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世红尘》独孤弋殇

97、温斯特家族

　　莱姆斯陷入了无尽的烦恼之中。他听了弋殇的话以后，心中那点希望迅速膨胀，只恨不得放下一切戒心，全心全意地相信小天狼星。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不敢拿哈利的性命冒险。
　　弋殇实际上完全可以把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他，但是她认为莱姆斯和小天狼星两个人都很聪明，应该让他们自己找出真相、相互谅解。
　　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丢下了郁闷纠结的莱姆斯，自己扛着花锄和紫燃种子来到了场地上。
　　在校医院里误伤薇洱的那一片花瓣纯属偶然。她本来一直认为只有花茎才是理想的暗器，花叶也勉强凑合，但花瓣却太软了，不适合做武器。而那一次她却赫然发现一片柔嫩的花瓣也可以感应到自己的意志而变得坚硬如铁。弋殇练习了几次，手法越来越纯熟。
　　然而，或许是几个月以来她使用得过于频繁，或许是时令已过，花朵调谢，总之，她的“库存”快用完了。弋殇仔细盘点了一下，未来三年半主要活动场所是霍格沃茨，而这三年半没有一年是太平的，主要的战斗都发生在夏季。因此，她决定事先种植上紫燃花，到了紧要关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武器。
　　时间转换器真是好用的东西。她可以每天不间断地种植，十一月之前就能完工，来年夏季便会看见一片紫色的海洋。
　　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弋殇坐在毛榉树下休息——进入十月中旬，天气早就渐渐转凉，而她刚刚劳动完竟然出了一身微汗。
　　就在她悠闲地靠着树干，以手为扇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呼唤。
　　“婀芙娜小姐……”
　　弋殇一手扶额，无力地叹气。
　　“祖宗啊，你怎么又来了？”
　　“薇洱只是温斯特家的仆人，万不敢称您的祖宗。”薇洱低垂着头，认真地回答。
　　“……”薇洱，你讲冷笑话的功力连爷爷都自愧不如。
　　“不过小姐真正的祖宗都希望见您一面。”
　　“我说过了，我不是温斯特家的人。所以他们也不是我的祖宗。”弋殇咬牙说。
　　“可是小姐曾答应薇洱，如果家族里的祖先们同意您放弃中立，您就不会拒绝继承家族。薇洱回了庄园，祖先们想要见您一面。”薇洱小心翼翼地说。
　　“去你的！我啥时候说了？我只不过说你没有权力代表温斯特家族作出决定而已，明明是你自己曲解！”
　　“薇洱错了！”薇洱扑通一声趴到地上磕头。“但是小姐说薇洱没有权力，不正是在关心家族吗？”
　　“关心个头！”弋殇两手把薇洱举到空中，防止她把脑袋撞平。看着一根筋的小精灵，她忍不住抓狂大叫：“我只不过是拿这个理由堵你的嘴而已！！！！我的决定和理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事不过三，不要再来打扰我第四次！！！！”
　　薇洱听见弋殇一阵狼吼，半天没说话。然后，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气壮山河惊天动地，霎时间列深林栗兮层巅惊，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薇洱，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用同一招？弋殇无语地想，她觉得她现在特别理解代王刘恒的心情。①
　　“薇洱为了温斯特家族几十年来兢兢业业……此生别无他求，只希望可以伺候好少主……艾黛西娅和济安少爷去世后，薇洱九年如一日，时时刻刻都在寻找小姐……薇洱好不容易找到小姐，小姐却不肯继任家主……薇洱愧对温斯特家族列祖列宗……薇洱再也无颜活在世上……”
　　“薇洱……你够了。”弋殇黑着脸说。
　　薇洱一边用两只小拳头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双脚乱蹬，一边还在嚎啕大哭。
　　“小姐可以抛弃薇洱，但是不要抛弃家族……只要小姐肯继任家主，薇洱死而无憾……”
　　“薇洱你给我闭嘴！不要整这么狗血的台词！”弋殇忍无可忍地爆喝。搞什么搞！好像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事情！
　　薇洱泪眼模糊地看着弋殇，一脸幽怨可怜的表情，同时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
　　弋殇看着她，叹了口气。貌似今天不给她个交待是不可能活着回到城堡了。（……）
　　“我可以去见你家祖先。”
　　薇洱立刻喜气洋洋满面绿光。
　　“但是！不代表我就同意继承温斯特家族！”弋殇义正言辞防微杜渐地说：“而且，这一次我和你家祖先谈过以后，你便不要再缠着我！如果你同意，我便随你走一遭，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永远也别想我继承你们家族。如何？”
　　“只要小姐肯回庄园，薇洱什么都愿意！”某小精灵完全不受打击地说。
