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苏州 ...
-
元琭放下了筷子准备起身,段氏问:“六郎不再多用些?国公那边也不急着去啊。”
元琭招呼旁边的丫鬟拿来斗篷,说:“不了,剩下的赏给你们。”
丫鬟帮他穿上斗篷,又打算递个暖炉,他却没有收,直接出了门。晰兰赶紧跟了上去。
他身边伺候的丫鬟很多,但有资格贴身服饰的只有晰兰一人。
晰兰是他出门游玩时遇到的一个孤儿,那时她才十二岁,因为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她的吃穿,便被父母遗弃在外,元琭心善,就把她带回了府,让她做他的丫鬟。
可能是因为元琭对她少时悲惨遭遇的同情,也可能因为对其他人的不信任,这么多年来,即使他身边的一等丫鬟不止晰兰一个,但只有晰兰能跟他说得上话。时间长了,其他丫鬟也都识相的不再贴身伺候,要紧的差事全交给晰兰。
在这样的环境下,也逐渐把晰兰养成了高傲的性子。但她的长时间伺候,又能切身了解到元琭的习惯和思想,让元琭对她也渐渐依赖起来。
元琭让晰兰在门外等候,独自一人进了郑献的房间。
“祖父。”
他站在门口行了跪拜礼。
郑献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正在把玩手中的茶饼,挑到一块好的,才拿出来开始炙烤。
几个丫鬟见状,赶紧拿来一张月牙凳,放在火盆旁。
元琭便坐下,耐心地等祖父煮好茶,才唤他过去。
他跪坐在郑献对面,等待他开口。
郑献舀了一勺刚刚煮好的茶,倒入元琭面前的杯子里,缓缓说道:“圣人虽尚未亲政,但在朝中仍有发言权,如果他能够证明,章悬充拿出的太上皇敕令为假,他人便不会多说什么,太上皇如今自顾不暇,也没有心思来管这些。”
说完,郑献满怀期待的品了品做好的茶,从他的表情可见,他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
“那份御旨并没有作假。”
元琭没有因为郑献自豪的样子也去尝尝那杯茶,他不在乎这茶究竟好不好,只在乎做茶人的心诚不诚。
这么多年,元琭虽名义上是郑献的嫡孙,但在治国理念上,他从不轻易苟同,他心中坚守着自己认为的那份正义,在大国利益之下,他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去做违心的事。
郑献虽明白自己这位孙子一向与他政见不合,但他认为,元琭不会不顾家族利益的,他还在努力劝服他,“没有人会真正在意。”
“圣人不能这么做。”
“他可以。”
“他不能。”
郑献一时呆住,他没有想到元琭竟然会这么跟他说话。
自元琭入仕以来,他们虽会在朝堂之事上辩论几句,但元琭总是恭恭敬敬的,从不会僭越。虽然他的这两句话表面上没有表露出对祖父的不尊敬,但让郑献听起来,就是浑身不舒服。
他又抿了一口茶。
这次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期待,而是布满阴沉之气。
元琭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话惹恼了郑献,赶紧解释道:“祖父见谅,孙儿并非有意与您斗嘴,只是,孙儿不想打破自己的原则,更不希望圣人因此背负违抗圣旨的骂名。”
郑献不再开口,他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说服元琭。
气愤顿时僵硬。
突然,一个男人进来,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他身材魁梧,全身透露着冰冷的气势,应该是郑献的亲信,“国公,苏州来的人有要事求见。”
郑献一听到苏州二字,眼睛就亮了,正准备让那人进来,才意识到,这个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孙子还在。
元琭见状,心中一喜,真要感谢那位苏州来的人,让他逃过了郑献的问话。
他立刻起身拜别,“既然祖父还有正事处理,孙儿就先告辞了。”
出了房门,他与外面的人点头招呼了一下,感谢他替自己解围。
的确,那个人带来的消息,突然让郑献有了新的想法,不再追究禁婚令的事了。
几日后,晋国公府派人去了萧家代国侯府协商,正式取消了两家的婚约。
龙茗堂上,几个中年妇女你一言我一句的,都在不停地和郑献介绍人家。
元琭已过弱冠,在翰林院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与萧家的婚事作废,那郑家自然要抓紧为他另找人家了。
龙茗堂是晋国公府最大的厅堂,当年修缮时,是特意根据晋国公府的人口改造的,就是为了能让全家人都聚集在此,好一同商量大事,或是举办家宴。
这次郑献把几个儿子儿媳都叫来这里,本是打算向他们公布自己看上的人家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氏,王氏等人就纷纷开始介绍那些有自己关系亲近的人家,他们还以为郑献叫她们来是想让她们发表自己的意见呢。
好不容易插个空子,郑献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这话一说出口,堂上的几人,包括丫鬟小厮们,都目瞪口呆。
几日后,晋国公府派人去了萧家代国侯府协商,正式取消了两家的婚约。
龙茗堂上,几个中年妇女你一言我一句的,都在不停地和郑献介绍人家。
