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还是后山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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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后山那座小楼，魏无羡在蓝忘机的指挥下把香案上摆着的瓷瓶里的玉兰花枝换成新折下来的，蓝忘机推开小楼四面的窗户，让阳光洒进一楼的地面。
“蓝湛，我不要那支香，你给我换一支檀香味的呗？”
靠在窗户边，看见蓝忘机点香的魏无羡急忙叫住蓝忘机，让他给自己换种口味。
蓝忘机从善如流，从香案下的香柜中找出魏无羡点名的上好檀香来。
点燃的檀香飘出一缕缕细微的青烟，在阳光下缓缓飘散，魏无羡的鼻端盈满了檀香味，与蓝忘机身上的味道一样，清冷、沉静。
其实作为已经凝聚出实体的强大鬼物，魏无羡是不需要像平常鬼魂一样靠他人上供的香火填饱肚子的，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香火，他家蓝湛亲手做的各种好吃的难道不香吗？
只是当年，魏无羡刚刚回到蓝忘机身边的时候，凶戾暴躁的情绪在面对蓝忘机身上清冷的檀香味时有明显的被安抚迹象，导致蓝忘机这些年养成了每日清晨一柱清香的习惯。
看着蓝忘机垂首敛目插好香，一只淡青色的小鸟儿扑棱着翅膀停在魏无羡手边的窗框上，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
阳光、微风、青烟、鸟鸣，还有眼前的人，魏无羡的心像泡在温水里一般，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岁月静好说的便是此刻吧……
察觉到背后久久不曾移开的目光，蓝忘机微微侧过身，清浅的琉璃色眸子温柔地看过来，略带疑惑地看向不知为何傻笑的自家道侣。
得不到魏无羡的回应，蓝忘机压下心头的疑惑，回身弯腰将香案收拾整齐，身后传来几声又疾又轻的脚步声，他心下微动，迅速转身，恰好接住了扑进他怀中的魏无羡。
魏无羡扑来得力道不轻，蓝忘机却好似熟稔极了一般，微微仰了一下上半身便卸去了冲击的力道，按住魏无羡的肩背将人搂在怀中。
“魏婴？”
怀中的人一动不动，将脸埋在自己的颈窝，蓝忘机不知想到了什么，侧过头轻轻用下巴蹭了蹭魏无羡的发顶，窗框上被他们动作吓一跳的小鸟儿蹦了两下，黑豆般的眼睛映出两人在光影交界处安静相拥的身影。
蓝忘机的怀中，清冷的檀香味比刚刚点燃的那柱清香更好闻，这缕清香的主人，是当年在无数个神志濒临崩溃的日子里，魏无羡死死抓在手里的救赎。
“蓝湛，我当年给你做的护身法器还在吗？”
额头抵着蓝忘机的颈窝，魏无羡松开搂着蓝忘机腰的右手，淅淅索索地在蓝忘机的怀里乱摸。
蓝忘机按住魏无羡没有章法胡闹的手掌，伸手将自己腰间的一枚带钩取了下来，“别闹，给。”
魏无羡也不起来，没骨头一样地歪在蓝忘机的怀里，靠着他的胸膛去看蓝忘机递给他的事物，反正此处只有他们两个私下相处，不怕被人看见。
“我帮你重新刻制一下符纹，用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损耗。”
接过温润的玉质带钩，魏无羡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眼瞧了瞧上面繁复的符纹，“这枚带钩是我早些年做的，威力不怎么样，若是还在当初我神志不清的时候，都挡不住我几次扑的。”
想起当年蓝忘机傻乎乎不加提防地靠近还处于厉鬼暴戾状态的自己，魏无羡就想叹气——
“魏婴！”
十三年前的河间府姑苏蓝氏驻扎地，年轻的蓝忘机瞪大了俊目看着那个突兀出现的“人”，一贯古井无波的神色再难保持平静。
他锵啷一声合上剑锋，疾步下榻往前奔去，却在距离魏无羡三步远的地方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魏无羡的敌意太明显，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没有半点儿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只有满满的杀意和怨气。
“魏婴，是我……”蓝忘机的抓着避尘剑鞘的手指骨节泛白，微微颤抖，却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去安抚敏感的魏无羡，“我是蓝湛。”
蓝忘机一向对外都自称字，连蓝曦臣和蓝启仁这样亲近的血亲长辈都是如此，只有魏无羡会叫他的名，蓝忘机也只叫过魏无羡的名。
清清冷冷的平稳嗓音，蓝湛二字出口，不动声色靠近的蓝忘机清晰地看见月光下的魏无羡神色恍惚了一下，顿时心神一振。
“魏婴，我找了你很久。”
一点一点，蓝忘机在拉近与魏无羡的距离，坐在琴边地面上的魏无羡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垂着头，满头长长的乌发从肩头散落，几乎垂到地面。
“魏婴，跟我回去吧……”
越是靠近魏无羡，那股刺骨的阴寒就越凛冽，好似能冻僵人灵魂的阴冷鬼气如黑蛇一般盘踞在魏无羡的身周，等蓝忘机站到魏无羡身边的时候，饶是以他的修为都已经嘴唇青白，全身发冷。
