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３李叶．策藏．默浮生》酸汤猫饺

2、第 2 章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范阳。烽烟四起，九州倾覆，中原大地岌岌可危。
　　也只一朝一夕而已。
　　国危如累卵。江湖帮派，浩气恶人一致对外。天策神策地方军携手征战，中原各派皆派支援，共抗狼牙。藏剑亦在增强自保能力时，或明或暗组织了大量的藏剑弟子北上支援。同时开仓赈济难民，派发御敌武器。
　　作为藏剑掌门，叶英已几日未合眼。有山高的事等他决策，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白日里事务压的叶英无心顾及其他，但每至深夜，叶英总会分神。
　　这就是是多多口中所说的劫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大唐风雨飘摇。
　　自那日李承恩提走所定军需至今二年，就如人间蒸发一般。叶英托人多方打听其下落，不得消息丝毫。
　　有弟子来报，狼牙贼子已得洛阳，正整兵待发。
　　洛阳之后便是北邙山，便是天策。
　　“那位统领命牵李唐，且不日将有命中死劫，避无可避…”
　　死劫。
　　“啪嗒”一声，叶英手中毛笔应声而断，墨染衣袖。
　　叶英与李承恩相识已久。
　　第二次名剑大会，叶英初见李承恩。这位年轻的统领虽输了比试，但其败后不卑不亢，拜谢过对手，在台下观完了全程。
　　“技不如人不丢人，不敢承认才丢人。”
　　他那句和同行人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入了叶英的耳。叶英愕然，如此年纪便有此胸襟和气魄，真真少年英雄，此人日后必将不负天策统领威名。
　　这便是叶英对李承恩的初印象。此后第三次名剑大会，叶英战败明教法王，一战成名。藏剑叶英之名响彻江湖，李承恩也开始关注这位江湖新秀。
　　少年英雄意，浅闻江湖风。二人神交多年，再遇竟如相识老友。虽脾气秉性相差甚远，但谋论文识皆相称相合。叶英敬李承恩护天下之谋，李承恩敬叶英参剑道之略。交谈间更添几分赏识。几番来往，引为知己。
　　已有多年。
　　寒夜悲秋，烛火幽微，风叩窗柩，叶英侧耳倾听，竟听得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啪”一声，窗应声而开，风卷银杏叶飘散入户，惊的侍女手忙脚乱的去关窗束帘，侍女长罗浮仙嗔责下人失职，取来大氅为叶英披上。
　　叶英轻耸鼻尖，嗅出烛灭之气，心里莫名惶恐。
　　“明日备马。”叶英对浮仙说到。
　　“庄主去哪儿”浮仙不解。
　　“天策。”

　　纵马辞故里，风起云涌时。
　　叶英随又一批驰援天策的藏剑弟子同道向北。出了扬州，路见萧索。战火无情，一路从天子脚下烧到了江南扬州，烧灼了中原大地。
　　山河破碎，凄败氛围压的叶英说不出话来。
　　藏剑山庄自创立以来，叶英谨遵父训，唯护藏剑一世周全为己任。多年前，与李承恩谈之天下，李承恩嗔叶英无忧天下之心，非大丈夫所谋。叶英则以居庙堂之高，尚不见忧天下贤臣几许回敬李承恩，二人话不投机，早早散去了。
　　当时叶英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何不妥，他本愿即以一人之力护藏剑万世安泰。江湖纷扰，天下黎民，对他来说太远太大了些。护得方寸之地尚难矣，天下更盛
　　如今却知失言。国破家亡，众生皆苦，方寸不守。藏剑又如何于此浊世之中不受波及同为盛唐人，可甘山河落入贼子之手可甘同胞蒙难，盛世蒙尘
　　几乎是一路救济，散尽金银。
　　前方又传来消息，天策府正门已破，狼牙贼子铁蹄踏入东都天策。
　　不妙。
　　空气中有股甜味，是风雨欲来之兆。叶英心下更是不安，催促车马，连夜赶往了天策。抵至，只叫烽烟燎着心弦。
　　天策府被炮火摧残，破败不堪。有与天策交好的弟子见此忍不住哽咽，来不及难过，提剑杀入沦陷天策。
　　与江湖侠士里应外合，物资大队总算避过狼牙，送至需处。
　　此处却不见李将军。
　　据天策弟子说，李承恩率兵去解救被困众部，三日有余，未见归来。
　　未见归来。
　　众人心慌意乱之际，外面人声嘈杂。一匹战马带着一众伤兵跑了回来。叶英听见烈马嘶鸣，登时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记得这声音，这该是李承恩的战马追风。陛下御赐汗血宝马，是李承恩一手养大的。与李承恩为友时，叶英没少和这匹战功赫赫的马相处。
　　血腥之气涌入鼻腔，叶英以马蹄踏地轻重断定，马背上的人并不是李承恩。
　　将军在哪儿
　　众人将马背上伤员救下，那人已失了一腿一臂，却还模糊的喊着。
　　“青骓牧场西侧，快去救统领……统领他，他一人留下断后了……狼牙太多了…太多了……快去救统领……”
　　众人闻声色变。
　　战马哀嘶，焦急的踏着地面，几欲发癫。叶英闻状上前牵住缰绳，翻身上马。
　　战马翻腾，只听叶英一声喝，战马听的熟悉，一愣，打了个响鼻，便安静下来。
　　“事不宜迟，尽快安顿伤员，组织兵力驰援统领。叶某现行一步。”
　　叶英挽缰双腿一夹马肚“追风，走!”
　　烈马追风驮着叶英扬蹄而去。

