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家与昏迷 ...
-
生活不易,仙女叹气。
叶绮对着镜子里似乎又圆润了的脸,长长地叹口气。但摸着自己经过一夜消化瘪瘪的肚子,又认命地抓起钥匙下楼买早餐。
此时正是清晨,万物苏醒的时候。粥饼的香味、汽车的鸣笛声、楼下小孙子的哭声……,通过窗户缝隙悠悠荡荡地飘进不大的卧室里。
叶绮在原州大学老校区的家属院,每栋六层的小楼,她住四楼。楼房已经建成几十年了,老房子没有电梯,上下只能靠一双脚。
短短几层楼,遇见了许多头发花白但仍精神烁砾的老人。
他们大都是原大的退休教授,人生的大半辈子献给了讲台,退休后不愿离开校园,就留在学校分配的家属楼里打发时间。也有被返聘回去的,偶尔讲几节课,余下的时间养花弄草,好不快活。
家属院在学校边角上,隔着一个小花园出去就是原大美食街,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但因着花园中参天老树的存在,葱郁的绿叶隔绝了大部分喧嚣,衬得家属院很有几分中隐于市的味道。
叶绮会住到这里也是缘分。
她们梦族虽然天生就有控制梦境的能力,但毕竟还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并不敢在科学社会的大环境下大肆宣传造梦这种听起来就是封建迷信的东西。
于是从小就是乖乖女的叶绮像所有普通孩子一样老老实实从小学读起,挣扎过两头不见日月的高三,好不容易拿着各种证书和优秀毕业生的荣誉毕业了。
还不待她迷茫一下未来,就被拎到自家的心理咨询所,做了新鲜出炉的心理咨询师。
老板家的闺女,咨询所里真没几个人敢使唤。加上老板放任自流、不管不问的态度,叶绮在咨询所不温不火地晃了小半年,差点儿把自己活成混吃等死的二代。
好在她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向上的朝气,成功在自己变成名副其实的二代前搬了出去,美其名曰自主创业。
这套位于原大家属院的房子或许应该算是她日行一善的报酬吧。
话得从叶绮还在咨询所的时候说起。
她本来和大学时的闺蜜方明秀约了一起逛街,半路上方明秀却接到电话说姐姐出了事。
方明秀的父母在她年幼时就去世了,姐姐方明敏是个典型的女强人,以十九岁的年纪冷静地料理完父母丧事,接着一边读书一边照顾还在小学的妹妹,毕业后拿着大学积攒下来的钱创业,多年奋斗下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成功人士。
姐姐在闺蜜这里完全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存在,重要性非常人能比。乍一听到姐姐出事的消息,惊惶之下浑身发软根本走不动路。
没办法,叶绮只能招了辆车,几乎是半扶半拖地把她带到了姐姐方明敏接受治疗的医院。
病房里意外的冷清,素白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削女人,即使眉眼紧闭,也能从她的五官上看出几分坚毅的感觉。
旁边坐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眼巴巴地看着躺着的女人。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小女孩肉眼可见的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来。
见来人是方明秀,她明显放松了许多,却并不像平时一样热切地扑上来,而是悲切地放声大哭:
“姨姨,我妈妈是不是醒不了……爸爸好凶……他还说、说妈妈就要死了……”
此时的场景与幼年时方明秀伏在父母冰冷身躯上哀哀哭泣的记忆渐渐重合。
只是那时她并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更多的是惊恐早上还在谈笑的父母为什么任凭她怎么呼唤都不再睁开眼睛了。
前一天她不小心打碎了一盆妈妈很喜欢的花,是爸爸帮她收拾了残局并约定会保守秘密。
她惊恐地想着是不是妈妈发现花被打碎了,一气之下决定再不睁开眼睛。像她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思想还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以牙还牙是她们普遍认同的惩罚方式。
可是爸爸并没有生她的气,为什么也不再睁开眼睛了呢?难道爸爸转变了立场,也决定对她施以惩罚了吗?
她的眼泪因为害怕不断落下,很快晕湿了爸爸胸前的衣襟。躺着的人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睁开眼睛的迹象。
随后她就被姐姐抱走了。她记得姐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圈、鼻头都是通红的,像住在乡下老房子里的奶奶被烟呛到鼻涕眼泪齐出的脸擦干净后的样子。
回忆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方明秀突然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应当肩负起某些大人的责任。
于是她松开了扶着叶绮的手,试图站稳,并学着姐姐平时的样子,让自己露出一个从容的笑:“月月不哭,妈妈只是工作太累了,想要美美地睡一觉,我们不打扰妈妈好吗?”
