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徐忆凡第一次见到苏立阳,是在大学新生报到那天。那天天气真的很好,阳光带着盛夏的余温,普照着这片土地,照得人全身暖洋洋的。
当时,徐忆凡刚完成报到手续,正拖着旅行箱跟着父母走出报到的大厅,准备坐校车去宿舍。或许是刚刚被太阳晒得有点儿久的缘故,徐忆凡头脑仍有些晕晕沉沉的。他心不在焉地向前走,一不小心,撞到了正经过他身边的苏立阳。
“对不起。”两人几乎同时道歉。然后,又几乎同时回过头望向对方。
四目相对。
双方都愣了一下,又同时笑了起来。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两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笑。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儿子,走了。”双方的父母都在催促落在后面的儿子。两人向对方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而过,跟着父母走了。
坐在去宿舍的拥挤的校车上,徐忆凡仍旧想着刚才的情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那个男孩念念不忘。或许,是因为现在穿白衬衫与黑长裤这样搭配的学生越来越少;或许,是因为那头自然、没有做任何发型的黑色短发给人好感;或许,是因为那个男孩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暖、纯净;又或许,只是因为那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总之,很多原因,让徐忆凡有些理不清思绪。至少,当时,他是这么认为的。
十多分钟后,汽车终于到了徐忆凡所住的宿舍区。不一会儿,徐忆凡就和父母找到了自己未来四年在校所要住的地方。宿舍是四人一间,床是上下铺。卫生间是共用的,房间不自带。开水房在楼下。看到宿舍后,徐忆凡和他的父母都有点傻眼。虽说徐忆凡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至少生活方面不愁。徐忆凡在上大学之前一直是走读,而他原来学校的宿舍他也见过,与家里差别不大。本以为大学应该会比原来高中的住宿条件更好,谁知,一个宿舍还没有自己的房间大。
“要不要,跟你老师说说,帮你换一个房间?”到底是做妈妈的人,舍不得从小在生活方面就没吃过多少苦的儿子。
“不要这样,儿子是来上学的,不是来享福的。再说,宿舍是学校统一安排的,要艰苦也不是咱儿子一个人。”徐爸爸发话了。
徐忆凡虽然也很无奈,但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父母安慰性的笑了笑,开始理东西。徐妈妈见儿子也没有很反感,也再不多说什么,和徐爸爸一起帮儿子整理东西。
“这个床的护栏太矮了吧,晚上睡觉万一不小心掉下来怎么办?”徐妈妈不满意地打量着这张上下铺的床。徐忆凡是睡上铺,徐妈妈担心一直走读的儿子不习惯这种床。
“没关系,我待会儿去弄块木板来挡着就好了。”徐爸爸拿出带来的卷尺,量了量床的长度,说道。
“那你现在就去吧。早点去,万一学校里弄不到,也好上街买。”徐妈妈催促道。
父子俩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徐爸爸放下手里的活,开门准备出去,正巧门外有人准备进来。
“叔叔好。”没料到门这么巧就开了,门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对方可能应该是自己未来同学的家人,门外的男孩有礼貌地向徐爸爸打招呼。
“你好。”徐爸爸也反应过来,立即笑着打招呼。
听到动静,原来整理行李的徐忆凡抬起头,望向门口方向。越过徐爸爸的肩头,看清了站在门口的男孩,是苏立阳。
是那个在新生报到会场遇见的男孩。徐忆凡如是想。没想到会遇见他的徐忆凡一愣,随即微笑起来,又一次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立阳也未料到自己的舍友竟是徐忆凡。虽然惊讶,但也微笑着点头打招呼。
在苏立阳整理东西时,徐忆凡发现。对方竟然又是自己的下铺。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只是相视一笑。
“这个男孩感觉不错。”临走时,徐妈妈望着苏立阳,私下里对徐忆凡说。
