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缘情殇》古琳儿

32、第三十一章 帝王深情 （中）

　　与此同时，天朝皇宫……

　　天帝的寝宫大殿外，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一大群皇宫侍卫、御医和朝廷重臣，寝宫内，皇后、静妃等后宫妃嫔无一不是满面愁色，甚至有年轻的妃嫔隐忍不住，当场就低声啜泣哽咽起来。

　　太医正在御榻前诊断天帝的病情，天帝静静躺在龙榻上，面色浮肿、苍白如纸，印堂间透出暗黄的颜色，任凭皇后如何呼唤，依旧昏迷不醒，静妃一面关注着天帝的神情，一双眼睛却不住向殿外打量。

　　“皇上有旨，宣四殿下、上官宇硕觐见——”一声尖细的宣召打破了大殿的那份凄寂。

　　凌奕辰一得到讯息便急急赶来见驾，且神色颇为凝重。

　　听二重宫门外传来内侍的传报声道：“四殿下见驾——”凌奕辰表情肃重缓步而入，身后两名护驾内侍低眉垂首，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他径直走进玉龙殿 ，看着龙榻上奄奄一息的天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隐隐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他将心中的猜忌掩藏的很好，丝毫没有在面上显露出来。

　　“灏儿……咳咳……”天帝勉强支起身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皇后在一旁既焦急又心疼地帮天帝拍背顺气。

　　“儿臣在，父皇，您龙体要紧。”

　　天帝摇了摇头，示意他等待自己的下文。

　　“朕命不久矣，但是有一事必须让你知道。”

　　凌奕辰心中早有定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如果情报无误，那么父皇该是要告诉自己那个困扰多年的谜团了。

　　“十九年前，在翎渊阁发生了一件弑兄夺位的事变……而那位领军的皇子，就是朕。被袭的太子，就是你的生父——我的亲皇兄……你母亲本是水雾国的长清公主……清儿，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天帝垂下眼睑，静默了会儿，继续道：“从她踏入重午门的那刻起，朕就知道，此生只求能与之相伴。但是，但是她是作为和亲公主嫁与皇兄的，是朕未来的嫂嫂，这叫朕情以何堪哪……原以为只要得到了那个位子就能够与清儿在一起，可是朕错了……朕不该拆散他们的，是朕太自私了……咳咳……”说道动情处，天帝又猛咳起来，仿佛那些话已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皇后心里一慌，连忙握住天帝的手，眼中早已迷蒙起一层水雾，似是喃喃自语：“我含辛茹苦这些年，却还是竹篮打水，竟在帮着玉姐姐照顾孩子，呵呵……你们瞒得我好苦——这一生，你都忘不了那个女子，即使她从来没有爱过你，你还是全心全意地付出……我，我日日在你身边，却不及一个身处异世的女子……”

　　原来十九年前，天帝曾是天朝的三皇子，心中对太子妃长清公主暗慕已久。本以为是两情相悦，殊不知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日，太子在翎渊阁设宴，向来内敛的三皇子应邀出席，太子自然不知翎渊阁外早已重兵把守，事变一触即发，而他平日最为关爱的三弟，就是事变的主事者。恰逢这日晚宴，现今的皇后和清妃同时临盆，皇后产下龙凤胎，那不幸的皇子一出生就已夭折。来人向三皇子禀报实情，当时翎渊阁内已血流成河，太子中箭身亡，清妃也诞下一子。念心中对长清的莫名情愫，三皇子派上官宇硕将二位皇子掉包，意在保全清妃和皇兄唯一的子嗣。次日，太子妃饮鸩自刎，三皇子与宇硕言约将这个秘密隐藏于世。

　　天帝回以他一个属于夫妻间特有的笑：“是朕辜负了你，这些年，苦了皇后了……”仿佛是临终的告别。

　　凤泪落于锦被，滴滴似血，皇后心里惊惶，不住地瑟抖，头上的金步摇也跟着微微颤动。

　　天帝释然一笑，转而面向上官宇硕，道：“宇硕，灏儿的事就拜托你了。”又对凌奕辰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难以言喻的字：“灏儿，你会恨我吗?”一度威严的天帝，此时更像个风烛残年的孤家寡人，显得如此羸弱无助，这一刻，他只期待能获得这位自己养育19年的亲侄儿的谅解。但弑父之仇，失母之恨不共戴天，任谁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肇事者吧，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去奢求那份谅解呢？

　　凌奕辰面无表情，一双黑眸静如止水，双手紧紧握拳并未作答，忽然他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丝残忍。早得知亲母与水雾国定有牵连，未曾想竟是水雾国的公主，而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独存于世的却是平日和蔼可亲，自己一向至尊至敬的父皇。那么，奔雷逐云对自己的驯服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都能一一解释清楚了。原来自己身上还流淌水雾国的血，假如要水雾国归属天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翎渊阁事变残害了太子府内几千余条人命，自己的生父生母亦无所幸免，自己真的能释怀吗？

　　殷红的鲜血落地，天帝再无力洞察这个困扰他近20载的世界，缓缓闭上眼睛。

　　凌奕辰仿佛如梦初醒般，这才意识到，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终于一字一句道：“我、原、谅、你，为母妃，也为天下苍生——你是一个好皇帝。”

