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当年旧影 ...
-
其实雪一的厨子之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顺利，就像现在一样。
她的样子甚是不耐烦，挥舞着锅铲的手还在抖动着，她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与打击。
漫儿走过去轻轻为她擦去头上的汗，“怎么了，雪一。”
“我是来找你评理的。”雪一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儿新来了个厨子听说是原先宫里御膳房的，后来人家不要他了就来醉风楼，他刚一来这儿就深受老板欢迎，直接升为主厨了，而且这儿的人都听他的，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连让我展现的机会都不给，我……”雪一把锅铲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接着道：“就连我的看家本领，也被彻彻底底否决了……”
看着雪一捂着头的样子，漫儿眼睛一转，对着旁边的小六哥说道：“我点雪一做的豆腐青菜，就这一道菜。”
“好，苏小姐放心。”小六哥看看雪一对她使眼色，“还不快去做！”
雪一站起身来对着漫儿点点头并眨眨眼睛转身进入厨房，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她期待着那道菜，让她回味的豆腐青菜。
..............................................................................
夜色已渐渐黑了，弯弯新月挂在天上，独自坐在宽敞的书房中，借着烛灯的光芒，一双如湖水般深邃无底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一个破旧的瓷碗，瓷碗的边缘稍微有些凹凸不平，他的手指滑过瓷碗边缘，静静地闭上双眼，他的脑海里逐渐映着一个人影，亮亮的黄色光束渐渐从远处向他走近。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小牙，卷曲的黄黄的小辫，冻得通红而有些龟裂的小手上端着一个破旧的瓷碗，里面盛着满满的饭菜，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豆腐和青菜，却热呼呼的冒着白烟，让深秋的天气变得暖和。
她对着他笑着说：“这是我做的豆腐青菜，快趁热吃吧！”
她把碗递到他面前，圆圆的似紫葡萄一般的双眼用渴望的神情看着他，他冷冷的眼盯着碗中的饭菜，他虽然不想吃嗟来之食，可他的肚子是最诚实的，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碗中的饭菜。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这是他脑海中唯一闪现的一句话。
他吃干净了抬起头对她说：“很好吃，谢谢，”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谢字，唯独对她。
而她却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着，她站起身来，对着他喊道：“你是第一个说我做的菜好吃的人！”
他愣住了，俯下身来用手指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对她挤出了一个微笑，他不喜欢对别人笑，唯独对她。
她也破涕为笑，其实她一直都笑着，连哭的时候也是嘴角上扬的。
“我叫雪一，因为是一年中第一场大雪那天生的，所以师父给我起名雪一。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林，叫子棠，我想问你黟山往哪里走。”他不愿透露姓名给外人，唯独对她。
“黟山，难道你是华峰派的弟子，那你一定很厉害了，黟山就在前面，我指给你看。”她的眼中闪着崇拜的光。突然她的眼光移到他的胳膊上，“你受伤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他点头，她又笑起来了，她本不美，但她的笑很美丽，至少他是这样认为。
六年了他总会想起这样一个少女，想起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仿佛那一碗豆腐青菜还在唇齿之间停留着，当时的味道他忘不了。这几天尤甚，他总有一种感觉，她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渴望再吃一碗简简单单的豆腐青菜。
“主上，冷海求见。”这是全叔的声音，他知道。
他不想睁开双眼，他怕睁开眼后就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但他还是微动眼帘，收好瓷碗，低醇的嗓音响起：“让他进来。”
“是。”
书房内霎时间窜入一条黑影，速度之快若黑色旋风，身手敏捷，非等闲之人。
此人身着夜行衣，用手摘下蒙着的面罩，低声说道：“启禀主上，近日宫中琐事甚多，大皇子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围着他转，太医开的药方都不管用。至于四皇子门客往来也比较频繁，并且还苦练骑射。”
“很好。”他抚着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脸上不动声色，对着来人微微点头，那人行罢一礼，便从窗户跳出，隐没在黑夜之中不见踪迹。
他又重新微闭双眼，他的嘴角自然向上翘起，那样一个身影在他的脑海中勾勒着。
他向来清楚，穷困潦倒之时的一碗清粥，与飞黄腾达之日的一句诤言一样重要，如同他的左右手。他知道他要感谢她，而至于什么方式，他心里自有数。
..............................................................................