接着,另外两位舍友也相继搬入。四个人相互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其中一个姓戴,因为对谍战一类故事特别感兴趣,因此大家给了个“戴老板”的外号。另一个姓马,因为总喜欢跷着二郎腿,大家就叫他“马爷”。
就这样,徐忆凡与苏立阳成了上下铺兼同班同学。徐忆凡知道对方叫苏立阳,苏立阳知道他叫徐忆凡。
开完动员大会后,新生们就立刻开始进行大学生活第一关——军训。老天就像是与新生们作对似的,开学前已有所降温的天气,这几天竟又回升,军训那些日子天天骄阳高照。弄得学生们怨声载道,体力不支而晕倒或是请假者不在少数。
令徐忆凡惊讶地是,苏立阳看上去白白净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除了为了因为宿舍条件问题而无法及时洗去一身臭汗这种事抱怨不已,却从未在训练过程中抱怨过。即使像戴老板那样看上去体格强健的,也总是找准机会请假休息。与其他人不同,苏立阳却总是认真将每个动作做到位。
“你又不是在当兵,为什么这么认真?”有一次休息的时候,徐忆凡忍不住问道。
“我本来是准备当兵的。”苏立阳耸耸肩。
“什么?你?”徐忆凡觉得他的世界观好像有颠覆的倾向。
“怎么,不像?”苏立阳故意板起脸,逗徐忆凡。
“这个……”徐忆凡一时间不知该回答什么,不住地挠头。
“哈哈哈!”看见徐忆凡一脸为难的傻样,苏立阳不禁大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看着对方灿烂的笑容,徐忆凡也忍不住大笑。阳光下,两个男孩坐在树下,开心地笑着。
一个月,军训终于结束,所有人大呼解脱。每个参加军训的人都黑了不少,苏立阳也不例外。晒黑的脸更衬出牙齿的白。每次一笑,徐忆凡觉得更加可爱。
尾随军训的,就是正式的大学学习生活。有些人说,大学生活是轻松的。徐忆凡宿舍的人并不这么认为。当然,如果只是为了混个毕业证,的确很轻松。可是,若想在毕业后能顺利找份过得去的工作,那大学生活并不轻松。甚至,较之高中学习生活,更辛苦也说不定。
由于徐忆凡他们学的是工科,较之理科和文科生来说,不仅课多,还有实验。徐忆凡宿舍四个人都不是只希望混个毕业证的人,因此学习相对比较认真。上课、泡图书馆、上自习,每天就这样忙碌着。
当然,除了学习生活,大学的课余生活也是相当丰富多彩,各种活动、文化节不说,学校还有不少社团。戴老板喜欢推理,加入推理社;马爷学过吉他,加入了学校的一个乐团。徐忆凡本来也寻思着加入什么社团,但左挑右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便在宿舍里看看书,上上网。
苏立阳也没有参加任何社团。闲暇时间,苏立阳喜欢看书,小说、散文、古诗等,看得很杂。苏立阳的书桌位置靠窗。每次看书时,他喜欢将窗帘拉上,让阳光投射到书桌上。同时,他会泡上一杯茶。一边看书,一边喝茶。
这时,徐忆凡总是假装看电脑屏幕,眼睛却注视着苏立阳。阳光下,苏立阳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书,表情是如此安静。看到兴处时,会轻呷一口茶。那份惬意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这幅景象,不禁让徐忆凡想起晒太阳的猫。
有时,或许感到了这边的视线,苏立阳抬头望向这边。徐忆凡也不躲避,反而对苏立阳微笑。苏立阳也不说什么,只是对徐忆凡笑笑,回头继续看书。
这一幕,一直印在徐忆凡的心里。静静地,深深地,或许,永远地。
大多数男孩喜欢运动,而很多男孩喜欢篮球。徐忆凡也不例外。空闲时,徐忆凡会拉着马爷去打篮球。有时,戴老板也会加入。苏立阳却从来不上场打球,只是在徐忆凡打球时,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有时徐忆凡进球后,笑容灿烂地望向这边,苏立阳也回以微笑。没有多余的加油喝彩,只是静静地微笑。
“哥们,根据我的推理,小阳同学看上你了。”从徐忆凡身边经过时,戴老板一本正经地说。
“去你的。”徐忆凡一把将球扔给戴老板,笑着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苏立阳那边瞟去。
一次体育课,内容是三步上篮。当苏立阳一个漂亮的上篮完成后,其他三人俱傻眼。
“原来你会打篮球啊。”马爷吃惊地说。
“我有说过我不会吗?”苏立阳忍笑反问道。
“那为什么我们每次拉你去打球,你死活不愿去?”戴老板问。
“你们打的是露天场,很容易晒黑嘛。”
望着这个怕晒黑的男孩的灿烂笑容,三人无语了。
“你为什么怕晒黑?”徐忆凡私下里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我妈看见我晒黑了,又会跟我唠叨。上次军训已经被她念叨了很长时间。”苏立阳吐着舌头说。