　　为什么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如你所愿？弋殇看着薇洱信心满满的笑脸，突然特别想反悔。

　　弋殇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大庄园前。
　　她略带不满地瞥了喜气洋洋的薇洱一眼。她是说了可以来这里，可她没说是现在！但是，某精灵就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一把扣着她的手腕把她“绑架”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宅！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她见过的小精灵里就没有几个正常的。稍微好一点的就只有戈德莱和威尔第。
　　弋殇打量着四周。她们置身于一大片草场之中。草地上零星地开着一些黄色和白色的小花。前方隐约有一个大池塘。她们脚下的青石路蜿蜒着通往前方花纹繁复的铁门，小径两旁种植了高大的乔木。铁门旁边用同样精致的锻铁栅栏圈出了一个花园。铁栅栏外围着一圈同样的乔木，每一棵树都有合围粗细。
　　“这周围种的是观赏桃树，草地长的是野生雏菊，那边是一个荷塘，里面有一些小鱼。春夏秋三季的景色都很美，可惜现在几乎入冬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种梅花？冬天就有花看了啊！”
　　“梅花是什么？”薇洱好奇地问。
　　“嗯……中国一种冬天开的花。”弋殇看见薇洱的反应才想起，梅花疑似基本上是生长在中国东南、西南、华中等地，北方都少见了，在英国这样的高纬地区就更加不可能有，难怪薇洱不知道。
　　薇洱没有再问。她领着弋殇推开了铁门。青石路位于庄园的中轴线上，两边的园艺、喷泉和房屋都是完全对称的——典型的英伦风格。
　　迈进屋，薇洱带着弋殇参观了各个房间。照明用的不是电灯（这在纯血统家族中几乎想都不要想），而是华丽的煤油灯。哦，碳排放……墙壁上贴了至少是光荣革命以前的漂亮壁纸，可惜很多地方都已经剥落了。天花板上也装饰着华美但老旧的画。房间很多，弋殇很快便转晕了。但她注意到每一件房里都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即使有也非常非常古老——这一点和马尔福庄园、隆巴顿庄园差别很大。
　　薇洱带弋殇来到了一件很大，看起来非常庄严的房间里，三面墙壁上几乎挂满了男男女女的肖像——他们中一大半的人有着银发紫眸，而另一半的人显然他们的配偶。
　　“温斯特家所有已故成员的肖像都在这里。”薇洱对弋殇说。
　　弋殇点了点头，原来是祖宗祠堂。
　　薇洱走到中间鞠了一躬，说道：“各代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薇洱把婀芙娜小姐带来了。”
　　然后薇洱像弋殇指出她的母亲、父亲、外祖父、外祖母等等肖像。弋殇发现，在她“父母”的肖像里，隐约有个人影，但模糊不清，完全无法辨认。
　　最后，薇洱指着门对面一副最大、最豪华、最威严的肖像说：“这位就是家族的宗主，兰德尔特·温斯特老爷。所有流着温斯特血脉的成员都是他的后代。”
　　弋殇凝神看着这副画像。这个男人的眼光很犀利，每一条皱纹都显示着沧桑与智慧。他静静地坐在一把豪华的王座般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弋殇，整个人有一种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他的画像前供着家族至宝温斯特之剑。
　　“薇洱，你出去。”兰德尔特开口命令道。他的声音浑厚、低沉。
　　薇洱欠身退了出去，把弋殇和她的若干“祖先”们关在了一起。
　　“小姑娘，你是谁？”兰德尔特威严地问。
　　弋殇弯起嘴角。“祖先”就是不一样，瞬间就识破了她的伪装。难怪薇洱为她指认“亲人”的时候他们都冷冷淡淡的。她瞥了一眼那朦胧不清的人影，知道了那是谁。
　　“晚生独孤弋殇。”弋殇屈膝，提裙，平静地回答。
　　“为何会寄居在我温斯特家后代的体内？”
　　“晚生愚钝，至今未能参透原因。”弋殇站起身，直视着兰德尔特的眼睛回答。
　　兰德尔特扬起眉毛。
　　艾黛西娅问道：“不是你刻意夺取了婀芙娜的身体吗？”
　　“不是。”弋殇看着她说，“若果然是晚生处心积虑谋害令嫒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做得彻底一点，把整个温斯特家族的力量收为己用？”弋殇说着，又转头看着兰德尔特的眼睛说：“薇洱已经和各位汇报了吧，她一直把我当做正牌的婀芙娜小姐，而晚生一直在推辞。今天来，晚生也是想像各位说明情况，与贵府划清关系。”
　　画像上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房间里一片嘈杂。只有兰德尔特一言未发地盯着弋殇。弋殇也噙着微笑，坦荡地看回去。
　　“够了。”兰德尔特浑厚的声音传来，四周立刻一片安静。
　　“你过来。”
　　弋殇依言走上前。
　　“拿起温斯特之剑。”
　　弋殇扬眉。“这不太好吧，先生？据说，这是贵府的镇宅之宝，晚生可是外人。”
　　“从灵魂上的确是，但是既然你用的是我家后人的身体，也算是半个族人。无妨。”
　　弋殇拿起剑，顿时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体内涌动。她将剑刃抽出，凌厉的寒气仍然保护着剑身。