他缓缓地蹲下身，白色的衣摆委顿在地，在月光下是刺目的雪白，魏无羡身周的鬼气毫无征兆地暴动，纯粹的鬼气化成一条条黑色的绸带一般向身前离他极尽的蓝忘机绞杀而去。
蓝忘机无奈，只能先摆脱鬼气的攻击，眼睁睁看着目光冰冷的魏无羡站起身来，在黑雾缭绕中转身欲走。
“魏婴！”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他，蓝忘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任魏无羡独自离去，手中避尘灌注灵力之后剑气大开大阖，在逼退鬼气的瞬间，飞身落在琴案边，抄起忘机琴对着周围的鬼气就是一道音攻。
“嗡——”
低沉的琴弦颤音，震得弥漫的黑色鬼雾如冰雪般消散，堪堪走到帐篷门口的魏无羡就像被什么攻击到一般，全身都突然颤抖了一下。
蓝忘机连忙按住怀中的琴弦，惊疑不定地看着魏无羡踉跄着扶着柱子，连身体都虚幻了许多，蓝忘机甚至能透过魏无羡的身体看见明亮的月华。
消散的鬼气没有再出现，蓝忘机没有再拨动琴弦，魏无羡也没有在催动鬼气，双方好像突然偃旗息鼓般罢战。
蓝忘机住的帐篷选址比较偏，此刻屋外静悄悄的，没人知道姑苏蓝氏的其他族人有没有被他们动手的动静惊动。
站在门边的魏无羡好似神志模糊一般甩了甩头，摇摇晃晃地顺着柱子倒了下来，蓝忘机情急之下忘却提防，快步上前接住了魏无羡的身体。
好似抱着一块千年寒冰一般，蓝忘机被怀中阴寒的温度冻得拧了下眉头，迅速一抄腿弯将魏无羡抱到了自己的榻上。
动作间，怀中轻飘飘好似无物一般的重量又让他心头沉下几分。
躺在榻上的魏无羡气息时强时弱，强时如厉鬼邪神一般戾气冲天，弱时又如处于魂飞魄散的边缘一样让蓝忘机心惊肉跳。
蓝忘机看得出，此时的魏无羡神志在清醒与崩溃之间艰难地挣扎，那双记忆里清澈有神的眼眸此刻有血色时隐时现。
“魏婴，千万不要放弃。”
蓝忘机尝试过给魏无羡输送灵力，结果却只能再一次证实魏无羡非人的身份，反倒让灵力与鬼气起了冲突，让魏无羡的神志越发混乱。
藏在心底尚未说出口的懵懂情愫惨遭世事无常的打击，只有十几岁的蓝忘机心底生出难以抑制的惊慌和心痛。
他不顾肆虐的鬼气将魏无羡抱入怀中，用自己并不宽厚的怀抱紧紧地抱住怀中消瘦冰冷的少年，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身上的伤和心里的伤，哪个更痛。
“魏婴……”有鲜血顺着蓝忘机的嘴角溢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心悦你……”
这是蓝忘机将魏无羡抱入怀中那一刻才想明白的，在痛彻心扉中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一切都迟了。
不同于身为厉鬼的魏无羡自带的冰冷血腥，蓝忘机的血气带着活人的温热，混着室内清冷的檀香，让在蓝忘机怀抱中挣扎的魏无羡蓦地安静了下来。
一滴温热的眼泪混着鲜血滴落在魏无羡眼帘上，让他的眼中蒙上了血色，心里的血色反倒渐渐消退。
他茫然地伸出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掌摸了摸那滴血泪，一直萦绕在他耳畔日夜不休的厉鬼哭嚎消失了，安静的室内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耳畔一声一声剧烈的心跳声。
这是蓝忘机第二次当着魏无羡的面落泪，之前他们二人同困于玄武洞中，父亲逝世，兄长失踪，家族被毁，一件接一件的打击让蓝忘机不管不顾地做出与自己平日家训毫不相符的行为，对魏无羡又推又咬，放任脆弱不再掩饰。
那时的魏无羡还是个鲜活的少年，不管什么样的困境都能不屈不挠地坚持，总是吸引着蓝忘机心生向往，以致挂念至今。
而如今时隔数月再次相见，却竟然已是人鬼殊途。
一滴又一滴泪落下，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忽然释放，蓝忘机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骤然面对身边所亲所爱俱遭厄运的惨烈剧变，再难掌控情绪。
一只冰冷的手掌悄然抚上了蓝忘机脸颊，温热的活人与冰冷的亡者在月光下安静依偎着。
暴虐的鬼气渐渐得平静下来，魏无羡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蓝忘机青白的脸庞，蓝忘机不知道此时的魏无羡有没有神志，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伸手覆上自己脸颊上属于魏无羡的那只手，用了此生最郑重的心说着带血的心意。
“魏婴，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好似用尽此生最大的温柔一般，再一次轻声重复道，“我心悦你，魏婴，你随我回去吧……”
迟钝地察觉到蓝忘机这边动静的蓝启仁和蓝曦臣等人姗姗来迟，蓝忘机的帐篷里没有点亮灯烛，只有明亮的月光透过帐篷顶端的气窗洒落，这样的光线已经足够蓝家修士看清楚帐篷内的情况。
只见脸色苍白的蓝忘机抱着自身的灵器忘机琴坐在榻边，神情呆愣出神，连蓝启仁和蓝曦臣他们到来都没有回过神来见礼。
而室内赫然如狂风肆虐过一般，狼藉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