徐忆凡再次无语。
依旧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去自习,去打球。日子,就这样静静地过着。
有一天,马爷神秘兮兮地把徐忆凡拉到一边,不说话,对着他一个劲笑。
“有话快说!”徐忆凡实在忍无可忍了。
“小子,有你的啊。”说完,塞给徐忆凡一封信,诡笑着立刻跑开了。
徐忆凡低头看那只信封,粉红色,上面还点缀着爱心。拆开信封,果然,是一封情书。信的落款徐忆凡有点印象,是与马爷一个社团的学妹。看着信上清秀的字,徐忆凡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中学阶段也有女孩向自己表白过,但从前徐忆凡以学业为重,自然第一时间拒绝了。可在大学里,身边的情侣一对一对的,说不心动,那是骗人。
是否接受呢?徐忆凡有些迷茫。
回到宿舍,发现屋里只有苏立阳一个人,在看书。
“苏立阳。”徐忆凡开口唤对方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什么?”苏立阳抬起头,微笑地望着徐忆凡。无意间,看见了徐忆凡手中攥着一个粉红色信封,笑着调侃道:“怎么?徐大帅哥收到情书了?”
望着苏立阳纯净的笑,徐忆凡只“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有你的。如果事成,记得请我们吃饭。”苏立阳开玩笑道。
“好。”徐忆凡点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苏立阳继续看他的书,徐忆凡望着窗户发呆。
周六下午,徐忆凡去赴约。出发前,马爷和戴老板一脸奸笑地望着徐忆凡,还时不时对他扮鬼脸。拿这两个人一点办法没有,徐忆凡选择将这两个人的诡异笑容关在宿舍的另一边。
来到学校一处情侣约会胜地,远远地,徐忆凡看见那个女孩已经站在树下。
“你好。”走到女孩身边,徐忆凡率先打招呼。
“嘿。”女孩也礼貌地回应,害羞地笑着。
然而除了这个,两人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能傻傻地站着,希望对方能先说点什么。
徐忆凡看着对面的女孩。树荫下,几缕阳光落在女孩的肩上,衬着女孩的笑容,这景象,不禁令徐忆凡想起了苏立阳,想起了苏立阳那静静地微笑。
苏立阳,现在应该在图书馆吧。徐忆凡如是想。
“我们……”抬起头,女孩试图打破这个无话的局面。
“对不起。”徐忆凡突然说。
女孩惊讶地望着徐忆凡,随即明白了徐忆凡话的意思。
“为什么突然道歉?”女孩低下头,看着脚尖。
“对不起,你是个好女孩。可是……”
“不要说了,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一厢情愿。”说完,女孩跑开了。
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徐忆凡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刻,徐忆凡突然很想见到苏立阳。这个念头十分强烈,却说不清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他记得苏立阳说过,今天下午他打算去图书馆。
于是,徐忆凡一路狂奔到了图书馆。
终于,徐忆凡在图书馆四楼找到苏立阳。远远地,徐忆凡望见苏立阳坐在一个僻静处。依旧是选了一个临窗的位子,苏立阳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书,一如在宿舍里那般。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苏立阳的身上,使他仿佛全身镀了一层金光,照得人竟有些睁不开眼。
徐忆凡站在书架之间,望着苏立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突然有些胆怯,十分想做些什么,却又踌躇不前。想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宿舍走,并发了一条短信给苏立阳:
“现在方便回宿舍吗?有话想对你说。”
“好的,马上回来。”不久,苏立阳回复到。
回到宿舍,徐忆凡发现马爷和戴老板都在。显然,两人都没有料到徐忆凡这么快回来,十分诧异地望着他。
“怎么?没看上眼?”马爷打趣道。
徐忆凡挠挠头,笑笑没说什么。
“看看,什么世道。多好一女孩,怎么就不对我有意思?你小子倒看不上眼。”戴老板仰天长叹,一脸悲愤地控诉道。
“去你的。”徐忆凡给了戴老板一拳。
“那个,想跟你们商量件事。你们能不能先出去晃悠几圈?”徐忆凡又挠挠头。
“为什么?”