　　二

　　黑云压城城欲摧。
　　粘稠的血腥味混着硝烟的味道直冲鼻腔，耳边似有若无的哭喊声，哀嚎声，深深的振荡着耳膜。□□烈马早已体力透支，却仍喘着粗气飞驰。
　　叶英听得追风鼻腔口腔里的嘶鸣声心下一凉。那是气血瘀堵之声。追风受了很重的内伤，踏地声也很不均匀，后腿侧肌腱处也应该被伤到了。
　　尽管如此，它还是驮着叶英不管不顾的向前跑着，没有一点闪失。
　　一阵惊雷响彻，天作瓢泼大雨。
　　偏偏这个时候……
　　像是凝了万千哀怨，雨下的极大。豆大的雨滴砸入血与肉混杂的土里，啪啪作响。雨声过大像是阻隔了一切，叶英却因如此，将刚才那缥缈的哀嚎声听了个真切。
　　是这片土地在哀嚎。山河破碎，家国不复，天策府正门被狼牙铁蹄踏破。这处承千古忠魂之地被战火和无数战士的鲜血侵染，痛的难以自持。
　　暴雨将土路泼的泥泞不堪，追风速度慢了下来，一步一趔趄，直到马蹄深深陷入泥土中。叶英翻身下马，拉着缰绳硬生生将追风从泥泞中带了出来，追风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追风咬着叶英衣袖哼哧哼哧出气，竟落出泪来。
　　“好，某知道，某去找将军。”叶英拥着追风的头紧紧抱了抱，追风松开了嘴，目送叶英离去。
　　直至叶英走远，战马才咳了两声，呕出一摊血来。很轻很轻的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
　　雨声很大，叶英没有察觉到。
　　此处离青骓牧场不远，暴雨冲刷了血腥味，使叶英的剑气得以顺畅运行。叶英运功催动无上心剑，剑气化为丝缕蔓延开来，摸索着周遭的一切。
　　至纯剑气席卷周遭一切，也受血污吞噬。进退不易，但也尽力蔓延着。
　　叶英并没有试过这么大范围的剑气覆盖，也不知原来自己的剑气能覆盖这么远。
　　直至口中渐有甜腥，叶英才隐隐察觉剑气所指某处尚有活人气息，便施展浮萍万里向那处奔去。
　　离得越近，那气息越明显，但也越虚弱。叶英心如擂鼓，那气息，分明就是李承恩的。
　　雨中泥泞，叶英目不能视，几乎是连滚带爬才找到了那人所在之地。
　　叶英看不见，李承恩抵着断枪跪在地上，胄甲残破，整个人被狼牙的弓弩射成了骰子。他低着头，血污浸满了他的脸，雨水混杂着血水，顺着鼻尖，下巴滴落，融进雨里。
　　而他身边，横着二十几具狼牙的尸体。
　　叶英摸上李承恩脸颊，二指探向颈侧，只探得微弱脉搏。再一探，指尖一顿，僵在那里。
　　心脉俱断。
　　李承恩是被刚才那阵剑气唤醒的，他迷迷糊糊觉得，叶英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做的梦，好歹给他了个美梦。这梦啊，平日里想都不敢想。
　　他觉得自己时间不多了，忍了这么久，隐藏了这么久，……不过分吧。他戎马一生，为国尽忠，为大唐舍生，为黎民而战。仅存过这一点点的私心。如今再不抓紧时间，就没机会了……
　　“叶英……”
　　“是。”
　　是他。李承恩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这个被自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人，终是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忽然笑了，餮足而释然。他闭眼，带着血和泥土的皲裂的唇，颤颤巍巍吻上了叶英额角的梅花胎记。
　　叶英被额角传来的触感惊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灰蒙一片，可叶英却恍惚间看见有什么微弱的星火，在他眼前飘散了。
　　他无力去挽留，那一点星火调皮的穿过他指尖，消失在目所能及之处。
　　李承恩的唇是冰凉的，却如同惊天石火，打在叶英额角。灼烫，烫的透皮发麻，烫的皮开肉绽的疼，烫的似要滴出血来。
　　烫的叶英甚至失去了行动力，他就那样跪在李承恩身边，拥着他，双指还抵着李承恩颈侧，可指下再无半点波动。雨打在李承恩铠甲上，水滴迸溅。
　　雨声中越来越大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堪堪拉回了叶英神游的思绪，他感到李承恩已经垂下了头，头抵着自己的肩膀。
　　“——统领!!!!”
　　耳边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吼叫，叶英偏过头面向那个方向，只听铠甲碰撞，有人噗通一声跪下了，跪地哀嚎痛哭。
　　是宣威将军曹雪阳的声音。
　　“统领!!!”
　　“统领啊……”
　　“呜呜呜，统领!!!”
　　越来越多赶来的人，跪在了雨中，哭嚎的声音却越来越听不清晰。
　　叶英觉得有点恍惚，耳边统领统领的哭喊声竟也牵出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多少悲戚，更像是正在唤醒梦中沉睡的人，也像是梦中人的呓语，带着试探又模糊的情愫。
　　“李将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