“真的吗?”
小女孩渐渐止住了哭泣,但仍在抽噎,她刚才哭的太厉害了,“妈妈只是睡着了吗?”
“对!妈妈睡着了。”
方明秀以一种明快的语气道。
叶绮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说出来的话却坚决且明确,仿佛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姨姨先带月月回家好不好?我们去吃蛋糕,姨姨陪你看动画片,等到妈妈醒了姨姨再带你过来。”
她走过去试图抱起小女孩。
“可是,妈妈……”
“别担心,还有一个姐姐在这里呢。她是姨姨的朋友,会替我们照看好妈妈的。月月是懂礼貌的小朋友,要向姐姐说谢谢呀。”
叶绮看见闺蜜转向自己,嘴唇无声翕动,眼中盛满了祈求,全不似语调的轻松。
“对,”她压下心中怪异的地方,笑着配合,“姐姐会在这里照顾妈妈的,月月快和姨姨回去吧。”
“那……谢谢姐姐。”
小女孩这时已经不哭了,她顺从的被方明秀抱起,犹犹豫豫地向叶绮道谢。被抱着往病房外走的路上还频频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女人,脸上有着未曾全部放下的担忧。
病房本就不大,几步路就走完了。随着关门开门,小女孩的视线也被彻底隔绝。
这间病房是多人间,不过此时只躺了方明敏一个病人。
小女孩被带走后,房间就陷入了沉闷的寂静里。
叶绮走到女人旁边坐下,细细打量她的脸。
读书时叶绮见过她。她请她们这些妹妹的朋友在一家档次颇高的餐厅吃饭,拜托她们多照顾闺蜜。
那时她言笑晏晏,随和又不失亲切,给人的感觉并不像现在这么冷肃。即使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了,眉头仍紧紧蹙着。
叶绮记得闺蜜说过,因为家里有孩子,她姐姐从来不用香水,反而身上总有股奶香。不似现在,消毒水的味道也没能遮住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松香。
对!松香!
她终于知道怪异的来源在哪了。
这种松香是她们梦族特制,给精力不足以驱动能力控制自身能力的人做辅助用的。每年回族中祭祀时,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实际上,这种香的香方并不是秘密,给族人科普的书上就明明白白地写着。
不过叶绮她们梦族年轻人,一则自诩精力充沛,一则不爱那种陈旧的香味,因此并没有几个人用这香的。
再有,叶绮一年中多数时候并不在族里,刚才相隔的也远,所以她只是觉得怪异,并没有注意到这香味。现在离的近了,这才回忆起来。
只是,闺蜜姐姐身上有这香味……她略一沉吟,便试探着将能力触角探入女人意识世界中。
这里是一层层的迷宫,呈倒金字塔样逐渐向下,走出一层更下一层。
如此下去,陷入意识世界的女人只会越来越深入,最终被困在其中,无法脱离,成为医学上的植物人。
嘶——
她抽离能力触角,轻吸一口气。梦族虽然具有特殊能力,但族规与法律约束下并不能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甚至在普通人前动用能力都要小心翼翼,唯恐被看出端倪。
大多数族人都是正经学了心理学,以心理咨询师等的名义在外生活,绝口不提自己的特殊身份和能力。
也不怪叶绮会被惊到。
她认识的梦族多是五讲四美好青年,一颗红心向祖国;老一辈也个个感念主席功劳,思想觉悟十分高尚。
平顺活过二十二年,还从来没见过有族人用自身能力害人。也再没想到,只不过出来逛个街,就遇见了这么一桩疑似族人害人的事。
那迷宫每一层的出口都对应下一层的入口,层层深入。被拖入意识世界的人就算侥幸走完全部迷宫,也会被困入最深层意识世界里,凭借现有技术很难唤醒。
至于凭借意志打破迷宫,离开里世界,或许吧。至于每年总有报道说植物人听到家人呼唤苏醒的奇迹,那些毕竟是少数,他们的沉眠也没有梦族人从中作梗。
如今方明敏这个样子,很明显下手的梦族是决没想过让她醒过来的,也不知是谁这么的……黑心肠。
她思索的当口,闺蜜的电话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