　　“你可以令剑上的铭文显出来吗？”
　　“是的。”弋殇说着，念了一句：“秘密显现。”
　　在弋殇施咒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挤到了兰德尔特周围的画框里。
　　薄如纸片、寒如坚冰的剑身上浮现出一段文字，和去年暑假里在博金博克商店里显示的一样。弋殇举着剑，把铭文给兰德尔特和其他“祖先”看。
　　人们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议论声又一次想起。兰德尔特始终都是最镇定的。
　　兰德尔特看见弋殇让剑身浮现出了铭文之后，表情缓和多了。他捋着胡须说：“温斯特之剑选择了你做主人。那么，你的确就是温斯特的家主了。”
　　“请原谅。”弋殇说着把宝剑重新放回去。“我选择不做它和温斯特家族的主人。”
　　“什么?!”四周想起一片抽气声，人们面面相觑。
　　“理由。”
　　“我已经说过两遍了。”弋殇冷淡地回答。
　　“据我推测，你是需要我温斯特家的力量的？”
　　弋殇挑眉。兰德尔特早在好几千年之前就去世了，居然可以根据眼下的格局推测出她的需要，真是不简单。
　　“不错。”弋殇爽快地承认道：“不过比起贵府的力量，晚生更重视自己为人的原则。何况，您极力想让晚生接管贵府，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的话，你在参观了我们的庄园以后还不清楚吗？”兰德尔特精明地反问。
　　的确。温斯特庄园有些奇怪。室内的物什和装潢对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寒碜。不，装潢也有问题。虽然温斯特家族非常古老，但这些装饰品也太落伍了些。而马尔福庄园、隆巴顿庄园则非常大气豪华，紧跟潮流。而且薇洱似乎也说过，温斯特家族一个世纪以来人丁单薄——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温斯特家族在不断衰落？
　　“看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兰德尔特颔首说。
　　“现在的状况，是因为几千年的中立传统？”
　　“可以这样说。”另一个同样非常出色，看起来离现在年代比较近的祖先接口道：“中立可以保证温斯特家族不受战火牵连，但同时也隔绝了我们凭借战争获得利益的机会。同时，当魔法世界面临重大威胁的时候——比如说当年格林德沃横行整个欧洲的时候，十四家族通常都是联合一体。而温斯特家族的中立则导致我们越来越被……”他卡住了，似乎在找词。
　　“边缘化。”艾黛西娅插嘴说。那个祖先点头表示赞同。
　　“或许可以说，中立的原则在古老的罗马希腊时代和中世纪都非常实用，但随着资本主义时代到来，人们的联系越来越密切，它已经趋向过时了。”
　　唔，全球化是生产力发展的产物，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
　　“所以说，现在你们打算放弃中立的传统？”
　　“对。根据薇洱的回报，我们认为你是符合条件的人。”
　　“符合……条件？振兴你们家族的条件？”
　　“不错。”兰德尔特说：“我们温斯特家族的力量可以听你差遣调配，作为交换，你须让我们家族重放光彩。”
　　弋殇满意地弯起嘴角。她自信地说：“这个交易划算。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到战争结束，不过我可以保证，你温斯特家族必将生荣死哀！”
　　“那么，成交？”兰德尔特眼中精芒大涨。
　　“祝合作愉快。”弋殇欠了欠身，优雅地走了出去。
　　“薇洱。”
　　“婀芙娜小姐！”薇洱紧张地凑上来。
　　“去和你的前主人们道别。”
　　“是，小姐！”薇洱喜上眉梢地进去了。
　　片刻之后，她出来了，一派欢天喜地。“婀芙娜小姐，我们回学校吗？”
　　弋殇蹲下身看着她。似乎，祖先们没有告诉她交易的事？
　　“薇洱听令。”
　　“是，小姐！”
　　“从今以后，不管何时、何地，不得牺牲你自己来保护我。如有违令，我将辞去家主之位。”弋殇盯着薇洱的眼睛，肃颜说。
　　“小姐？”薇洱呆呆地盯着自家“主人”。
　　弋殇平静、不容动摇地看着薇洱。
　　“薇洱遵命！”小精灵感动地大声回答。
　　“好。”弋殇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屋子说：“这里要做一些改动。我想想……首先，在花园和庄园周围都种上紫燃花。然后，把这里加上一些安全措施，让它变得不可标绘、不受欢迎的人无法拜访——具体谁是不受欢迎的我以后告诉你——还有，对了，赤胆忠心咒、障眼咒、隔音咒——咒语分别是‘云翳满眼’和‘闭耳塞听’。总之，把你所知道的保密咒语一个不落地全部装上。过些时候，可能是紫燃花开时，我亲自来加一些安全魔法。”
　　“可是小姐，您不打算住在这里吗？您要用来做什么呢？”薇洱疑惑地问。
　　弋殇低头看着她。薇洱崇拜、热切地仰视着弋殇。
　　薇洱，一个忠心耿耿的小精灵，可以充分信任。
　　在薇洱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听见了一声轻笑。
　　“备用总部吧，谁知道？”
　　【注】①：《美人心计》里的桥段。“你可不可以每次都用同一招”是男主角代王刘恒对其大臣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