　　众大臣在寝宫门前守候良久，忽然听见宫内传来众妃嫔的哭泣之声，且有小内侍掩面啜泣着狂奔而出，传话道：“皇上……皇上……驾崩归天了！”

　　宫廷内外诸人闻听讯息，顿时哀声一片。

　　众臣伏地大哭，呼喊“万岁”之声不绝，消息传至后宫，众多后妃宫女更是大恸不已，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很快，宫中各处都挂起白绫，雪白缦纱随风飘舞，伴随着那些恩恩怨怨一同逝去……
　　上官宇硕取出天帝托付的檀木盒，里面装有历朝懿旨和天帝的遗诏。

　　据传，懿旨中暗含着一个机密：

　　盛世王朝 中道遇袭
　　国之交粹救世飞鹰
　　历朝三代取其红凝
　　得道仙人启封圣印
　　则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后世无忧矣
　　蓝魂血薇 得之者得天下

　　但是无人能解其中玄秘。

　　天朝473年4月，天帝崩，太子璟退位，封其璟亲王，若兰为正妃，誉德贤夫人。

　　南宫灏即位，赐号平乐帝。

　　同月，魔教败散，雨霜失踪。

　　自从去过樱园后，我便央求夜翼云将我安排住在樱园旁的房间里，每天早晨推开窗，粉色扑面而来，不时有几只彩蝶飞舞其中，唯美浪漫，每次我都会看上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夜翼云也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我，每次用膳也都会叫上我，还特地指了个唤作尹依的丫鬟陪我。几次向云哥哥提起奕辰，他都是笑而了之，或者就说我大病刚好，先养身子要紧，我不知道他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但他毕竟有恩于我。于是打算找个机会再问明白。

　　这些日子我真正过上了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般生活，虽然在相府的日子也颇为惬意，但终究不及这宫中的奢华，也不知是不是云哥哥的特意照顾，我并未觉得有什么烦人的礼节规矩，也不曾遇到什么大人物。很奇怪地，我疑惑着夜翼云怎么着也是堂堂苍夜国的国君，为何至今不见他的后宫妃子，甚至也没听尹依讲起过。

　　一日，偶然发现书案上多了几件乐器，注意到一支精巧的玉笛，心里似乎有什么被触动。对了，很像当初在平淮县时奕辰手中的那支。我不由自主地拿起玉笛，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颜。随兴吹奏，虽然未学过吹笛，但是仍觉得似曾相识。一曲《夜莺》缓缓响起，阵阵风吹过，樱园里飘出凄清的笛声，声音夹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一阵旋风，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许是拜那位上官琳小姐所赐，让我能如此顺手将这曲子吹完，连自己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在美妙而凄烈的乐音中了。

　　刚上完早朝回到书房的夜翼云，正欲去樱园看望琳儿，恰巧听到有笛声传来，于是好奇地止步在门口静静聆听。

　　曲中隐含忧郁，似乎在诉说着心中不快，吹奏之人除了琳儿还会有谁？夜翼云心底泛起苦涩，她，还在思念着他吗？暂时放弃去樱园的念头，决定把曲子听完，琳儿想要表达什么呢，仅是为凌奕辰所奏么，还是，在拒绝自己？身心无力地斜靠在朱红色亭柱上，聆听那令自己绞心般疼痛的笛声。一曲终了，果真如传说中的余音袅袅，绕梁三日。只是，这样的曲子，仿佛旷世独立，从未听过如斯旋律，虽清新绵延，又不乏浓浓幽怨、悲凉和思念。又是因为他！

　　夜翼云醋意横生，正欲拂袖离去，忽又听到从樱园传来的清脆歌声：“人面不如花面，花到开时重见。独倚小阑干，许心海。落叶西风时候，人言青山却瘦。说道梦阳台，几曾来？”

　　不可否认，琳儿才华横溢，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只是，这些歌词的深意自己又岂会不知？夜翼云嘴角扬起一个凄美的弧度，纵然是刀绞又如何，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还有机会争取……夜翼云很不服气，但无论如何都要留着她，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沦陷，他不知道没有琳儿的日子对于自己来说会不会是一种酷刑。如果当初是自己先遇到她，那么她如今爱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呢？想到这，先前的阴郁已消一半，至少如今有她，也不乏自信让琳儿重新爱上自己。

　　离人的歌，别远的泪，情到深处，我已不禁落泪。奕辰，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知道云哥哥关心我，怕我再身临危境，但此时此刻，我又多么希望能与你在一起，能时时刻刻看到你……

　　暗自作了决定，如果云哥哥不愿送我回天朝，那么只好悄悄溜出去了，到时又不免要伤他一次了。奕辰，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呢。我的心情开始舒朗起来。

　　几日下来，倒也长了些肉，看上去不再那么弱不禁风了，只是常常有些昏沉，产生些幻觉，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家，还是因为那些唤起心底尘封的记忆的感觉。总之，我想见奕辰，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这些天无事便在宫中闲逛，倒也发现了不少美妙的景观，宫中一处湖边令我流连不已。已近傍晚，忽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湖边日落，便唤上尹依一起来到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