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反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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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倚着树干，却想不起任何一点儿信息。
名字，过去，记忆，阅历……全都没有。
甚至连情绪也不会波动一下。
目前已知，记忆清除，感情清除。
手指光滑，四肢肌肉就算不去触摸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张力，一具健康过头的身体，搞不好是特殊职业。
她是很想追究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失去这些，但是感情清除让她连一丝好奇的心情都没有。
快乐，没有。
悲伤，没有。
痛苦，没有，
好奇，没有。
接下来要去哪里，不知道。
事情发生过去几天，不知道。
先……随便走走吧。反正也不知道往哪去。
随随便便挑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向前走，不断地找各种问题刺激自己的大脑，使它不至于滞缓的像空壳。
她并不为失去的东西好奇，但连好奇和任何一种情绪都一并失去……这就要出于被迫去破解这些谜团了。
没有方向，没有储备，没有答案。
她突然感到一丝的闷痛和压抑。
从心脏牵扯她的全身，每一处都无力挣扎。
她缩着身子，努力把自己拢成一小团以求抵抗这陌生的感受。
没有用处。
还是好痛。
甚至连出于什么缘由引发的疼痛也无法感知加以判断。
无法思考。
泪水因疼痛不断从嘴角间隙流入唇舌，尝到那咸涩的滋味，她后知后觉在痛苦下支离破碎的识海中想些有的没的。
这是眼泪的味道。
真差劲。
她不喜欢。
但是眼泪并没有因为她的不喜欢和讨厌而停止。
意识和身体像是两个个体，谁都不肯听谁的。
她蹲在那里哭了好久，久到腿都麻木冰凉。
为什么会痛？
她摸摸心口，找不到根据。
明明心脏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痛？
是在为空白的过去而流泪吗？
（我也会为什么掉眼泪的吗？）
她松懈身体坐在地上，叉开腿后仰着靠双手撑着上身，开始深入思考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尽管……此刻她一无所知。
她所不知道的过去，为之流泪的对象也有在寻找她吗？比起现在毫无盼望，不如怀抱着一丝希望——有人在找我。
可是我去哪里找人呢？说不定找我的人没有好事呢。
……还是想点好的吧。
她倒在地上翻了个身。
可是……止不住地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走太远的话说不定他们找不到我。
不不不，这么人烟罕至的偏僻地方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
说不定呢？
……
她突然翻身跳起来往前走，脸上表情有些低落。
【不管是谁都好，快点找到我吧。】
【我不想一个人。】
＃
“下姬！”
五条悟猛的回头，把身边的夏油杰惊了一下。
他跟着五条悟回头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紧皱，眼眸攀上一丝阴郁。
“找到了？”
只是非常微弱的感应，可笑的是这并非是他感应咒力得到的结果。
非常……不妙的感觉。
不管心灵感应是什么存不存在的鬼东西，总比没有方向乱找好得多。
“杰，走了。”
夏油杰放出咒灵，两个人跳上去向那里飞驰。
＊
平时对别人多加照顾也就算了，生死关头给我缩回去不行吗？表现的害怕一点也好，那么干脆的冲上去干什么！你以为你的命像你的尾巴那么多吗！
该死！救了别人还要劳烦被救的人回来救你……找到人之后绝对要好好教训一顿。
你那该死的好心肠收敛点吧，我可不想背负你的遗愿替你活得更好什么的。
给我……滚出来！
犯错就要好好有个认知反省的态度，这次可不会让你随便糊弄了事的。
下姬，你麻烦大了。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什么事都没有在那待着。
＃
下雨了。
她停在屋檐下，看着雨势渐大，最后倾盆大雨。
躲在小小的屋檐下也无济于事，很快就被浇了一身雨水。
……浪费时间。
她从屋檐下出来，继续向前走，心情随着暴雨下坠，下坠，下坠。
没有停落的地方。
我连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心自然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它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
“小姐，我这里有多余的伞给你用吧。”一个成年男性撑着伞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下，把伞往她这里倾斜。
这种程度的暴雨就算打伞衣服也湿的差不多了，他这样做上身基本上被水泼了一身。
她盯着他握住伞柄向这里倾斜的手，不知道说什么话。
“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备用伞递到她面前，但是等了几秒对方却没有收下，只是一直盯着——
他的手？
他再次打量这个模样不大的小姑娘，刻意流露不引起她防备的眼神去观察。
湿透了啊，估计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
