导……
不妙感知也果然在之后应验。
“父皇忌讳什么，你心知肚明。朕刚下朝，太后就知道前朝事务，你说这宫里太后的耳目得有多少？”
弄死戎方算什么？
今儿季翎就非得让夏侯全去撕太后。
虽然知道皇帝这种万众瞩目的人，注定会掠夺别人视线，但掠夺是主动的，被监视却是被动的。
季翎绝不接受自己被动应付一切。
夏侯全伏在地上：“老奴不知陛下所指。”
“装什么？你掌内廷人事，御前传旨，批红掌印，东厂诏狱，就连内库财权、外廷通传，都被你把控着。这宫里的上上下下，哪个人不是你安排的？这会儿你告诉朕，你不知道朕在说什么？”
“装傻可以，欺君可是大罪。”
季翎也懒得跟夏侯全绕。
他是皇帝，只有别人去揣测圣意的份，可用不着他来管底下人会怎么想。
“你若不做，那也行，明年今天就是戎方忌日。朕尚且年少，御赐之物不被珍惜，一时火气上涌，失手杀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奴才而已，说杀也就杀了。
“戎方死了，你大不了再收几个义子。可全伴伴，朕今日砸了户部侍郎，捅了御前太监，你猜朕明日会不会一时兴起，把太监总管也给砍了？”
季翎意味深长道：“僭越之徒，不敬君主者，可不得活。”
夏侯全嘴里那句“若是老奴做不到呢”的试探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少年帝王的种种表现，已经超越了他的所有猜想。
合格的帝王，会用权势地位来拿捏使用他。可疯子却完全不必在乎这些。他不讲规矩，也不管流程。只想着——
说杀就杀！
……
先帝难不成给季翎留了什么底牌？
夏侯全犹记得，季翎过往向来讨好倚重他，往常他若跪地行礼，必被少年帝王快速双手扶起。可今日，戎方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他也不得不去面对与太后敌对的局面……
夏侯全眸色越发深邃。
但无论他想了些什么，最后也都只能听从吩咐。
“奴才遵命。”
“嘻嘻。”季翎笑了。
过后更是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还不快去叫人催膳，敢饿着朕，十条命都不够你偿。”
……
他到底在依仗什么，还是单纯发疯？
是傀儡已不被掌控，还是……
早已跳出困局？
夏侯全不知晓也猜不到，只得让几个小太监将戎方抬走，剩下的则是不消片刻，就将戎方留下的血污清理得一干二净。
殿中龙涎香蔓延，季翎吃着符合帝王标准的膳食，夏侯全亲自上前侍候、布菜观察。
但他也只能看见，季翎对美味佳肴的满意神色。
再不像过往，一旦他提及上前伺候，少年便面露惶恐，一再说什么：“全伴伴，不可。”
少帝总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尊贵，也不配皇位。
夏侯全曾也觉得，少帝是如此不堪，远不及他精挑细选的义子。
而如今，他的义子却被少帝亲自吩咐：“一个奴才可配不上用太医，敢请太医前来，朕便亲自灌他鸩酒。”
“能熬过去就熬，熬不过去，也是他命数该尽。”
那咸鱼最后还是被喂给了戎方。
日头高照，夏侯全走出凝晖宫时，却觉不出半分暖意。
……
宫外。
戎方之事，事发突然。谨王季冠川得知后，到底还是放下了汤勺。
无论季翎是真疯还是假疯，季冠川都不许他脱离掌控。
谨王府的车驾，车轮碾上御道，直逼丹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疯第四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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