“这个,我想跟苏立阳说点事。”徐忆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说,什么事非要避开我们?”马爷和戴老板对望一眼,一脸八卦地望着徐忆凡,大有不知道事实不罢休的意思。
徐忆凡“唰”地一下满脸通红,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时,苏立阳正巧进来。那两人暧昧地望了望徐忆凡及苏立阳,拍拍徐忆凡的肩膀,说道:“我们就不在这儿做电灯泡了。”然后笑着退了出去。
“说吧,什么事?”关上门后,苏立阳率先问道。
“呵呵。”徐忆凡一个劲地傻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谁也不说什么。
许久,苏立阳开口道:“要是没事,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准备向外走。
“苏立阳。”徐忆凡突然郑重地唤苏立阳的名字。
“什么?”苏立阳转过身。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徐忆凡一鼓作气,将话说完。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窃笑声。
“好啊。”顿了一会儿,苏立阳微笑着说。门外又传来一阵惊讶地吸气声。
“再在那儿偷听,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啊。”徐忆凡对门外两人威胁道。
这时,马爷和戴老板奸笑着走进来。拍拍苏立阳,马爷说:“小阳,你也太好说话了。你应该说要考虑考虑,吊吊他的胃口。”
徐忆凡一把将苏立阳拉进怀里,十分不满地朝那两人吼道:“你们两个混蛋,不许教坏小阳!”
马爷和戴老板笑作一团。
生活依旧继续。每天依然忙碌地学习,泡图书馆。有时徐忆凡去打球,苏立阳仍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他打球。当徐忆凡进球时,两人相视一笑。
“阿忆,你为什么会喜欢小阳?”马爷曾八卦地问道。
“嗯,大概是一见钟情吧。”徐忆凡说,回答时,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立阳时的情景:阳光下,男孩穿着白衣黑裤,微笑温润。
“假浪漫。”马爷作呕吐状。
“小阳,你为什么会看上阿忆?”戴老板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望着苏立阳。
“嗯,这个问题嘛,”苏立阳想了想,扔下两个字:“秘密。”
“行,你狠。”戴老板不禁对天翻翻白眼。
其实,“为什么喜欢”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欢”的感觉存在对方心里。重要的是,双方都明白,这份“喜欢”,是尚未说出口的“爱”。
转眼间,已到快毕业时。徐忆凡与苏立阳决定毕业后在本市找工作;戴老板准备继续读本校的研究生;马爷准备回家工作。
毕业典礼那晚,四人均早早溜回宿舍。私人都坐在自己床上,没有开灯。月光倾泻而下,使宿舍的气氛更加宁静。马爷拿过吉他,弹奏起一首很老的校园歌谣,其他三人轻声和唱。那歌声,久久回荡。
窗外,有人高喊“我还不想走”。可是,无论想不想,该走时,终究要走。
徐忆凡和苏立阳打算先回家一趟,把该拿回家的行李拿回家,顺便再和家人打声招呼。房子已经租好,等他们两人回来后,立刻可以搬进去。
“苏立阳。”在苏立阳准备进站时,徐忆凡突然唤道。
“什么?”苏立阳回过头。
“我爱你。”徐忆凡坚定地说。
“我也爱你。”依旧是那温暖的微笑。
虽然已经在电话里和家人说明了自己毕业后的打算,但回到家,两人和父母具体商量这件事时,还是被一顿念叨。不过念叨归念叨,既然自己儿子已经做好计划,也只能表示支持了。
几年后,徐忆凡与苏立阳的生活稳定下来,他们决定向双方父母摊牌。双方父母都感到无比惊讶,用苏立阳母亲的话来说:
“儿子,你怎么这么神奇啊!”
虽然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但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关照要好好过日子,算是默认。大家也正式会面了一次,气氛很融洽,双方父母也成了朋友。
一个冬天的下午,苏立阳坐在窗前看书。午后的阳光依旧十分灿烂,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立阳自在地享受着清闲的时光。
徐忆凡将一杯泡好的茶端给苏立阳。苏立阳接过茶,轻呷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如何?”看着苏立阳如猫般慵懒的表情,徐忆凡笑着问。
苏立阳向后坐,依靠着椅背,笑着望着徐忆凡,回答道:
“幸福的味道。”
徐忆凡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苏立阳,在他耳边轻语:
“的确如此。”
幸福,有时其实很简单。一杯茶,一本书,以及,一个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