醉风楼厨房内一个瘦小的身影来回忙碌着，手拿着菜刀一点一点的切着一块儿四四方方的豆腐。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这么晚了，不睡在这里忙什么？”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倚着门框，身上是简单的粗布衣衫，长长的碎发盖在额前，离得远时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见雪一不动，男子走至她跟前，看着盘子里的豆腐冷笑道：“这就是你切的？”
“是啊，主厨……怎么……来了？”雪一有些尴尬，心下暗想果然白天嘲笑不够，半夜继续拿她当靶子。
“第一，你拿刀的方法不对，第二，用的力道不够，第三，切的频率根本没有，时快时慢。总此三点你的豆腐切得大小不一，在外形这一关上，你就一败涂地了。”
说罢指着盘中的一块豆腐，“瞧，这块太小，像碎渣子一样。”又指着另一块，“再瞧这块，这么大，怎么入味？”
放下菜刀，雪一回头冲他笑笑，道：“这么晚了，主厨辛苦一天了，一定累坏了，不如去休息吧！”她心里清楚她恨不得现在就赶他走，奚落听了这么多天了，还不够？
他轻抚额前的碎发，冷笑一声正色道：“你真的想当个好厨师吗？”
“那当然，我的梦想就是填饱天下所有人的肚子！”雪一的声音坚决而果断，紫色的瞳仁里闪着的光亮在黑夜里也能让人有种不可名状的震撼。
“有志气！我佩服，不过你是……口头上的巨人”顿了一下，转过脸看着她，“行动上的侏儒。”
雪一立刻火冒三丈，两双紫葡萄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小脸涨得通红，喊道：“我哪里侏儒了，喂！你有必要说话那么难听吗？难道我现在不是在练习吗？”
主厨不慌不忙地说道：“从起步就错，然后步步错，连最基本的握刀方法都没掌握，还想怎么往后？”
“您的刀工好，您来切个让我开开眼！”雪一直接把刀往他旁边一扔。
雪一知道，他是皇宫里出来的人，那里面的人都吃得多好啊，大鱼大肉，而他也是以做荤菜出名的，她不信，他真的会做穷人吃的家常菜吗！
他拿起刀，轻巧自然，这把刀就像天然为他制的一样，四方豆腐在他刀下顿时被听话地四分五裂，大卸八块，可每一块都大小均等，形状均匀，精细的不差毫厘！
雪一的眼有些出神，而他已经放下刀，轻声说道：“照着这个样板，切到一模一样为止，第一关就算过了。”
雪一无话可说只得拿起刀，准备再切。
“你手握得太靠后了，不是这儿，是这儿。”他直接握着她的手为她示范，他站在她身后，他的鼻息温热，吹动着她枯黄的发丝刷着她的脸旁。
他手上的力道适中，恰到好处，一刀两刀下去，整块豆腐被分割成若干块。他松开手，示意让她自己做。
雪一低下头按照他的握刀方法回想着刚才的力道，她的手上还残留着他刚刚握过的温度。
“加快速度！”他在一边严格要求着。
她终于艰难地把豆腐切成块状，这次果真均匀了许多。
“你的悟性很高。”他这样评价道。
“那当然，好歹我也练过几年。”雪一听到他第一句好评后，终于露出了笑脸。
“悟性只是一方面，不锻炼还是不成，别高兴的太早。”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走至门口还不忘拐回来看她一眼，但他眼神里的色彩被额前碎发遮住看不到，“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早点睡，急于求成不行，欲速则不达。”他的声音平淡中有些许告诫之意。
“雪一谨遵主厨教诲。”
见他人影消失，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算了她先忍忍吧，有朝一日，她雪一，一定会一鸣惊人的，她的梦想必定会成为现实。
..............................................................................
初秋的天气，凉爽干燥，晴朗无云。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加灿灿生辉。琉璃砖瓦上偶尔有飞鸟驻足，又很快飞走，留下声声鸣叫。
刚下过朝的苏俞书，直接被当朝皇帝昭和帝招入御书房。
御书房之中豪华而富丽堂皇，宽敞亮堂，外室白玉净瓶摆在书桌之上，檀香炉上袅袅青烟缭绕，满屋阵阵熏香。
屋内里间，传来朗朗笑声和棋子落下棋盘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响。
“呵呵，苏相是故意让朕的。啊？”
“臣不敢。”
“不管怎样，朕这局是赢了。”接过身后宫女递来的茶盏，一个身着龙袍的人轻将茶盏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又转身递给宫女，一摆手，屋内只剩两人。
“既然朕赢了，苏相就应该答应朕一个要求。”
“请皇上吩咐。”
“朕这些天心烦啊。”从软榻上起身，走至窗边，抬眼看着天空。
“是因为璠王殿下的病吗？”
摇摇头，道：“不全是。”
“那，不知还有何事让皇上如此心忧？”苏俞书试探着问道。
“你知道的，朕的两个儿子，怀璟和怀璋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尤其是怀璟常年不在宫中居住，让朕很不放心，早就听闻令爱美名，连朕都不免欣然慕之，总想见一面，若能促成怀璟与令爱的婚事，这定将是天作之合啊！”
转头看向苏俞书，苏俞书笑答：“皇上谬赞了，小女苏箴才疏学浅，还欠管教，如何能配得上璟王殿下。”
“不，不——”昭和帝摆摆手，接着道：“有其父必有其女，令爱聪慧，美名远扬，怀璟太过任性，若能取得令爱才是他的福分，万万不可辜负朕的一片苦心啊！”
“臣明白。”苏俞书低头一拜。
“八月十五快到了，不如带令爱进宫一同赏月，你看如何？”
“自然听皇上的吩咐。”
“好，好，苏相来与朕再下一盘。”
朗朗笑声再度响起，屋外青烟弥漫，香气袭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当年旧影
，还差 