不回家吗？和父母吵架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和男朋友分手？
看她一脸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迷茫，估计在外面也是乱走一通吧。
真不放心啊，感觉下一秒人就丢了的样子。
“需要帮忙吗？”
她转过来仰头看他，眼神疑问他要说什么。
嗯，这么好看的小姐，可以排除是因为和男朋友分手。
怎么可能有人能拒绝这张脸！
感觉这样让她一个人更不放心了呢……
“你要去哪里吗？如果需要的话，寻求帮助也未尝不可，如果你相信我……”
坏了，这么说感觉好像坏蛋，一定会被警惕拒绝的吧。
“有人找我。”她似乎为什么苦恼着，脸上布满愁云，眼睛也漫着失落迷茫，让人不禁心肠柔软下来想去安慰几句。
“我在找人。”
她如此说。
“我饿了。”
这是第三句。
他把彩虹伞撑开给她，郑重的说:“在这里等一会，你想要一份关东煮吗？介意加点辣椒吗？”
给她！买！
“谢谢？”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她收紧伞柄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
他有点无奈。
现在才紧张防备未免……有点晚了吧？
幸运小姐，你今晚遇到的是一个好人哦。
你无需戒备，当然，凭借你的美貌，竖起围城倒刺也没有错。
他转身走进关东煮店铺点餐。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要保护起来，因为……人类所见都忍不住想破坏，连根拔起，带走豢养。
那位小姐还是更适合眼中充满希望和光的人，是一个很温柔的点灯人呢。
＊
一眼就发现了，那个人。
独立于世，别与人群。
躲在伞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这幅可怜的模样，是在等什么白马王子来找你吗？
下姬——可让我找到你了。
没想到吧，白马王子没来，你的麻烦来了。
夏油杰撑着伞先一步跑过去，留下五条悟淋雨。
她低着头，连地面上的积水也不想看。
不想抬头，因为会引来过路的人奇怪可怜的眼神，不想看水面，因为不想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等那个好心人回来。
直到她被人从伞下拽出来带到那个人的怀里。
这个本该没有见过的人，脸都没有看到确认就上来给她一个拥抱。
而她也在这个拥抱中，再次留下眼泪。
不痛了。
连眼泪也不讨厌了。
这个人连仓促的拥抱也迁就着她的身高，她靠在这个人宽阔的肩膀上，眼睛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他弯腰垂眼看她，摘下墨镜，用那双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蓝眼睛深深地，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她。
真漂亮，她想。
她曾经也经常被这双眼睛注视吗？
“下姬。”
“这是你的名字。”
他如此说，表情难看，眼神也逐渐变得可怕起来。紧抱着她的人也随着他的话僵住，老半天没有动作，似乎在忍耐什么。
他们认识她。
知道她的过去。
在找她。
她伸手环抱住拥抱她的人，抚慰他的颤抖不安。视线未曾离开那双蓝眼睛。
“快带我回家吧。”
“好。”
他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沉默什么。雨水顺着额角滑落在他那雪白的眼睫上，折射微弱的水光。
像眼泪。
好像一个需要安慰的人。
“我不想一个人。”
她想不出什么可以安慰的话，只好用说话来打断他的难过。
“好。”
他仍然沉默，然后回答。
“再来认识一下吧，我是下姬。”
“……夏油杰。”
拥抱她的人低声道，声音暗哑含糊。
“五条悟。”
有着漂亮蓝眼睛的人淡声道，冷淡又有距离，眼睛却饱含浓烈的情绪。
“回家洗澡睡觉？”五条悟提议。
“等等。”
五条悟拉下脸，眼神充满质疑。“你要干嘛？”
“是他吧？”
夏油杰撒手放开下姬，眼睛扫过向这边走来的男人。“给你伞的人。”不用下姬回答就已经确认了事实。
“嗯，还有关东煮。”
……五条悟歪头。
感觉下姬的重点在关东煮上，所以这个男人是……顺带。
不是要等那个男人，而是等关东煮过来。
“谢谢。”
看着两人挥手告别，夏油杰隐约察觉到一个问题——下姬好像觉醒了仗着自己的优势忽悠人的本事。
凭借外貌和柔弱可怜的表象促使好心的成年男性给自己买关东煮……
“下姬。”
五条悟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嗯？”
歪头。
无辜的眼神，美貌加分，柔弱且弱势的淋雨状态——
弱者的示弱状态。
这时候本该强硬上去训斥并且提些可耻的要求。但是面对如此模样的下姬，五条悟却无法开口。
夏油杰也一时怔住。
真的，变了很多呢。
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充斥在她心中的惶恐促使她做出这些不合理的行为。
在向他们示弱。
在向他们寻求帮助。
渴求庇护。
如何拒绝呢？
五条悟弯弯眼角，掩去其中的深意。
原来没有听错呢。
【不管是谁都好，快来找到我吧。】
【我不想一个人。】
下姬她，在求救呢。
终于等到她的破口了，这座无懈可击的围城，向他们打开了大门并邀请他们进入。
我不想一个人。
你当然不是一个人。
“回去了。”
五条悟戴上墨镜，往下姬撑的伞下钻。“再高点啦，你太矮了，手举高点啊。”
“你拿啊，不然就低头。”
“哈？杰你来撑伞。”
“……”
夏油杰散去眉宇间的阴霾，浅笑着钻入彩虹伞下。
“欢迎回来，下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