元琭已过弱冠,在翰林院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与萧家的婚事作废,那郑家自然要抓紧为他另找人家了。
龙茗堂是晋国公府最大的厅堂,当年修缮时,是特意根据晋国公府的人口改造的,就是为了能让全家人都聚集在此,好一同商量大事,或是举办家宴。
这次郑献把几个儿子儿媳都叫来这里,本是打算向他们公布自己看上的人家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氏,王氏等人就纷纷开始介绍那些有自己关系亲近的人家,他们还以为郑献叫她们来是想让她们发表自己的意见呢。
好不容易插个空子,郑献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这话一说出口,堂上的几人,包括丫鬟小厮们,都目瞪口呆。
元琭的书房内,传来一阵阵优美的琵琶声,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都纷纷赶来,靠在墙边偷听,不时称赞几句。
雪已经停了,但天气还是很冷,丫鬟们也不管冷不冷的了,就是冻得不能动弹也要去听她们家十一姑娘的曲子。
卢仪彬身子骨比较弱,在这寒日里穿得比别人都多,但兴许是身子太瘦的缘故,看着也不显臃肿。一个丫鬟搀着她,小步走过来。
门外偷听的丫鬟们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
卢仪彬忍不住笑了,轻声对他们说:“想听就听吧,听完了把差事做好便是。”
丫鬟们高兴极了,但也只是微微点头,不敢当着她的面过去。
卢仪彬是卢金杭娘家的亲侄女,亲上加亲,许配给了卢金杭与郑晟的大儿子郑元琨。
她进门五年一直无所出,长辈们却很少拿她无子来说事。
一来她性格温婉贤淑,这些年帮王氏打理府内诸多事务也是做得极好,很招人疼,二来也是碍于范阳卢家的势力,大都不敢轻易招惹,就如同卢金杭即使傲慢不羁,目中无人,也没有人敢说她一句不好的话一样。
但她与卢金杭不同,她深知自己虽出身高贵,但在同样势力强盛的郑家,这并不是什么可以拿来骄傲的事。自她入门起,她对任何人都是毕恭毕敬的,无比谨慎小心,对待下人也从不任意打骂,可以说是整个晋国公府最得人缘之人。
仪彬在门口等了一阵,待里面的琴声止住才进屋。
“元璎的琴艺那是越来越好了,一进院子就看到许多人围在门口偷听呢!”
看见仪彬,郑元璎立刻从琵琶后跑出来,高兴地对她行礼:“多谢大嫂嫂夸奖!”
元璎站起来,刚好到仪彬的肩下一点点,她顺手摸了摸元璎的小脑袋瓜。
郑元璎是郑晟的庶出幼女,生母为范氏,年仅九岁,排行十一。她年纪虽小,但古琴,琵琶,笙箫样样精通,小小的身躯前抱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乐器,显得无比可爱。
“大嫂,龙茗堂那边可打听到了?”
元琭本坐在书案前读书,但也没有读进去多少。
对于他来说,婚姻只是政治利益交换的工具,自己只需要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就好,所以从来不过问自己的婚事。但他又着实好奇祖父会拉拢哪家。
仪彬把元璎抱起来,将她安置在月牙凳上后,就笑着走到元琭身边坐下,“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
元琭有些许害羞的笑了笑,说:“关系到我的终生大事,我怎么也得知道一下吧。”
说到这儿,仪彬突然收回了笑脸,“祖父定了一位商人之女,说是医术极好,兴许能治好祖母的病。”
这句话,元琭倒是没弄明白。
首先,世家大族与商贾联姻,这可不是一般的门不当户不对,虽然因为章悬充的上位,让商人平民的地位有所提高,取消了士庶不可联姻的规矩,但是对于郑家这样的世族,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婚姻?
其次,如果仅是为了医治祖母的病,就把人家姑娘娶进门,也太得不偿失了。她若真有这样好的医术,派人去将她请来不就行了?
但听完了大嫂后面的话,元琭才明白祖父的用意。
“据说她背后有很强的江湖势力,与一个苏州的帮派有关。”
苏州的帮派?
能入得了祖父的眼的,那就只能是天下第一大帮,资涯帮了。
可听说资涯帮的帮主并没有孩子,他要娶的人跟资涯帮有什么关系?
仪彬继续说:“是资涯帮帮主的兄长的长女,秦氏。”
“苏州秦商?”元琭脱口而出。
“你知道?”
“一个是天下第一大帮,一个是江南最大的商家,祖父居然把主意打到那儿去了。”
以资涯帮的势力,在洛阳城布下一张紧密的情报网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再加上拥有众多武功高强的弟子,若是能得郑家所用,郑家的势力定会达到让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元璎在一旁听了半天也没听太明白,忙问:“六阿兄真的要成亲了?”
仪彬被她天真的模样逗笑了,过去将元璎抱在怀里,温柔的在她耳边说:“是啊,璎儿想要个什么样的六阿嫂?”
“像大阿嫂一样的!”元璎大声喊道。
元琭也凑过来捏了捏元璎软软的脸蛋,笑着说:“璎儿未来的六阿嫂一定和大阿嫂一样好。”
仪彬转过头,看元琭像是认定了这门婚事的样子,心底有些担忧:“据说像秦家那样的江湖人家都极其厌恶官场,不愿陷入这些斗争之中,他们能答应这门亲事吗?”
“那就要看祖父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