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碑》失眠鬼

1、故事时间 立在墙

　　立在墙角的老钟嘀嘀答答地走着，火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点灯，火光映在焦黑的墙壁上，勉勉强强照亮了灰暗阴郁的屋子。
　　老钟毫不低调地走着，时间流逝的声音令人惶恐，像被揪住了命运的小辫子。嘀嗒嘀嗒的声音像是心跳，咚地落地时失重，腾地跳起时沉痛。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
　　“铛！——铛！——铛！——”
　　老钟剧烈地敲击着，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
　　“噢，孩子们，故事时间到啦！”一个古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在这安静得简直可怕的屋子里显得异常突兀。
　　刚刚温顺地趴在火炉旁的猫惊恐地四处窜着，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们害怕得瞳孔放大，拼命逃窜寻求一个藏身之地。
　　世界安静得像是宇宙爆炸的最后一刻，连时间都像是静止了一样。大嗓门的老钟此刻也似乎停止了运行，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发出那声音的不知是什么的人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孩子们噔噔噔上楼来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满地大喊大叫起来：“怎么没有孩子来听故事？”不过随即，那声音咯咯地笑了起来。“哦哦！我知道了，听故事前你们还想玩一会儿捉迷藏，是吗？那好吧——”它装模作样地喊道：“你们藏好了吗——？我来了哦——”
　　“咚！咚！咚！”
　　二楼的木头地板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令人担忧的、不堪重负的声响，一楼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一个红头发的巨大的老太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体型巨大得让人不明白二楼是怎样容纳下她并且还未坍塌的。她布满丑陋皱纹的脸上有一双绿色而锐利的鹰眼，一只巨大的鹰钩鼻和一张咧得很大的嘴。她的嘴唇旁还长了一颗巨大的痣。她阴恻恻地笑着，硕大的身躯每踏出一步便地动山摇。
　　这丑陋的老太太已经下楼来了——她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先是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了衣橱。她伸出巨大而干枯的手，漆黑的长指甲划过衣橱的金属把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一个小女孩缩在一堆巨大的大衣里，吓得连呼吸声也不敢发出。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从大衣里钻出来，把所有的衣服堆在一个小男孩的身上。
　　小女孩安抚似的拍了拍那堆大衣，然后神色平静地看向被打开的衣橱门和从外面伸进来的手。
　　“哎呀，我找到你了呢！”老太太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窗外的乌鸦一样吵闹、聒噪。
　　小女孩睁大了眼。面上再怎么平静，她也只是个孩子啊——
　　“我抓住你了噢～”
　　尖黑的指甲提起小女孩的衣领，把她拎出了衣橱。小女孩强迫自己抬起头，顺从地看着老太太，温和地笑道：“是的，您可真厉害，一下就找到我了呢。”
　　老女人十分满意。她放下小女孩，叮嘱她道：“你就乖乖站在这儿，不要动。等我把其他小朋友找出来后，我就给你们讲故事——但是如果你逃跑或是又藏起来了的话——”老太太咧开一嘴尖牙，阴森地笑道：“我就把你吃掉噢～”
　　小女孩乖乖地点点头。老太太没听到预想中的尖叫，无趣地扭过身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老太太扭过笨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过闪烁着火光的炉子。她假惺惺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立刻走向了墙角的老钟。
　　“哎呀，有一只小老鼠蹲在我的大钟上呢——”老太太粗哑地笑道，“我的机油，可不能叫你偷吃了去！”
　　她伸手一钩，一个很小的小男孩便从钟顶掉了下来。他惊慌地尖叫着，双手拼命挣扎。
　　老太太似乎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快活地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拍着，戏谑地看着小男孩闭着眼尖叫的蠢样子。
　　“好啦好啦，傻孩子，你还没死呢。”老太太戏谑地瞅着那小男孩，把他提起来拎到面前，“别叫了，乖。我可是整个格芬王国最和善的弗朗格女士了！我有这么可怕吗？”
　　小男孩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直面迎接了老太太丑陋的脸。他眼睛一翻，吓昏了过去。
　　“嗤，胆子真小。”这位最“和善”的名为什么弗朗格的老太太不屑地把小男孩扔给了站在一旁的小女孩，凶巴巴地对她说：“看好这个小傻瓜，别叫他跑了——”她嘎嘎大笑起来，“不过他可能会被直接吓死，跑不了的——”
　　老太太仿佛失去了装模作样玩弄孩子们的兴趣。她对着屋子指指点点道：“火炉底下一个，镜子后面一个，窗户上边一个，窗帘后边一个，矮柜后边一个，地毯底下一个。”她笑将起来，“孩子们，你们藏得真是一点儿都不好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老太太伸开过长而焦枯的双手，很快把孩子们全都找了出来，扔给了被第一个找到的小女孩。
　　这时候，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钟。巨大的落地钟的指针正指向十一点半的位置。老太太突然暴躁地大吼，用力地跺着脚。整个屋子瑟瑟发抖，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她愤怒地大吼着：“故事时间都快过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坏孩子，立刻给我上楼去，听伟大的弗朗格女士讲故事！不然，我就把你们通通吃下去！”
　　孩子们瑟缩着，却又不敢违抗老太太的命令。他们争先恐后地爬上楼去，生怕落后了会被吃掉。
　　老太太正要抬脚上楼。突然她停住了脚，狐疑地看向最初那个小女孩藏身的衣橱。
　　“里面会不会还藏了一个小朋友呢？”老太太虽然笑着，但那笑容显得异常凶狠。她正准备走过去一探究竟时，被第一个抓住的小女孩突然噔噔噔地下楼来，乖巧地喊老太太：“奶奶，孩子们都准备好听故事了，您快点儿来给我们讲故事吧，我们等不及要听故事了。”
　　作为所有孩子里最听话的一个，老太太还是很相信小女孩的。她看看钟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赶紧走上楼，换上和蔼的笑容：“喜欢听故事的就是好孩子，奶奶这就来给你们讲故事。”
　　小女孩乖巧地点头应下。她上楼前最后看了那个衣橱一眼，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一定要活下去啊，弟弟。姐姐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会让你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